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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甜儿巧破阵 宋甜儿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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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上行
船在江上漂了三天。
三天里,楚留香很少说话。他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看着江面上的雾气聚了又散,看着日出日落,月升月沉。
他在想柳无影。
那个满眼仇恨的年轻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策划着下一次刺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柳无影不会放弃。
三十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楚云天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孩子?”
楚留香点点头。
楚云天叹了口气。
“仇恨这东西,我懂。”他说,“被关在地牢里那二十年,我也恨过。恨你娘,恨渡边一郎,恨所有把我关进去的人。但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楚云天看着远处的江水,目光悠远。
“恨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被恨的人,是恨的人。你把那个人放在心里,天天想,夜夜想,吃不下,睡不着。到最后,你恨的人可能早就忘了你,你却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您是怎么放下的?”
楚云天笑了笑。
“因为你。”
楚留香愣了一下。
“因为我?”
楚云天点点头。
“在地牢里那二十年,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想着你。想着你长什么样,想着你过得好不好,想着有一天能见到你。慢慢地,恨就淡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所以,你要帮那孩子。不是帮他杀人,是帮他放下。”
楚留香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我会的。”
二、船上日常
船继续往下漂。
过洛阳,过郑州,过开封,一路向东。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从高山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江面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缓。
这天傍晚,船泊在一座小镇边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但镇子上有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宋甜儿拉着苏蓉蓉和李红袖,兴高采烈地去逛集市了。
楚留香和父亲留在船上。
楚云天坐在船头钓鱼。钓竿是很简陋的那种,一根竹竿,一条线,一个钩。但他钓得很认真,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楚留香坐在他旁边,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爹,”他忽然问,“您以后想做什么?”
楚云天想了想,说:
“想找个地方,种种地,养养花,过点清静日子。”
楚留香笑了。
“那好啊。我给您找个好地方。”
楚云天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慈爱。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楚留香想了想,说:
“就这样吧。在江上漂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楚云天点点头。
“好。这样好。”
父子俩不再说话,一起看着夕阳。
夕阳很红,很大,把整条江都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渔船归来,船上的人唱着歌,歌声隐隐约约飘过来,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的春风。
楚留香靠在船舱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真好啊。
三、集市惊变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姑娘还没回来。
楚留香有些担心,上岸去找。
集市在镇子东头,白天很热闹,这时候已经散了。只剩几个收摊的小贩,和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
楚留香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们。
他开始有些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塞给他一张纸条。
楚留香展开来看:
“想要她们活命,一个人来镇西破庙。”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纸条攥紧,转身向镇西跑去。
四、破庙
镇西确实有一座破庙。
庙很破,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几个大洞。庙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佛像前有一张供桌,桌上落满了灰尘。
三个姑娘被绑在佛像前,嘴里塞着布,看见楚留香,眼睛都红了。
她们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阴冷阴冷的,像毒蛇。
楚留香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人。
“放了她们。”
黑衣人笑了。
笑声沙哑而刺耳,像夜枭。
“楚香帅,你说放就放?”
楚留香没有说话。
黑衣人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架在宋甜儿的脖子上。
“跪下。”
楚留香没有动。
黑衣人的刀往里压了压,宋甜儿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
“跪下!”
楚留香慢慢跪了下来。
宋甜儿的眼泪流了下来,拼命摇头。
黑衣人哈哈大笑。
“楚留香,你也有今天!”
他走到楚留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和仇恨。
“我们认识?”他问。
黑衣人冷笑一声。
“当然认识。你杀了我的主人。”
楚留香的心微微一跳。
“你的主人?谁?”
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
“沈万山。”
五、沈家旧仆
楚留香看着那个黑衣人,没有说话。
黑衣人继续说:
“我从小跟着老爷。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他对我像对儿子一样。你来了,他就死了。”
楚留香说:“沈万山不是我杀的。”
黑衣人冷笑。
“不是你杀的,也是因为你死的。如果不是你写那封信,如果不是你查那些事,他怎么会死?”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沈万山是假的。”
黑衣人愣住了。
“什么?”
