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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新年快乐 下午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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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公园门口。
雪停了。天还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再往下落雪。几个人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往外走。夏星走在最前面，还在嘟囔他的雪人。“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歪了一点。”“不是一点。”林澈跟在他后面。“那是多少？”“很多。”夏星沉默了。
顾阳走在中间，安澄平牵着她。两人的手还是塞在他羽绒服口袋里，已经暖了一下午了。快到门口的时候，顾阳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路边趴着一个人。白色的头发，散在雪地里，几乎和雪融为一体。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头发白的，有点特别。没来得及细看，另一个人走过来，弯腰，把那团白色从雪地里拉了起来。两个人走远了。
顾阳收回视线。安澄平注意到她的目光方向。“怎么了？”“没什么。”顾阳说。继续走。
五点，烤肉店。
几个人找了一家街边的烤肉店，暖气开得很足，推门进去的时候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顾阳把围巾解开，羽绒服拉链拉下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安澄平坐她旁边。夏星坐在对面，林澈坐他旁边，沈心玥和江屿坐另一侧。
肉片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夏星夹起一片五花肉，蘸了酱，塞进嘴里。“这家好吃！”“你才吃第一口。”林澈说。“第一口就知道好吃！”林澈翻了个白眼。
顾阳夹了一片牛舌，慢慢嚼。安澄平在旁边给她夹菜，和在家里一样。两个人吃了两个小时——其实肉早烤完了，后面就是坐着聊天。夏星在讲他小时候过年的事，林澈在旁边补充细节，两人又开始拌嘴。沈心玥偶尔插一句，江屿适时补刀。顾阳靠在椅背里，半阖着眼睛。安澄平的手搭在她腰上——羽绒服太厚，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手放在那里。
八点。烟花聚集地。
离烤肉店不远，走路十分钟。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顾阳被安澄平牵着，深灰色羽绒服在人群里不太显眼。夏星走在前面，亮蓝色的外套倒是醒目，林澈跟在他旁边。沈心玥和江屿走在最后面。
聚集地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已经站了不少人。远处搭了临时的围栏，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几个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人稍微少一点。
夏星站在围栏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林澈站在他右边，也插着口袋。两人都没说话。广场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人脸发白。远处有人在调试音响，电流声刺啦刺啦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夏星的手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他看了一眼林澈。林澈在看着远处的工作人员，侧脸被灯光照得很白。他收回视线，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
林澈也在看远处，但她没在看工作人员。她在看他的手。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就在看了。她的手指也在口袋里动了动，然后慢慢抽出来，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距离大概十公分。
谁都没看谁。
夏星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一点。林澈的手指也往旁边移了一点。两根小指碰了一下，又分开。又碰了一下。然后——夏星的手指勾住了林澈的小指。林澈没抽开。她的食指和中指也慢慢伸过去，勾住了他的。不是十指相扣，是手指勾着手指，像小孩子拉钩。
谁都没说话。
林澈看着远处，表情没变。但她的耳朵红了。夏星看着另一边，也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顾阳看到了。她站在几米外，安澄平牵着她。她看了一眼那两只勾在一起的手，又看了一眼夏星的耳朵，又看了一眼林澈的耳朵。然后收回视线。
安澄平也看到了。他低头看了顾阳一眼。顾阳没看他，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烟花还没开始。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远处飞。顾阳靠在安澄平肩上，羽绒服很厚，靠上去软绵绵的。
九点整。
第一朵烟花升空。砰——炸开，金色的光洒下来。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绿，紫，金。人群开始欢呼。
顾阳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在天上炸开，又落下，又炸开。声音很大，震得胸口发闷。
“吵。”她说。
安澄平低头看着她。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灭，浅金色的眼睛被映成琥珀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握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不是之前那种牵，是十指相扣。
“新年快乐。”他说。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烟花还在天上炸，砰，砰，砰。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顾阳没推开。手被他扣着，腰被他揽着，嘴唇贴在一起。几秒，或者十几秒。分开的时候，烟花还在继续。
顾阳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她开口。“新年快乐。”声音很轻，被烟花声盖住了一点，但他听到了。
安澄平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顾阳收回视线，继续看烟花。耳朵红了。
另一边，夏星和林澈还勾着手指。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烟花在天上炸开，光落在他们脸上。夏星侧过头，看了林澈一眼。林澈也在看烟花。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夏星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林澈没看他，但也轻轻握了一下。
江屿和沈心玥站在人群边缘。江屿在看烟花，沈心玥也在看烟花。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手都没伸出来。但江屿的嘴角有一点弧度，沈心玥的嘴角也有一点弧度。两人都没说话。
烟花放了二十分钟。最后一朵升空的时候特别大，金色的光铺满整个夜空，像把一整片星星都揉碎了洒下来。人群欢呼声震耳欲聋。
然后安静了。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筑巢。顾阳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耳朵。安澄平看着她。“还好吗？”她没说话，又揉了揉。然后把手放下来。“走吧。”她说。“去哪？”“不知道。”安澄平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往人群外面走。
夏星和林澈跟在后面，手指还勾着，谁都没松开。沈心玥和江屿走在最后。
街上的人开始散了。路灯亮着，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顾阳被安澄平牵着，深灰色羽绒服在人群里不太显眼。安澄平走在她旁边，浅灰色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搭在她肩上。
没人说话。但手都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