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有什么区别吗？ 一月十二号 ...
-
一月十二号，周日。上午九点，酒店。
顾阳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的了。北方冬天的晴天，光线不暖，但亮，落在被子上像铺了一层薄冰。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上。冷。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旁边安澄平已经起了，浴室里传来水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顾阳拿起来。六人群。
澈澈不是撤：@烛阳阳，起了吗
烛：嗯
澈澈不是撤：今天帮你化妆！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烛：为什么
澈澈不是撤：来北方这么久都没化过
烛：没必要
澈澈不是撤：试试嘛！
玥明如昔：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顾阳看着屏幕，没回。浴室门开了，安澄平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醒了？”“嗯。”“林澈说要帮我化妆。”安澄平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化吗？”“不知道。”
安澄平没说话，走到行李箱旁边翻出一件毛衣——燕麦色的，上次在商场买的那件。又翻出一件黑色风衣，腰后有系带的那种。他把两件放在床尾。“穿这个。”顾阳看着那两件衣服。“今天又不出去。”“出去。”安澄平说，“她们说了，化完妆出去逛街。”顾阳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她们商量好的？”“昨天。”
顾阳没说话，下床，拿起那两件衣服，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燕麦色毛衣已经穿好了，黑色风衣搭在手臂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毛衣领口。安澄平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坐下。”顾阳在床边坐下。吹风机嗡嗡响，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热风烘得头皮发暖。头发吹干了，安澄平又拿起梳子，从头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梳通了，手指从头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摸了一下。顾阳的耳朵红了。
“好了。”他说。
顾阳站起来，把黑色风衣套上。安澄平绕到她身后，把腰后的系带轻轻一拉，收出腰线。不是很紧，就是微微的弧度，从肋骨到胯骨，像溪水流过河床。顾阳低头看了看。“紧了？”“正好。”安澄平说。她没再说话，走到全身镜前。燕麦色，黑色，头发散着，深蓝发卡别在耳后。手腕上星星手链，锁骨上星星项链。她看了三秒，转身。“走吧。”
九点半，林澈和沈心玥的房间。
门开着，林澈正在铺化妆包里的东西。刷子，粉扑，眼影盘，口红，摆了一桌子。沈心玥在旁边整理化妆棉。
林澈看到顾阳，眼睛亮了。“阳阳！来来来！”顾阳在椅子上坐下。林澈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了几秒。“皮肤真好。”“嗯。”“不用打底了，直接上眼影？”顾阳看着她。“随便。”林澈拿起一把小刷子，蘸了点浅棕色，在顾阳眼尾轻轻扫了一下。顾阳没动。又扫了一下。“你眼睛别眨。”“没眨。”林澈凑近了一点。“你睫毛好长。”“嗯。”“别嗯了。”“哦。”
沈心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林澈换了一把刷子，蘸了深棕色，在眼尾三角区慢慢晕染。“闭眼。”“嗯。”顾阳闭上眼睛。刷头在眼皮上轻轻扫过，痒，她眉头动了一下。“别皱眉。”“没皱。”“你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忍一下。”顾阳没再动。
林澈换了眼线笔。黑色，极细。她凑得很近，手撑在顾阳颧骨旁边，笔尖贴近睫毛根部。“别动。”“嗯。”“眼睛往上看。”顾阳往上看了。眼线从眼头拉到眼尾，微微上扬。林澈退后一步看了看。“这边好了，换一边。”顾阳换了方向。又是一样的流程：闭眼，睁眼，往上看的循环。
林澈拿起睫毛夹。“夹一下。”“嗯。”睫毛夹贴上睫毛根部，轻轻一夹。顾阳的睫毛翘起来了，像小鸟振翅前的弧度。“刷睫毛膏。”“嗯。”小刷子从睫毛根部往上刷，刷了两遍。顾阳眨了眨眼。“别眨，还没干。”“哦。”
沈心玥拿起腮红刷，在顾阳颧骨外侧轻轻扫了两下。浅杏色，不很明显，但气色好了。林澈拿起口红，豆沙色，旋出来一点。“抿一下嘴唇。”顾阳抿了。林澈沿着唇形涂抹，上唇，下唇，然后说“抿一下。”顾阳抿了。
林澈退后两步，看着顾阳。浅金色眼睛被眼线拉长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扬，睫毛翘着，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腮红若有若无，像冬天从外面走进暖气房被烘出来的那点红。头发散着，深蓝发卡别在耳后。燕麦色毛衣，黑色风衣，腰线收得刚好。
林澈看了三秒。“好了。”
顾阳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面。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但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林澈在旁边问。“怎么样？”顾阳看着镜子。“有什么区别吗？”林澈噎住了。沈心玥笑了。“你问她等于没问。”“那你也说两句！”沈心玥想了想。“好看。”顾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秒。“哦。”转身往外走。林澈看着她的背影。“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不能。”林澈沉默了。
走廊里，安澄平在等。看到顾阳走过来，他停了一下。燕麦色毛衣，黑色风衣，头发散着。淡妆——眼尾拉长了一点，睫毛翘着，嘴唇是豆沙色。他看着她的眼睛，浅金色的，被眼线衬得更亮了。
“好看吗？”顾阳问。安澄平正要开口。“不许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安澄平笑了。“好看。”就两个字。顾阳看着他，耳朵红了一点。“走吧。”
六个人在电梯口集合。夏星看到顾阳，愣了一下。“阳哥，你今天……”林澈看着他。“怎么了？”“就是……”夏星比划了一下，“好像不太一样。”林澈翻白眼。“化妆了当然不一样。”“哦！对！化妆了！”夏星恍然大悟。顾阳看着他。“区别很大？”“也不是很大，就是……”夏星想了想，“更亮了。”“你形容能力有问题。”林澈说。夏星噎住了。
电梯来了。六个人走进去。顾阳站在最里面，安澄平在她旁边。门关上之前，安澄平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到皮肤，像蜻蜓点水。
“别亲！花了！”林澈喊。
顾阳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整片红了。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安澄平看到了，林澈也看到了。林澈叹了口气。“得，白化。”沈心玥在旁边笑。“没花，别担心。”林澈又看了一眼。“好像真没花。”顾阳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耳朵还是红的。门开了，六个人走出去。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顾阳眯了一下眼睛。安澄平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走了。”“嗯。”两人走在前面，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