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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冰湖镜中影 楚留香与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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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上三月
船在江上漂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楚留香没有离开过船。他陪着父亲，陪着三个姑娘，看遍了江南的风景。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两岸的青山更绿了，江面上的雾气更浓了，连那些水鸟都孵出了幼雏，在芦苇丛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楚云飞的身体越来越好。在地牢里关了二十年，他的腿脚本来不太灵便。但这三个月，天天在船上走动，天天上岸散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有时候，他还能和楚留香一起钓鱼，一钓就是一下午。
三个姑娘也过得很好。宋甜儿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苏蓉蓉负责煮茶和照顾大家的起居，李红袖还是那样，捧着书卷，一看就是半天。但她的目光，常常落在楚留香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这样的日子，像是做梦一样。
楚留香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总会来的。
二、信
这一天，船泊在一座小镇边上。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因为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人都来了，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宋甜儿又拉着苏蓉蓉和李红袖去逛集市了。楚留香和父亲留在船上，还是那样，一个钓鱼，一个陪着。
钓了一上午，一条鱼也没钓着。
楚云天也不着急。他说，钓鱼钓的不是鱼，是心情。
楚留香笑了。他爹这些年，倒是想通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站在岸边朝他们喊：
“谁是楚留香？”
楚留香站起身。
“我是。”
小孩子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一个叔叔让我交给你的。”
楚留香接过信，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给他。小孩子高兴地跑了。
楚留香拆开信，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楚云天看着他，问：
“怎么了？”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楚香帅如晤：
三日后，昆仑山，冰湖之上，有一场生死棋。请务必前来。
你若不来，你父亲和那三个姑娘，都会死。
——魏无言”
楚云天看完信，脸色也变了。
“魏无言？就是那个……”
楚留香点点头。
楚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打算怎么办？”
楚留香看着远处的集市，看着那三个正在挑东西的身影，轻轻说：
“去。”
三、隐瞒
楚留香没有把信的事告诉三个姑娘。
他只是说，有事要离开几天，让她们在这里等他。
宋甜儿第一个跳起来。
“又要走？去哪儿？”
楚留香笑了笑。
“有点事，办完就回来。”
宋甜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舍。
“多久？”
楚留香想了想。
“十天。最多十天。”
宋甜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又是桂花糕。
楚留香接过来，心里酸酸的。
苏蓉蓉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
李红袖也走过来，递给他那柄匕首。
“带着。”
楚留香接过匕首，插在腰间。
他看着这三个姑娘，看着她们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告诉她们真相。告诉她们魏无言的信，告诉她们那场生死棋，告诉她们他可能回不来。
但他没有。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等我回来。”
三人一起点头。
楚留香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四、路上
这一次西行，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两次，他虽然知道危险，但心里有底。这一次，他心里没底。
魏无言。靖安司司主。权倾朝野的人。
他要楚留香去昆仑山，去冰湖之上，下一场生死棋。
什么棋？
不知道。
为什么要下？
也不知道。
但楚留香知道一点：他必须去。
因为不去，父亲会死，那三个姑娘会死。
他赌不起。
楚留香走得很快。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就到了昆仑山下。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雪，还是那条峡谷。
独孤残还站在那里，看见他，愣了一下。
“又来了？”
楚留香点点头。
独孤残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次去哪儿？”
楚留香说：“冰湖。”
独孤残的脸色变了。
“那个地方？”他摇摇头，“去不得。”
楚留香问：“为什么？”
独孤残说：“那是昆仑山最高的地方。常年冰封，寸草不生。据说上面有一个湖，湖水终年不冻，清澈见底。但没有人敢去——因为去的人，都死在了那里。”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必须去。”
独孤残看着他，叹了口气。
“随你吧。”
他侧身让开路。
楚留香走进峡谷，向山上走去。
五、上山
山很高。越往上走越冷，越往上走越陡。
楚留香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半山腰。
这里的雪已经很厚了，厚得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楚留香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上爬。
又走了一天，终于看见了那个湖。
冰湖。
湖很大，很大。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湖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给这片冰天雪地增添了一丝神秘。
湖心，有一座小岛。
岛上，站着一个人。
六、魏无言
楚留香踩着冰面，向那座小岛走去。
冰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走到岛上，那个人转过身来。
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青衣，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井，冷得像冰。
魏无言。
他看着楚留香，微微一笑。
“楚香帅，久仰。”
楚留香没有说话。
魏无言也不介意。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