楚留香说:“真正的沈万山,三十年前就死了。金陵那个,是他弟弟假扮的。”
黑衣人的眼睛瞪大了。
“你胡说!”
楚留香摇摇头。
“我没有胡说。这是魔音谷主亲口告诉我的。你主人——那个假沈万山——死在自己儿子手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在发抖。
刀也在发抖。
楚留香看着他,忽然说: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沈福。”
楚留香点点头。
“沈福,我知道你难过。你跟着他三十年,把他当主人,当亲人。他死了,你想报仇,这很正常。”
沈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复杂。
“但你要报仇,得找对人才行。”楚留香说,“杀他的,是沈玉楼。绑沈玉楼去。”
沈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玉楼……他是少爷……”
楚留香叹了口气。
“你下不了手,是吧?”
沈福没有说话。
楚留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放下刀吧。”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了我,你的主人也活不过来。”
沈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
沈福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声很大,很伤心,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楚留香走过去,解开三个姑娘的绳子。
宋甜儿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香大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留香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苏蓉蓉和李红袖也走过来,眼眶都红红的。
楚留香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六、归途
四个人走出破庙,走在回船的路上。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照在小路上,照在他们身上。
沈福还蹲在庙里,还在哭。
楚留香没有管他。
他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扛。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走了一阵,宋甜儿忽然问:
“香大哥,你为什么要给他跪下?”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他在你脖子上架着刀。”
宋甜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你是楚留香啊……你怎么能给人跪下……”
楚留香笑了。
“楚留香怎么了?楚留香也是人。楚留香也有在乎的人。”
他揉了揉宋甜儿的头发。
“只要你们没事,跪一下算什么?”
宋甜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动。
苏蓉蓉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红袖也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四个人就这样,走在月光下,走在小路上,走回那艘船。
船还在那里。楚云天站在船头,焦急地张望。看见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
“没事吧?”
楚留香摇摇头。
“没事。”
上了船,宋甜儿一头钻进厨房,说要给大家做顿好的压压惊。苏蓉蓉去帮她。李红袖坐在船舱里,点亮了灯。
楚留香和父亲坐在船头,看着月亮。
“怎么回事?”楚云天问。
楚留香把事情说了一遍。
楚云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做对了。”
楚留香没有说话。
楚云天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没错。但有些东西,比黄金更贵重。”
他看着儿子,眼睛里满是骄傲。
“你是个好孩子。”
楚留香笑了。
“爹,您别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云天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远处。
七、甜儿的发现
第二天一早,宋甜儿把楚留香叫到厨房里。
“香大哥,你看这个。”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来,上面画着一张棋谱,密密麻麻的黑子白子,布成一种奇怪的格局。
楚留香愣住了。
“这是……”
“第三卷残谱。”宋甜儿说。
楚留香看着她,满眼疑惑。
“你从哪里得来的?”
宋甜儿说:“从那个沈福身上。”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他身上?”
宋甜儿点点头。
“昨天晚上,他蹲在那里哭的时候,这东西从他怀里掉出来。我捡起来看了看,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柳如是给你看过。”
楚留香接过那卷绢帛,仔细看着。
确实是第三卷残谱。
那个沈福,怎么会有这个?
“他呢?”他问。
宋甜儿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他就没出来。”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回去看看。”
八、空庙
楚留香又去了那座破庙。
庙还是那座破庙。佛像还是那尊佛像。供桌还是那张供桌。
但沈福已经不在了。
楚留香在庙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走出庙门,看了看四周。
田野空旷,阡陌纵横。远处有几个农人在耕作,近处有几只鸡在啄食。
楚留香走到最近的一个农人面前,问:
“老人家,你看见一个黑衣人从这里出去吗?”
农人想了想,说:
“看见了。天刚亮的时候,他往东边走了。”
“往东?”
