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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青衣血染袍 魏无言率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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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海上七日
两条船在海面上漂了七天。
说是漂，其实也不是漫无目的地漂。柳无影船上有一张海图，据说是他二姐柳如是留下的。图上标注着一些岛屿，有的有人，有的没人，有的有淡水，有的没淡水。他们每天对照着海图，看看风向，看看洋流，慢慢向前走。
柳无影还是不太爱说话。
但比起以前，已经好多了。
每天吃饭的时候，他会过来。宋甜儿做的饭菜，他吃得不多，但每次都把碗里的吃干净，一粒米也不剩。吃完饭，他会帮忙洗碗，然后坐在船头，看着海面发呆。
有时候，楚留香会过去陪他坐一会儿。
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海，看天，看海鸟飞过。
这样挺好。
楚云天说，这孩子需要时间。心里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楚留香知道。
他也有过心里有伤的时候。
二、陆
第八天早上，宋甜儿最先发现。
“有陆地！”
大家都跑出来看。
果然，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一座岛。
岛不大，但也不小。有山，有树，有沙滩。沙滩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层碎银。
楚留香看了看海图。图上标注着，这座岛叫“忘忧岛”。
忘忧。
好名字。
他们把船靠上岸，跳下船，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宋甜儿第一个跑起来。她在沙滩上跑啊跑，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海风中飘荡。苏蓉蓉和李红袖跟在她后面，也笑着，跑着。
楚云天站在沙滩上，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岛上，有淡水。”他说。
楚留香问：“您怎么知道？”
楚云天笑了笑。
“闻出来的。二十年地牢，鼻子比狗还灵。”
楚留香也笑了。
柳无影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他没有说话。
三、岛上
岛上确实有淡水。
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喝一口，甜丝丝的。溪边有野果树，结着红红的果子，酸酸甜甜，很好吃。
宋甜儿高兴坏了。
“这地方太好了！”她说，“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楚留香看着苏蓉蓉。
苏蓉蓉点点头。
他又看看李红袖。
李红袖也点点头。
再看看父亲。
楚云天笑了。
“我听你的。”
楚留香最后看向柳无影。
柳无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们住吧。我……”
楚留香打断他。
“你也住。”
柳无影愣了一下。
楚留香说：“这里这么大，多你一个不多。”
柳无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
四、建房
说干就干。
楚留香和柳无影上山砍树。楚云天指导他们怎么砍，怎么削，怎么搭。三个姑娘负责收集茅草和藤蔓，用来做屋顶和绑扎。
干了三天，一座小木屋建好了。
不大，但足够住下所有人。分成了几间，一间给楚云天，一间给三个姑娘，一间给楚留香，一间给柳无影。
柳无影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那张用干草铺成的床，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坐下。
干草软软的，带着一股清香。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五、日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岛上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去溪边洗漱。然后吃早饭，一般是宋甜儿做的。吃完早饭，大家各忙各的。楚云天钓鱼，苏蓉蓉采药，李红袖看书，宋甜儿研究新的菜式。楚留香和柳无影有时候上山打猎，有时候下海捕鱼，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沙滩上躺着晒太阳。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生一堆火，烤鱼，烤野味，聊天，看星星。
柳无影的话慢慢多起来了。
他开始讲一些以前的事。讲他小时候，讲他二姐，讲他三弟。讲那些流浪的日子，讲那些追查真相的日子，讲那些刺杀失败的日子。
讲到最后，他总是沉默。
楚留香不催他。他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就好了。
楚云天有时候也会讲。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认识楚留香的娘，讲他怎么被关进地牢，讲他在牢里那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大家听着，唏嘘不已。
三个姑娘也会讲。讲她们怎么认识楚留香，讲她们在船上的日子，讲那些有趣的事。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柳无影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家”。
六、来客
这一天，岛上来了不速之客。
一艘大船，从海平线上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船很大，比楚留香他们的船大好几倍。船头站满了人，都穿着一样的青衣，腰悬刀剑。
楚留香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眼睛微微眯起。
青衣。
他见过这种装束。
在金陵，在洛阳，在京城。那些魏无言的手下，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船靠岸了。
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走到楚留香面前。
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但他的态度很恭敬，躬身行礼。
“楚香帅，在下青衣楼赵无双，奉魏大人之命，前来请香帅回去。”
楚留香没有说话。
赵无双继续说：“魏大人说，有一件大事，需要香帅帮忙。”
楚留香问：“什么大事？”
赵无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有人要杀他。”
七、刺杀
楚留香愣住了。
魏无言？被人杀？
谁能杀得了他？
赵无双说：“是朝廷里的人。魏大人得罪的人太多，有人要他的命。”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他为什么不自己对付？”
赵无双苦笑。
“对付不了。那个人，是皇帝的亲弟弟。”
楚留香的心微微一跳。
皇帝的亲弟弟？那不就是——
“九王爷？”
赵无双点点头。
楚留香沉默了。
九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据说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要是想杀魏无言，确实没人拦得住。