“坐。”
楚留香没有坐。他只是看着他，问：
“我爹呢？”
魏无言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留香说：“我要见他。”
魏无言摇摇头。
“现在不行。等你赢了这局棋，自然能见到。”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什么棋？”
魏无言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棋盘。白玉做的，温润如脂。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棋子。
“这是一局残局。”魏无言说，“三百年来，无人能解。你如果能在三炷香之内解开它，我就放了你父亲和那三个姑娘。”
楚留香看着那张棋盘，没有说话。
魏无言又说：“如果解不开，他们都会死。”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
魏无言笑了。
“我魏无言，从不食言。”
楚留香在棋盘前坐下。
七、残局
棋盘上的棋子，黑白交错，密密麻麻。
楚留香看着那些棋子，看了很久。
他不懂棋。
但他懂人心。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言。
“这局棋，有名字吗？”
魏无言说：“有。叫‘生死劫’。”
楚留香点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些棋子。
看了很久很久。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第三炷香，燃到了一半。
魏无言开口了。
“时间快到了。”
楚留香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那盘棋，一动不动。
第三炷香，快燃尽了。
魏无言站起身。
“看来，你解不开。”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楚留香开口了。
“我解开了。”
魏无言猛地回头。
楚留香伸出手，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的一个位置。
那一步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放下去之后，整盘棋活了。
白子由守转攻，黑子节节败退。胜负已定。
魏无言看着那步棋，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解的？”
楚留香站起身，看着他。
“我不懂棋。”他说，“但我懂你。”
魏无言愣住了。
楚留香说：“这盘棋，根本不是什么残局。是你自己摆的。”
魏无言的脸色变了。
楚留香继续说：“你让我解这盘棋，不是为了考验我的棋艺。是为了试探我。”
魏无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试探什么？”
楚留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试探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八、真相
冰湖上很静。静得连风吹过都能听见。
魏无言站在那里，看着楚留香，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
楚留香说：“因为那个老人。”
魏无言愣了一下。
“什么老人？”
楚留香说：“孙武的弟子。那个在谷底深渊里等了两百年的人。”
魏无言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见过他？”
楚留香点点头。
魏无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我等了他三十年。”他说，“没想到，他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楚留香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言走到湖边，看着那清澈的湖水。
“我师父，”他说，“就是那个老人。”
楚留香愣住了。
“你师父？”
魏无言点点头。
“三十年前，我找到魔音谷，找到了那个天坑。我下去了，见到了他。他收我为徒，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最后，他不肯把真传给我。”
他转过头，看着楚留香。
“他说，我不是他要等的人。”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他要等什么样的人？”
魏无言说：“一个只守护、不攻击的人。”
他看着楚留香，目光复杂。
“他等了两百年，等到的，是你。”
九、放弃
楚留香和魏无言，在冰湖上站了很久。
谁也不说话。
只有风吹过，吹动湖面的雾气，吹动两人的衣袂。
过了很久，魏无言才开口。
“你赢了。”
楚留香看着他。
魏无言说：“你解开了那局棋。你父亲和那三个姑娘，我不会动。”
楚留香点点头。
魏无言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看着他。
魏无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师父说得对。”他说，“你才是他要等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
“好好活着。别学我。”
楚留香没有说话。
魏无言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在冰天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白雾里。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十、下山
楚留香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有事。
魏无言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别学我。”
学他什么？
学他争权夺利？学他野心勃勃？学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楚留香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魏无言，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野心吞噬的人。
就像柳无影，被仇恨吞噬一样。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
十一、归来
十天后，楚留香回到了那条江边。
船还在那里。三个姑娘站在船头，远远地看见他，都跑上岸来。
宋甜儿跑得最快，一头撞进他怀里。
“香大哥！”
楚留香抱住她，笑了。
“我回来了。”
苏蓉蓉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红袖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卷书，但手在抖。
楚云天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
“爹，我回来了。”
楚云天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十二、团圆
晚上，又是大餐。
宋甜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还有桂花糕。
楚留香吃得满嘴流油。
三个姑娘看着他吃，眼睛里满是笑意。
楚云天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慈爱。
吃完饭，大家坐在船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江面一片银白。
