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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昆仑生死棋 众人前往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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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行再起
船在江上漂了五天。
五天里,楚留香没有提起那卷棋谱的事。三个姑娘也没有问。她们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但楚云天知道,儿子心里有事。
那天晚上,他坐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江水,忽然开口:
“留香,你是不是还想着去昆仑?”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楚云天叹了口气。
“那地方,你刚去过。”
楚留香说:“但没去谷底深渊。”
楚云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地方,我听说过。”他说,“魔音谷的谷底,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据说下面别有洞天,藏着上古的秘密。但从来没有人下去过——下去的人,都没上来。”
楚留香没有说话。
楚云天问:“你想下去?”
楚留香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楚云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去吧。”
楚留香看着他。
“您不拦我?”
楚云天摇摇头。
“拦不住的。”他说,“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有些事,不弄明白,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小心点。活着回来。”
楚留香点点头。
二、告别
第二天一早,楚留香准备出发。
三个姑娘站在船头,眼睛都红红的。
宋甜儿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香大哥,你真的要去?”
楚留香点点头。
宋甜儿的眼泪掉下来。
“那地方……那地方那么危险……”
楚留香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放心。我会回来的。”
宋甜儿看着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又是桂花糕。
楚留香笑了。
“好。我一定吃完。”
苏蓉蓉走过来,递给他一件东西。
是一件背心。很轻,很软,摸起来像丝绸,但楚留香知道,这是天山冰蚕丝织的,刀枪不入。
“穿上。”苏蓉蓉说。
楚留香接过来,穿上。
李红袖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只有一尺来长,但刀刃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防身用。”她说。
楚留香接过匕首,插在腰间。
他看着这三个姑娘,看着她们红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等我回来。”他说。
三人一起点头。
楚云天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孩子,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
他跳下船,走上岸,回头看了一眼。
船还是那艘船。人还是那些人。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西走去。
身后,传来宋甜儿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三、路上的人
这一次西行,比上一次顺利。
也许是走过一次,路熟了。也许是运气好,没遇上什么麻烦。楚留香走了十天,就到了昆仑山下。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雪,还是那条峡谷。
楚留香站在谷口,看着那个守谷的老者。
独孤残还是老样子,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见楚留香,他笑了。
“又来了?”
楚留香点点头。
“这次要去哪儿?”
楚留香说:“谷底深渊。”
独孤残的脸色变了。
“那个地方?”他摇摇头,“去不得。”
楚留香问:“为什么?”
独孤残说:“下去的人,没一个上来的。”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想试试。”
独孤残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楚留香摇摇头。
独孤残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守谷二十年,见过十七个人下去。十七个,没有一个回来。”
他看着楚留香,眼睛里满是担忧。
“孩子,你爹刚出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办?”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会回来的。”
独孤残叹了口气。
“随你吧。”
他侧身让开路。
楚留香走进峡谷,向魔音谷走去。
四、再入魔音谷
魔音谷还是那个样子。
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房屋错落,花木扶疏。那座宫殿还是那样巍峨,门前的黑衣人还是那样一动不动。
楚留香刚走进谷口,就有一个人迎上来。
胭脂雪。
她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张冷漠的脸。但看见楚留香,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又来了?”
楚留香点点头。
“这次去哪儿?”
楚留香说:“谷底深渊。”
胭脂雪的脸色变了。
“那个地方?”她摇摇头,“去不得。”
楚留香问:“为什么?”
胭脂雪说:“那里是我们魔音谷的禁地。历代谷主都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楚留香看着她,问:
“你去过吗?”
胭脂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去不得?”
胭脂雪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说:“让我去看看。如果真的有危险,我就回来。”
胭脂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她才说:
“跟我来。”
五、谷底
胭脂雪带着楚留香,向山谷深处走去。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两边的山崖越来越高,把天遮成了一条细细的线。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阴冷。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坑口有几十丈宽,深不见底。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
胭脂雪站在坑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就是谷底深渊。”她说。
楚留香往下看了看。
什么也看不见。
他问:“有路下去吗?”