“魏大人说，”赵无双继续说，“只要香帅肯帮忙，他愿意把‘天下局’三卷残谱全部交给你。”
楚留香摇摇头。
“我不要那个。”
赵无双愣住了。
“那香帅要什么？”
楚留香想了想，说：
“我要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楚留香看着身后的那些人，看着父亲，看着三个姑娘，看着柳无影。
“永远不要打扰我们。”
八、决定
楚留香决定去。
不是为魏无言，是为这些人。
如果他不去，魏无言死了，青衣楼的人会来找他麻烦。到时候，这个岛就不再是净土。
他不想这样。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大家。
三个姑娘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宋甜儿第一个哭出来。
“你又走！”
楚留香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最后一次。”
宋甜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信。
“真的？”
楚留香点点头。
“真的。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苏蓉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
李红袖走过来，递给他那柄匕首。
“带着。”
楚留香接过匕首，插在腰间。
楚云天走过来，看着儿子。
“去吧。我等你。”
楚留香点点头。
最后，柳无影走过来。
他看着楚留香，目光复杂。
“我跟你去。”
楚留香愣住了。
“你？”
柳无影点点头。
“我欠你的。”
九、同行
楚留香和柳无影上了那艘大船。
船很大，走起来很稳。赵无双把他们安排在最好的舱房里，一日三餐，伺候得无微不至。
但楚留香知道，这不是礼遇，是监视。
柳无影也看出来了。
晚上，两人坐在舱房里，小声说话。
“你信他？”柳无影问。
楚留香摇摇头。
“不信。”
柳无影看着他。
“那你还去？”
楚留香笑了笑。
“去，是为了不去。”
柳无影愣了一下。
楚留香说：“这件事不解决，我们永远不得安宁。”
柳无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帮你。”
楚留香看着他。
“你不欠我什么。”
柳无影摇摇头。
“我欠。”
十、京城
船走了五天，到了京城。
还是那座城，还是那些人。但楚留香一下船，就感觉到不一样。
太静了。
街上没什么人。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
赵无双说：“最近不太平。九王爷的人到处抓人，谁都不敢出门。”
楚留香没有说话。
他们跟着赵无双，来到一座府邸前。
靖安司。
门口站满了人，都是青衣。看见赵无双，纷纷行礼。
赵无双带着他们进去。
穿过前院，穿过中院，来到后院。
还是那座亭子，还是那池清水。但亭子里坐着的人，不一样了。
魏无言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见楚留香，他勉强笑了笑。
“你来了。”
楚留香在他对面坐下。
柳无影站在一旁，没有坐。
魏无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留香问：“怎么回事？”
魏无言叹了口气，开始说。
十一、九王爷
“九王爷，”魏无言说，“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从小聪明，文武双全。皇帝很喜欢他，什么事都听他的。”
“但他不满足。他想当皇帝。”
楚留香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暗中招兵买马，结交朝臣，准备造反。我一直盯着他，搜集他的罪证。前两天，我把那些罪证呈给了皇帝。”
魏无言苦笑一声。
“皇帝看了，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九王爷就知道了。他要杀我。”
楚留香问：“皇帝不管？”
魏无言摇摇头。
“管不了。九王爷手里有兵，有势。皇帝要是动他，他立刻就会造反。”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要我做什么？”
魏无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帮我杀一个人。”
楚留香的心微微一跳。
“谁？”
魏无言说：“九王爷的军师。”
十二、军师
军师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姓胡，是个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足智多谋，九王爷所有的事，都是他出的主意。
“他住在九王爷府里，从来不出来。”魏无言说，“外面的人想杀他，根本进不去。”
楚留香问：“那我怎么进去？”
魏无言说：“三天后，九王爷府里有一场宴会。皇帝会去。到时候，府里会乱一些。”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图，铺在桌上。
是九王爷府的布局图。
“这是军师住的地方。”他指着图上一个小院子，“你从这里进去，从这里出来。”
楚留香看着那张图，没有说话。
魏无言说：“事成之后，我保证，永远不打扰你们。”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
魏无言点点头。
“算话。”
十三、夜探
楚留香没有等三天。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九王爷府。
府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府邸都大。围墙很高，守卫很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他还是进去了。
楚留香伏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的院子。
那个小院子，就在前面。
他轻轻跃下，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楚留香走过去，戳破窗户纸，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清瘦，留着山羊胡子。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显然就是那个瘸子军师。
他正在看书。
楚留香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楚香帅，久仰。”
楚留香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四十来岁，一身华服，气度不凡。
九王爷。
楚留香的心沉了下去。
中了圈套。
十四、圈套
九王爷看着他，微微一笑。
“魏无言让你来杀军师，对不对？”
楚留香没有说话。
九王爷说：“可他没告诉你，军师是我的人，也是他的人。”
楚留香愣住了。
“什么意思？”
九王爷说：“军师是我的人，没错。但他也是魏无言安插在我这里的卧底。”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魏无言要杀他，是因为他暴露了？”
九王爷点点头。
“聪明。”
他看着楚留香，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楚香帅，你被骗了。”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要怎么样？”
九王爷说：“不怎么样。我只想让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九王爷说：“帮我杀魏无言。”
十五、选择
楚留香站在那里，看着九王爷，没有说话。
