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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就这个吧…… 一月十四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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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号，周二。下午四点半，商场二楼。
店里灯光很亮，射灯打在玻璃柜台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顾阳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那些细细的圈。银的，玫瑰金的，铂金的，一排一排，在黑色的绒布上闪着细碎的光。安澄平站在她旁边，也在看。
店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短发，笑起来很温和。“想看什么样的？订婚戒还是婚戒？”
“订婚。”安澄平说。
店员点点头，从柜台里取出几款，摆在绒布托盘上。银色的，素圈，表面磨砂，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白。顾阳看着那几枚戒指，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星星手链。银色的。又看看锁骨上的星星项链。也是银色的。她拿起那枚素圈，套在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圈和银色的手链并排，颜色是一样的，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太素了。她摘下来，放回托盘。
店员又取出几款。银色的，但镶了碎钻。顾阳戴上，在灯光下转了转手。碎钻折射出彩虹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些光，又看看手腕上的星星——星星是素银的，没有钻。两个放在一起，一个亮闪闪，一个安安静静，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摘下来。
“不满意？”安澄平问。
“颜色太多了。”顾阳说。她抬起手腕，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这个和这个，”她指指项链，“都是银的。金的搭不上。”安澄平点点头，目光回到柜台里。银色的，素圈，镶钻的，拉丝的，磨砂的，光面的。一排一排，看过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店员又取出几款。“那看看这款？”银色的，但侧边嵌着一道极细的金线。不是整圈金色，就是从侧面看过去，有一条细细的亮线，像黄昏时分地平线上那最后一抹光。戒指内侧也是银的，戴上去之后，从上面看只看到银色的外圈，但手指转动的时候，那道金线会闪一下。顾阳接过去，套在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外圈，衬着星星手链，颜色是一致的。她转了转手，侧边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很轻，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一瞬间。她看着那道金线，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星星。还是银色的，安安静静的。但旁边多了一道光，不亮，不抢，就在那里。
“这个。”她说。
安澄平凑过来，低头看着她手指上那枚戒指。银边，内里是金的，侧边一条细细的金线。他看了几秒。“喜欢？”顾阳没回答，但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柜台上。“就这个吧。”她说。店员笑了。“需要刻字吗？可以刻在戒指内侧。”“不用。”顾阳说。安澄平看了她一眼。“不刻？”顾阳想了想。“以后再说。”
付完款，店员把戒指装进深蓝色的小盒子，丝绒的，摸上去很软。安澄平接过盒子，放进口袋。两人走出店门。
五点十分。商场门口。
冬天黑得早，但这个时间天还没暗。顾阳走出商场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西边的天空是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从地平线往上，由深到浅，橘红变成橙黄，橙黄变成淡金，淡金变成灰蓝。云很少，几缕高积云被染成紫红色，像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拖了一笔。北方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黄昏。大多数时候，天是灰白色的，太阳直接落下去，连个过渡都没有。但今天有。不知道是冷空气把云都吹散了，还是运气好。西边的天空像被谁泼了一盆金粉，浓得化不开。
商场门口有一排行道树，叶子早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路灯还没亮，树干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几道黑色的墨痕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光从西边射过来，把顾阳的影子拖在身后。深灰色大衣被染成暖棕色，毛领边缘泛着一层橘色的光。头发也是，黑色的发丝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被橘色的光映着，瞳孔里像点了一盏小灯。不亮，就是暖。
她站着没动。安澄平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天空。风停了。冬天的傍晚，风停了，冷还是在的，但没有风，体感温度就像高了几度。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从商场里出来，裹紧大衣，低着头快步走过。
“帮我拍张照。”顾阳忽然说。
安澄平看着她。她没看他，还看着那片天空。“好。”他拿出手机。
顾阳走到行道树下面，站定。背对着夕阳，面朝着他的镜头。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头发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脸在阴影里，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安澄平举起手机，透过屏幕看着她。她站得很直，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他没按快门，走过去。
顾阳看着他。“不拍了？”“拍。找个人帮我们拍。”安澄平环顾四周，看到一个路过的年轻女生，背着双肩包，像是大学生。“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女生愣了一下，点点头。
安澄平走回顾阳旁边，站定。顾阳没动，他也站着。女生举起手机，从取景框里看着他们。行道树，冬天的枯枝，夕阳从树枝间漏下来，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顾阳站在左边，安澄平站在右边。她的头轻轻歪向他的肩膀，很轻。不是靠上去的那种歪，就是微微侧了一下，像猫竖起耳朵听一个远处的声响。他的肩膀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女生的手指悬在快门上，忽然有点犹豫。她放下手机，看着顾阳。
“那个，”她开口，“女方怎么不笑？”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着那个女生，又看看安澄平。安澄平也在看她。她沉默了一秒。
“我是面瘫，”她说，“天生的。”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就这样拍？”顾阳“嗯”了一声。女生重新举起手机，画面里两个人站在树下，冬天的枯枝在他们头顶交错，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顾阳没有笑，也没看镜头。她看着前方，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浅，像被夕阳洗过一遍。头微微歪着，靠着安澄平肩膀的方向。安澄平看着她。没看镜头。
咔嚓。
女生把手机还给安澄平。“拍得不太好，将就看。”安澄平低头看着屏幕。顾阳微微歪着头，夕阳在脸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她没笑。他看着那张照片。“很好。”女生笑了笑，走了。
安澄平把手机放进口袋。顾阳还站在树下，夕阳的光已经变暗了，橘红色退成玫瑰色，玫瑰色退成灰蓝。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和天边最后一抹光混在一起。她看着西边，安澄平看着她。风吹过来，树梢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顾阳收回视线。“走吧。”“嗯。”安澄平把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握住她的。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顾阳没说话，安澄平也没说话。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两个人走着。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