农人点点头。
楚留香谢过他,向东追去。
九、东边
东边是一片树林。
树林不大,但很密。楚留香追进去,追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个人。
沈福。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楚留香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沈福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你来了。”他说。
楚留香点点头。
沈福苦笑一声。
“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楚留香。
是一封信。
楚留香接过来,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福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怪我。我有我的苦衷。
那卷棋谱,是我从老爷那里偷来的。本来想卖掉换点钱,后来发现这东西太烫手,不敢卖。
你拿着它,交给一个叫楚留香的人。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好好活着。别报仇。
你的父亲”
楚留香看完信,沉默了。
沈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复杂。
“我爹,”他说,“就是那个假沈万山。”
楚留香愣住了。
“你爹?”
沈福点点头。
“他不是我主人,是我亲爹。”
十、沈福的身世
沈福开始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娘是府里的丫鬟。我爹——那个假沈万山——那时候还是少爷。他喝醉了酒,有了我。”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爹把我交给一个老仆人养大,从来不认我。他只让我叫他老爷,叫他主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怕别人知道他有私生子,影响他的名声。他还要娶正妻,还要生嫡子,不能让一个丫鬟的儿子坏了事。”
楚留香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恨他。”沈福说,“从小恨到大。”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报仇?”
沈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他死了。”
他看着楚留香,眼睛里满是复杂。
“他活着的时候,我恨他。他死了,我才发现,他还是我爹。唯一的亲人。”
楚留香沉默了。
这种感情,他能理解。
“那卷棋谱,”沈福说,“是他临死前给我的。他说,这是他从真的沈万山那里偷来的。本来想靠它发财,结果烫手得很,谁也不敢要。”
“他让我交给你。他说,你是个好人。只有你,才能让这东西派上用场。”
楚留香看着那卷绢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福想了想,说:
“找个地方,种地。过点清静日子。”
楚留香笑了。
“好。去吧。”
沈福站起身,看着他。
“楚香帅,谢谢你。”
楚留香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放下的。”
沈福点点头,转身向东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留香。
“对了,”他说,“那卷棋谱,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看懂。”
楚留香愣了一下。
“什么方法?”
沈福说:“我爹说,要用水浸,用火烤,用血染。三样缺一不可。”
十一、三法
楚留香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三个姑娘和楚云天都在等他。
他把沈福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卷棋谱拿出来。
“要用水浸,用火烤,用血染。”他说,“三样缺一不可。”
宋甜儿眨眨眼睛。
“这么神奇?”
楚留香点点头。
苏蓉蓉说:“那就试试。”
她端来一碗清水。
楚留香把棋谱浸入水中。
刚开始,没什么变化。过了片刻,绢帛上慢慢浮现出一些红色的线条。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
是一张地图。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他把棋谱从水里捞出来,仔细看着那张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都画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标注着什么。
“这是哪里?”李红袖问。
楚留香看了半天,忽然说:
“昆仑山。”
三人都愣住了。
又是昆仑山。
楚留香说:“这个红点的位置,就是魔音谷。”
宋甜儿叫起来:“魔音谷?那不是你刚去过的地方?”
楚留香点点头。
“但地图上标注的,不是魔音谷。”他指着那个红点旁边的一行小字,“你们看。”
那行小字写的是:
“谷底深渊,别有洞天。”
十二、火烤
楚留香把棋谱放在火上烤。
火不大,慢慢地烤。棋谱上的地图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图。
是一座宫殿的布局图。
正殿、偏殿、厢房、走廊、花园、假山,都画得清清楚楚。图上还有很多箭头和标记,标注着机关的位置、守卫的路线、暗道的入口。
李红袖凑过来看。
“这是……”
“魏无言的靖安司。”楚留香说。
三人都愣住了。
第三卷残谱里,怎么会有魏无言府邸的布局图?
楚留香看着那张图,忽然明白了什么。
“‘天下局’三卷残谱,”他缓缓说,“第一卷,是兵法。第二卷,是破解之法。第三卷,是——敌人的秘密。”
苏蓉蓉问:“什么秘密?”
