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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说，我没开玩笑 一月六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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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号，周一。上午九点，酒店。
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灰白色的线。北方的冬天，九点多才勉强算天亮。
顾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上。旁边安澄平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早。”他说。
顾阳没理他。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安澄平已经把她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另一件羽绒服——还是黑色的，短款，没有帽子，领口有一圈小小的毛领。和昨天那件深灰色的长款不一样，这件更轻便。围巾还是那条黑的，手套也是黑的。顾阳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开始往身上套。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毛领贴着下巴。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散在肩上。
安澄平也换好了。浅灰色羽绒服，黑色长裤。站在镜子前把围巾绕了两圈。
手机震了一下。顾阳拿起来看。六人群。
夏星不是星星：@烛起来了吗！
澈澈不是撤：都九点多了
屿众不同：从睡眠数据分析，顾阳今天的起床时间比平时晚约1.5小时
玥明如昔：可能是昨天玩累了
夏星不是星星：@烛 @安澄平快点！等你们出去买衣服！
顾阳看着屏幕。
烛：买什么衣服
夏星不是星星：你们来北方就带了两件羽绒服，够换吗？
烛：够
夏星不是星星：一件深灰一件黑，天天穿一样的
澈澈不是撤：就是，阳阳你衣柜里全是黑的
烛：所以今天不是出来买衣服吗
两人沉默了。安澄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顾阳放下手机。“走吧。”
九点半，酒店大堂。六个人集合。
夏星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比昨天那件亮蓝色低调了一点。林澈还是白色，沈心玥浅灰色，江屿黑色。一排人站在大堂里，像六个颜色各异的雪人。
夏星看着顾阳。“阳哥，你还是黑的。”
“嗯。”
“今天买件别的颜色？”
“看情况。”
六个人走出酒店。冷空气扑面而来，顾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安澄平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进口袋里。和昨天一样。
商场。离酒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进去之后暖气扑面而来，顾阳把围巾解开，羽绒服拉链拉下来。几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夏星和林澈在前面走，沈心玥和江屿跟在后面，顾阳和安澄平走在中间。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散了。
夏星和林澈拐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沈心玥和江屿停在了一家书店门口。顾阳和安澄平继续往前走。等顾阳回过神来，前后左右都找不到人了。
她拿出手机。六人群里夏星刚发了消息。
夏星不是星星：@烛你们在哪儿？
烛：不知道
夏星不是星星：……
澈澈不是撤：我们在运动区
玥明如昔：我们在三楼书店
屿众不同：建议分组行动，结束后汇合
夏星不是星星：行吧
顾阳把手机放回口袋。安澄平站在她旁边，手还牵着她。
“就我们俩了。”他说。
“嗯。”
“想逛哪儿？”
顾阳环顾四周。女装区，在左边。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随便。”她说。
安澄平拉着她往左边走。
女装区。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顾客。衣架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冬装，红的，白的，蓝的，绿的。顾阳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那里有一排黑色的。
安澄平没让她过去。他停在一件浅燕麦色的毛衣前面，拿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
“这件怎么样？”
顾阳低头看了看。“太浅了。”
“试试。”
顾阳看着他。三秒。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安澄平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阳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浅燕麦色的毛衣，下面是自己的黑色长裤。毛衣很软，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颜色衬得她的冷白皮更白了。顾阳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好看吗？”她问。