胭脂雪指了指坑壁。
坑壁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里。
楚留香走到坑边,准备下去。
胭脂雪忽然叫住他。
“楚留香。”
楚留香回头看着她。
胭脂雪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小心。”她说。
楚留香点点头,转身向坑下走去。
六、深渊
路很难走。
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很陡,几乎是垂直的。很滑,长满了青苔。楚留香一步一步往下走,手紧紧抠着石壁上的缝隙,生怕一失足就掉下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走了不到一炷香,就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还是石壁,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样陡,那样滑。
他继续往下走。
走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很远,但确实是光。
楚留香加快脚步,向那点光走去。
越走越近,光越来越亮。
终于,他走完了那条小路,站在一块平地上。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洞顶很高,高得看不见。洞壁上有无数发光的石头,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个洞穴照得五彩斑斓。
洞穴正中,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具石棺。
七、石棺
楚留香走向那座石台。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洞穴里,还是发出清晰的回响。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具石棺。
很大,很长,很古老。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古字。棺盖的正中,刻着一个人形。
一个将军。披甲执剑,威风凛凛。
楚留香站在石棺前,看着那些文字,看着那个人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这具石棺里,躺着谁?
他伸出手,想推开棺盖。
手刚碰到石棺,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楚留香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衣。他站在那里,看着楚留香,目光平静如水。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老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微微一笑。
“老夫在这里,等了两百年了。”
八、两百年
楚留香愣住了。
两百年?
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你是人是鬼?”
老人笑了。
“人。当然是人。”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说你在这里等了两百年?”
老人点点头。
“两百年。整整两百年。”
楚留香看着他,满眼不信。
老人似乎也不指望他信。他走到石棺前,轻轻抚摸着棺盖。
“这具石棺里,躺着的是孙武。”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孙武?
那个“兵圣”?那个留下“天下局”的人?
老人点点头。
“就是他。”
楚留香沉默了。
他看着那具石棺,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看着那个人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两千年了。
那个写下《孙子兵法》的人,那个被誉为“兵圣”的人,就躺在这里。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信了?”
楚留香点点头。
老人说:“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留香摇摇头。
老人说:“我是孙武的弟子。”
楚留香又愣住了。
孙武的弟子?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说:
“你不用算。算不清的。我活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走到一旁,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坐下吧。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九、故事
老人开始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两千年前,我师父孙武,写下了《孙子兵法》。那本书,让他名扬天下,也让他成了各国争相抢夺的对象。”
“他不胜其烦。就编了一个传说,说他还留下了一套更厉害的兵法,叫‘天下局’。谁得到了它,就能成为无敌的统帅,横扫天下。”
楚留香听着,没有说话。
“那个传说传出去之后,果然,所有人都不再盯着《孙子兵法》了。他们开始疯狂地寻找‘天下局’。”
老人笑了,笑得很苦涩。
“我师父躲在这里,过了几十年清静日子。临死前,他对我说,那个传说,让他活了后半辈子。但也让无数人,死在这个传说里。”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三卷残谱呢?”
老人说:“那是我编的。”
楚留香愣住了。
“你编的?”
老人点点头。
“我师父死后,我把他的遗物整理了一下。有地图,有布局图,有各种秘密。我把它们分成三份,藏在三个地方。然后,我又编了一个传说——说这三份东西,就是‘天下局’的三卷残谱。谁集齐了,就能得到我师父的真传。”
楚留香沉默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老人编的。
“那这些年,争来争去的……”
“都是假的。”老人说,“但那些秘密,是真的。”
他看着楚留香,目光变得复杂。
“那三卷残谱里,藏着无数人的秘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死穴,他们的命门。谁得到了,谁就能掌控天下。”
“但你师父——”
老人打断他。
“我师父说,这些东西,只能用来守护,不能用来攻击。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一个只守护、不攻击的人。”
他看着楚留香,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来了。”
十、传承
楚留香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老人,等了两百年,就是为了等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老人笑了。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石棺前,轻轻推开棺盖。
楚留香走过去,往里看。
石棺里,躺着一具枯骨。枯骨旁边,放着一卷竹简。
老人取出那卷竹简,递给楚留香。
“这是我师父的真传。”他说,“不是兵法,是心法。教人如何放下,如何守护,如何活着。”
楚留香接过竹简,握在手心里。
竹简很轻,但在他心里,很重。
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拿着它,走吧。”
楚留香问:“你呢?”