楚留香指着那张图。
“魏无言的秘密。他的府邸,他的机关,他的守卫,他的暗道。全在这里。”
李红袖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太可怕了。如果这图落到别人手里……”
楚留香点点头。
“所以沈万山才不敢卖。这东西,太烫手了。”
十三、血染
现在只剩最后一法:血染。
楚留香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棋谱上。
血滴落下去,慢慢渗进绢帛里。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地图、布局图,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一行的字。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楚留香定睛一看,是一封信。
“吾儿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卷棋谱,是为父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它不是‘天下局’的残谱,而是为父一生的心血。
那所谓的‘天下局’,根本不存在。是孙武编出来的一个传说,用来迷惑后人。真正的兵法,真正的破解之法,真正的秘密,都在这些地图和布局图里。
为父穷尽三十年,搜集了天下所有可能威胁苍生的力量。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死穴,都在这里。
你拿着它,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救人,可以杀人,可以改变天下。
但为父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
把这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好好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爱你的父亲
绝笔”
楚留香看完信,沉默了。
沈万山——不,真正的沈万山——原来是个这样的人。
他不是要争夺“天下局”,而是要搜集那些想争夺“天下局”的人的秘密。他把这些秘密记下来,留给后人,不是为了让他们去争,而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些人的秘密,你都知道了,你可以避开他们,好好活着。
宋甜儿看着楚留香,问:
“香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卷棋谱叠好,收进怀里。
“留着。”他说,“但不用。”
苏蓉蓉看着他。
“不用?”
楚留香点点头。
“我爹说得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这些东西,太危险了。用不好,会害死很多人。”
他看着窗外的江水,目光平静。
“就让这些秘密,烂在我肚子里吧。”
十四、晚霞
傍晚的时候,船又出发了。
还是那条江,还是那些山,还是那样的夕阳。但船上的人,心情都不一样了。
楚留香坐在船头,看着晚霞。
晚霞很美。红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堆在天边,像一幅画。
苏蓉蓉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楚留香笑了笑。
“想以后。”
苏蓉蓉看着他。
“以后?”
楚留香点点头。
“以后,就这样漂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不管什么‘天下局’,不管什么恩怨情仇,都不管了。”
苏蓉蓉轻轻靠在他肩上。
“好。”
楚留香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晚霞慢慢褪去,看着夜幕慢慢降临。
船舱里,灯亮了。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照在江面上,照出粼粼的波光。
宋甜儿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李红袖在灯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两个人。
楚云天坐在船舱门口,看着儿子和那个姑娘,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家。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耳边是江水声,是风声,是姑娘们的说话声,是父亲偶尔的咳嗽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听不厌的歌。
楚留香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十五、夜话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江面一片银白。
楚留香睡不着,起来坐在船头。
苏蓉蓉也睡不着,出来陪他。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蓉蓉忽然问:
“你真的放得下吗?”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放不下也得放。”
苏蓉蓉看着他。
楚留香说:“那些秘密,太危险了。只要拿出来,就会有人死。我不想那样。”
苏蓉蓉点点头。
“那柳无影呢?”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想通的。”他说,“总有一天。”
苏蓉蓉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
楚留香握住她的手。
“会的。”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出两道相依的影子。
江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楚留香把苏蓉蓉搂紧了些。
“冷吗?”
苏蓉蓉摇摇头。
“不冷。”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月亮,看着江水,看着远处的山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舱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甜儿揉着眼睛走出来。
“香大哥,蓉姐,你们怎么还不睡?”
楚留香笑了。
“睡不着。”
宋甜儿走过来,挤到他们中间坐下。
“那我也睡不着。”
李红袖也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那卷书。
“都在外面,也不叫我。”
楚留香哈哈大笑。
“好,都来。都来。”
四个人挤在船头,看着月亮,说着闲话。
楚云天在船舱里,听着外面的笑声,嘴角露出微笑。
这孩子,真好。
这日子,真好。
十六、黎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个人都睡着了。
挤在船头,靠在一起,睡得很香。
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江面上起了雾。薄薄的,淡淡的,像一层轻纱。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先是天边出现一道金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忽然,一轮红日跃出江面,把整条江染成了金红色。
楚留香睁开眼睛。
看着那轮朝阳,看着身边的三个姑娘,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眼前的江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早啊。”他轻轻说。
没有人回答。三个姑娘还在睡。
楚留香没有叫醒她们。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日出,听着江水,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风很轻,雾很淡,阳光很暖。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刻,真好。
这一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