安澄平正要开口。
“不许说我穿什么都好看。”顾阳打断他。
安澄平愣了一下。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又看着她——她没在看镜子，她在看他。从镜子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和平时一样半阖着，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看你怎么接”的翘。
他忽然明白了。她在玩。报复昨晚的事。
他笑了一下。
“领口太大了。”他说。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嗯。”
“肩膀这里有点松。”
“嗯。”
“颜色倒是可以。”
“所以？”
安澄平想了想。“换一件。”
顾阳收回视线，走进试衣间。毛衣换下来，她走出来，把那件浅燕麦色的挂回架上。安澄平已经在看另一件了。深灰色的针织衫，高领，修身款。
“这件呢？”
顾阳看了看。“试试。”
试衣间门关上。又开了。深灰色针织衫，高领贴着脖子，腰线收得很好，勾勒出她从肋骨到胯骨的弧度。不是暴露，是显身材——那种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没有的身材。安澄平看着镜子里的她，没说话。
顾阳看着镜子里的他。“这件好看吗？”
“好看。”他说。
顾阳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了。她收回视线，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那就这件。”她说。
安澄平又拿了一件。奶油白的半高领针织衫，比深灰色那件更显身材。顾阳穿出来的时候，腰线被收得更明显，胸口的布料撑出柔和的弧度。她站在镜子前，侧了侧身，又转回来。
“你故意的？”她问。
安澄平看着她。“什么故意的？”
“你挑的这些。”顾阳说，“都是显身材的。”
安澄平没说话。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奶油白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散着，锁骨上方露着一小片皮肤。
“嗯。”他说。坦荡得不像话。
顾阳的耳朵红了。她没说话，转身走进试衣间，把毛衣换下来。
安澄平又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比前两件宽松一点，但还是能看出腰线。顾阳接过去，进了试衣间。出来，照镜子，没说话。安澄平在旁边站着。她在试衣间和镜子之间来回走了几趟，安澄平在衣架之间慢慢挑。偶尔拿起一件，看看，放回去。又拿起一件，递给她。顾阳接过，进试衣间，出来，照镜子。两人之间没几句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顾阳站在镜子前，脚后跟轻轻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安澄平注意到了。她在踏地板——不是不耐烦，是在想事情。
他拿着两件衣服走过来。一件是黑色的，一件是藕粉色的。黑色那件和他身上穿的羽绒服同一个颜色，藕粉色那件——顾阳从没穿过这种颜色。
“试试这件。”他把藕粉色的递给她。
顾阳看着那件衣服。藕粉色，圆领，袖子很长，料子看起来很软。她接过去，进了试衣间。
门开了。藕粉色穿在她身上，像春天提前来了。不是那种甜腻的粉，是淡淡的、接近肤色的粉，衬得她的冷白皮多了一层暖意。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整个人看起来——安澄平看着她，没说话。顾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有点陌生。
“这件……”她开口。
“好看。”安澄平说。
顾阳看着他。他没说“穿什么都好看”，就说了“好看”。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镜子。
“有点太嫩了。”她说。
“你本来就嫩。”
顾阳的耳朵又红了。她把衣服换下来，挂回架上。安澄平把那件黑色的递过来。黑色，圆领，腰线收得很自然。
顾阳接过去，没进试衣间。“这件不用试。”
“为什么？”
“黑色的不会出错。”
安澄平笑了。顾阳拿着那几件衣服——深灰针织衫、奶油白半高领、浅灰高领、藕粉色圆领、黑色圆领，去收银台结账。安澄平跟在后面，手里也多了个袋子——他自己买了两件，浅灰和深蓝。
两人从女装区出来，站在走廊上。六人群里有消息。
夏星不是星星：你们买好了吗？
澈澈不是撤：我们买完了
屿众不同：我们也好了
玥明如昔：阳阳呢？
烛：好了
夏星不是星星：那在门口汇合
烛：嗯
顾阳把手机放回口袋。安澄平牵着她往门口走。路上人不多，两人并肩走着。快到门口的时候，顾阳开口。
“你让我穿成这样，就不怕别人看我？”
安澄平没停步，也没转头。“反正你是我的。他们爱看也摸不着。”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阳看着他。他侧脸对着她，表情平静，和平时一样。她收回视线，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脚步轻了一点。
商场门口，四个人已经在等了。夏星看到他们，挥了挥手。“这边！”六个人汇合，一起走出商场。冷风扑面而来，顾阳把围巾重新绕好，安澄平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
“回去吧。”夏星说。
“嗯。”
六个人走在街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顾阳被安澄平牵着，手里拎着刚买的衣服。藕粉色那件最后她还是买了——安澄平说好看，她就拿了。黑色的也拿了。
安澄平问她为什么买那么多。她说万一需要换洗。
他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