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林小满回到养心殿时,殿里已经清场了。秦太傅不在,那几个大臣也不在,只有萧宸一个人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眉头紧锁。
“赵肃怎么样了?”萧宸问。
“沈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但要养很久。”林小满站在殿中,嗓子还有些哑。
萧宸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过来看看。”
林小满走过去,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日期,有些名字他认得——户部的、兵部的、吏部的,还有几个是地方上的官员。最后一张纸上,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几个位置,旁边写着“粮草”“兵器”之类的字。
“这是……”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发紧。
“瑞王串联的证据。”萧宸的声音平静,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寒意,“安国公虽然倒了,但他的人没散。这些人找到了新的主子,正在暗中筹备粮草兵器,打算在年底之前动手。”
林小满心里一沉。动手?造反?
“朕这个弟弟,看起来风流纨绔,实则野心不小。”萧宸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朕一直知道他在暗中活动,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萧宸打算怎么办,又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些名字和地图,心里沉甸甸的。
萧宸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看着他。“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林小满一愣。“臣?”
“这些名单上的名字,朕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赵肃伤了,其他人朕信不过。”萧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去。”
林小满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学了两个月的追踪、伪装、开锁,可那些都是在校场里练的,真刀真枪地去查案,他想都不敢想。
“臣……”他张了张嘴,“臣怕做不好。”
“朕知道你会怕。”萧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但朕信你。”
林小满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臣去。”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
萧宸点了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柄短刀,递给他。“拿着。赵肃教过你怎么用。”
林小满接过短刀,入手冰凉沉重。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名单上第一个人,是吏部的陈侍郎。”萧宸回到御案后,展开一张地图,“他每月初五会去城东的醉仙楼,见一个人。朕要知道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
林小满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点了点头。
“记住,”萧宸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只是去看,去听。不管发现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回来报给朕。”
“臣明白。”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活着回来。”
又是这四个字。林小满握紧短刀,用力点头,转身走出养心殿。
那天夜里,林小满躺在矮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短刀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摸了好几次,冰凉的刀鞘贴着手心,让他觉得踏实了些。
第二日,他换了身普通衣裳,把短刀藏在腰间,出了宫。
醉仙楼在城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層楼高,雕梁画栋,门口停满了马车轿子。林小满站在街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手心全是汗。
赵肃教过他,盯人的时候要像个影子,不能让人注意到。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酒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
他等了很久。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花生米吃了一颗又一颗,吃到嘴里都没了味道。就在他以为今天白来了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陈侍郎从车里下来,穿着便装,低着头快步走进酒楼。林小满的心猛地提起来,他端起茶杯挡住脸,余光跟着陈侍郎的身影。
陈侍郎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林小满等了一会儿,假装去茅房,悄悄上了二楼。他记得赵肃教过的东西,听墙角的要诀是贴着墙,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缝。他找到雅间旁边的角落,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陈侍郎的声音,另一个很陌生,低沉沙哑。
“……东西已经备好了,只等瑞王下令。”陌生声音说。
“不急,现在风声紧,陛下刚拔了安国公的人,正盯着各处。等过了这阵子再说。”陈侍郎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傅那边呢?能拉过来吗?”
“太傅老糊涂了,一心只想着他的忠君之道。不过没关系,他不来,有的是人来。”
林小满屏住呼吸,一个字都不敢漏掉。他记下每一个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个不停。
里面又说了一会儿,无非是些联络地点、时间之类的话。林小满听不太懂,但牢牢记住。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里面的人起身,脚步声往门口来了。
林小满赶紧溜下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凉茶假装喝。陈侍郎从楼上下来,低着头出了酒楼,上了马车走了。
林小满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才起身离开。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了。他直奔养心殿,把听到的一字不漏地禀报给萧宸。
萧宸听完,沉默了很久。烛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太傅,”他开口,声音很冷,“他们想拉拢太傅。”
林小满点头。
“太傅不会去的。”萧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秦太傅是三朝元老,朕的老师。他或许对朕有不满,但他不会背叛朝廷。”
林小满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萧宸转过身,看着他。“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初五之后,陈侍郎还会见别的人,朕要你一个一个查清楚。”
“是。”林小满应道。
从那天起,林小满的日子变得更忙了。每日上午跟着赵肃学东西,赵肃伤还没好全,就躺在榻上教他,脸色苍白,语气却依旧刻薄。下午去养心殿当值,晚上出宫盯人。
他盯过陈侍郎,盯过户部的李主事,盯过兵部的王郎中。他学会了化妆易容,有时候扮成小贩,有时候扮成乞丐,有时候扮成酒楼的小二。他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在人群中消失,学会了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了很多他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在暗处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嘴里说着忠君爱国,手里却握着瑞王送来的银票。
每一次回到宫里,把听到的、看到的禀报给萧宸,他都能感觉到萧宸身上的寒意又重了一分。那种寒意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些背叛的人,对着那个躲在暗处筹谋的弟弟。
“陛下,”有一夜,他忍不住问,“瑞王……真的要造反吗?”
萧宸正在批折子,手里的笔顿了顿。
“你觉得呢?”
林小满想了想,老实说:“臣不懂这些。但臣觉得,瑞王看起来不像坏人。”
萧宸放下笔,看着他。“坏人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他越是不像,就越是危险。”
林小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怕吗?”萧宸忽然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老实说:“怕。每次出去都怕。怕被人发现,怕回不来。”
“那为什么还去?”
林小满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陛下信臣。臣不能让陛下失望。”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林小满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湖面,转瞬即逝。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宸低着头,烛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挺拔的背影照出一丝孤独的轮廓。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您也早些歇息。”
萧宸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小满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廊外的月光很好,铺了一地银白。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朝矮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窗户。烛光还亮着,那个人还在批折子,还在为这个国家操心,还在为那些背叛他的人伤神。
他握紧腰间的短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得好好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得变得更强。不能让那个人一个人扛着。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单薄,却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