楚留香靠在船舱壁上，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忽然想起很多人。
方老先生、觉远和尚、沈福、柳无影、魏无言……
还有那个老人。
他们都走了。
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有的消失了。
但他们的故事，还在他心里。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苏蓉蓉靠过来，轻声问：
“想什么呢？”
楚留香笑了笑。
“想以后。”
苏蓉蓉看着他。
“以后？”
楚留香点点头。
“以后，就这样漂着。哪儿也不去了。”
苏蓉蓉笑了。
“好。”
宋甜儿凑过来。
“真的？”
楚留香点点头。
“真的。”
宋甜儿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
李红袖也笑了。
月光下，四个人挤在一起，看着江水，看着月亮，看着远处的山影。
楚云天坐在船舱门口，看着他们，嘴角露出微笑。
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十三、尾声
三个月后。
船漂到了海边。
前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蓝的、绿的、紫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几只海鸟飞过，叫了几声，消失在远方。
楚留香站在船头，看着那片大海。
三个姑娘站在他身边，也看着。
宋甜儿问：
“香大哥，我们去哪儿？”
楚留香想了想，说：
“不知道。漂到哪儿是哪儿。”
宋甜儿笑了。
“好。”
楚云天走过来，站在儿子身边。
“想好了？”
楚留香点点头。
“想好了。”
楚云天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
船慢慢驶向大海。
身后，陆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前面，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是无数的未知，是无尽的可能性。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不怕。
因为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这就够了。
十四、海上的日子
海上的日子，和江上不一样。
江上有两岸，有村庄，有炊烟。海上一望无际，只有天和水。
但三个姑娘很快适应了。
宋甜儿学会了钓鱼。每天坐在船头，拿着钓竿，一钓就是半天。有时候能钓到很大的鱼，够全家人吃两天。
苏蓉蓉学会了看星星。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坐在甲板上，看着满天繁星，给楚留香讲那些星星的名字和故事。
李红袖还是那样，捧着书卷。但她的书，从《水经注》换成了《山海经》。她说，要看看海上有什么怪物。
楚云天还是喜欢钓鱼。和宋甜儿一起，爷孙俩坐在船头，有说有笑。
楚留香呢？他什么都不做。
他就那么躺着，晒太阳，看云，听海。
有时候，他会想起以前的事。那些恩怨，那些生死，那些人。但他只是想想，不想太久。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十五、相遇
这一天，海上起了雾。
雾很大，大得看不见三尺外的景物。船只能慢慢漂着，不敢走快。
楚留香站在船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影子。
很模糊，很远，但确实是一个影子。
是一条船。
那条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最后，两条船靠在了一起。
对面船上，站着一个人。
柳无影。
楚留香愣住了。
柳无影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柳无影笑了。
笑得很苦涩。
“楚香帅，好久不见。”
楚留香看着他，问：
“你怎么在这里？”
柳无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找你。”
楚留香没有说话。
柳无影说：“我二姐死了。”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沉。
“柳如是？”
柳无影点点头。
“她……怎么死的？”
柳无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病死的。她身体本来就不好。那次被魔音谷主打了一掌，虽然吃了解药，但伤了根本。”
楚留香沉默了。
那个女人，那个白衣如雪、说话永远说一半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柳无影看着他，忽然说：
“她临死前，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柳无影说：“她说，谢谢你。”
楚留香愣住了。
“谢我？”
柳无影点点头。
“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楚留香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柳无影想了想，说：
“不知道。漂着吧。”
楚留香看着他，忽然说：
“一起？”
柳无影愣了一下。
“一起？”
楚留香点点头。
“一起漂。有个伴。”
柳无影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那三个姑娘，看着那个坐在船头的老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笑了。
“好。”
十六、同行
两条船，并排漂着。
雾散了。阳光照在海面上，照在船上，照在每个人身上。
柳无影站在自己的船头，看着对面的船。
宋甜儿朝他挥手。
“喂！你会做饭吗？”
柳无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会。”
宋甜儿笑了。
“那来我们船上吃！我做！”
柳无影看着她，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留香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过来吧。”
柳无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跳上他们的船。
船上，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宋甜儿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苏蓉蓉在煮茶，茶香袅袅。李红袖在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楚云天坐在船头，继续钓鱼。
柳无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眼睛有些酸。
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楚留香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喝吧。”
柳无影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看着楚留香，轻轻说：
“谢谢。”
楚留香笑了。
“不用谢。”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海面一片金黄。
两条船，并排漂着，向远方驶去。
不知道漂到哪里。
但柳无影知道，无论漂到哪里，都比以前好。
因为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有了朋友。
有了可以一起漂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