老人说:“我在这里等了两百年。现在,该走了。”
他走到洞穴深处,推开一道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老人回头看了楚留香一眼,微微一笑,然后走进通道,消失在黑暗里。
楚留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十一、出渊
楚留香沿着那条小路,往上爬。
爬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光。
阳光。
他爬出坑口,站在天坑边上。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山还是那些山,谷还是那个谷。但一切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胭脂雪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你……你出来了?”
楚留香点点头。
胭脂雪看着他,满眼不信。
“下面……下面有什么?”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个故事。”
十二、告别
楚留香没有在魔音谷久留。
他和胭脂雪告别,然后离开山谷,走出峡谷。
独孤残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楚留香也笑了。
“谢谢您。”
独孤残摆摆手。
“去吧。你爹在等你。”
楚留香点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昆仑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十三、归途
回去的路,走得很快。
也许是心里踏实了,也许是路熟了。楚留香只用了八天,就回到了那条江边。
船还在那里。
三个姑娘站在船头,远远地看见他,都跑上岸来。
宋甜儿跑得最快,一头撞进他怀里。
“香大哥!”
楚留香抱住她,笑了。
“我回来了。”
苏蓉蓉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红袖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卷书,但手在抖。
楚云天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
“爹,我回来了。”
楚云天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十四、团圆
晚上,宋甜儿做了一大桌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还有那永远少不了的桂花糕。摆了满满一桌。
楚留香坐在中间,左边是父亲,右边是三个姑娘,吃得满嘴流油。
楚云天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慈爱。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楚留香嘿嘿一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大家坐在船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江面一片银白。
楚留香靠在船舱壁上,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忽然想起那个老人。
那个等了二百年的老人。
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那条通道里走着吗?
还是已经找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楚留香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完成了他的使命。
把孙武的真传,传给了该传的人。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轻轻抚摸着。
苏蓉蓉看见了,问:
“这是什么?”
楚留香说:“一个老人给我的。”
“什么老人?”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个等了二百年的人。”
十五、夜读
夜深了,三个姑娘去睡了。
楚云天也去睡了。
楚留香一个人坐在船头,点着一盏灯,展开那卷竹简。
竹简上的字,是很古老的篆书。但楚留香仔细辨认,还是能看懂一些。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但不知为什么,楚留香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话,他从小就知道。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那么深刻。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有一行小字:
“吾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临终回望,最悔者,非杀错之人,乃杀过之人。愿后人以此为戒,慎用刀兵。”
楚留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孙武,那个被誉为“兵圣”的人,临死前最悔的,竟然是杀了人。
他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人命。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父母,有妻儿,有朋友,有梦想。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竹简卷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江水,照着船,照着他。
楚留香忽然想起柳无影。
那个满眼仇恨的年轻人,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想着杀人吗?
楚留香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见到他的。
到那时,他要告诉他这个故事。
告诉他孙武临死前的悔恨。
告诉他仇恨的尽头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三个姑娘睡得正香。父亲的鼾声均匀而沉稳。
楚留香在他们旁边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六、清晨
天亮了。
阳光照进船舱,照在每个人脸上。
楚留香睁开眼睛,看见宋甜儿正趴在旁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
宋甜儿笑了。
“看你。”
楚留香也笑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
宋甜儿想了想,说:
“什么都好看。”
楚留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宋甜儿嘻嘻一笑,爬起来去做早饭。
楚留香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江面上,金光闪闪的。有几只水鸟飞过,叫了几声,落在远处的芦苇丛里。
楚云天也醒了,坐起来,看着儿子。
“睡得好吗?”
楚留香点点头。
“好。”
楚云天笑了。
“那就好。”
父子俩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蓉蓉和李红袖也醒了,起来梳洗。
船舱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微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多少恩怨,多少生死。
只要这艘船在,只要这些人在,他就有了家。
有了家,什么都不怕。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江面一片金黄。
船慢慢开动了,向下游漂去。
不知道漂向哪里。
但楚留香知道,无论漂到哪里,都是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