九王爷也不着急。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楚留香才开口。
“我为什么要帮你？”
九王爷说：“因为魏无言骗了你。因为他想利用你杀人。因为他根本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楚留香没有说话。
九王爷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想想，魏无言那个人，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
楚留香沉默了。
是啊。魏无言，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
他说的“永远不打扰”，能信吗？
九王爷看着他，微微一笑。
“楚香帅，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
楚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帮你杀了魏无言，你就能保证不打扰我们？”
九王爷点点头。
“我保证。”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军师呢？”
九王爷说：“他还在这里。等你决定。”
楚留香看了看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又看了看九王爷，最后点了点头。
“好。”
十六、杀
楚留香没有回靖安司。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柳无影在那里等他。
看见楚留香回来，柳无影站起身。
“怎么样？”
楚留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柳无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打算怎么办？”
楚留香说：“杀魏无言。”
柳无影愣了一下。
“你信九王爷？”
楚留香摇摇头。
“不信。”
柳无影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
楚留香说：“因为魏无言必须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不是好人。他做过的坏事，比九王爷多得多。杀他，是为民除害。”
柳无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跟你去。”
楚留香回头看着他。
“你不用。”
柳无影摇摇头。
“我欠你的。”
十七、夜战
这一夜，靖安司血流成河。
楚留香和柳无影杀进去的时候，魏无言正在书房里等着。
他知道他们会来。
所以，他埋伏了人。
一百多个青衣高手，把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楚留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笑了。
“魏无言，你就这点本事？”
书房里传来魏无言的声音。
“楚留香，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
他一挥手。
那些青衣高手冲了上来。
楚留香没有动。
柳无影动了。
他的剑很快。快得看不见。只看见剑光一闪，就有一个人倒下。
再一闪，又一个人倒下。
楚留香也动了。他的轻功天下第一，在人群中穿梭，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那些青衣高手，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打了半个时辰。
一百多人，倒下了八十多个。
剩下的，不敢上了。
楚留香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道剑光刺来。
楚留香侧身一让，那一剑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划破了衣服。
魏无言站在门后，手里握着剑。
他的剑法，比楚留香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在书房里打了起来。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
打了三十招，楚留香渐渐占了上风。
魏无言的剑法虽然好，但他的身体太弱了。这些天，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又是一剑刺来。
楚留香让过，一掌拍在他胸口。
魏无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他靠在墙上，看着楚留香，忽然笑了。
“你赢了。”
楚留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魏无言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师父说得对。”他说，“你才是他要等的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楚留香。
是三卷残谱。
楚留香没有接。
魏无言苦笑。
“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他把那三卷残谱放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动手吧。”
楚留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柳无影的剑，刺进了魏无言的胸口。
十八、归途
天亮的时候，楚留香和柳无影离开了京城。
城外，赵无双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他躬身行礼。
“香帅，魏大人让我带一句话。”
楚留香看着他。
赵无双说：“他说，谢谢你不杀他。”
楚留香没有说话。
赵无双又说：“他说，那三卷残谱，是真的。里面有他搜集的所有秘密。你可以留着，也可以毁掉。”
楚留香点点头。
赵无双转身离开。
楚留香和柳无影上了船，向南驶去。
身后，京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十九、忘忧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那座岛。
远远地，就看见沙滩上站着几个人。
宋甜儿第一个跑过来。跑得飞快，一头撞进楚留香怀里。
“香大哥！”
楚留香抱住她，笑了。
“我回来了。”
苏蓉蓉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红袖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卷书，但手在抖。
楚云天站在沙滩上，看着儿子，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柳无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眼睛有些酸。
他转过身，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柳无影！”
是宋甜儿。
她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吃饭了！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柳无影看着她，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留香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
柳无影点点头。
他们一起向那间小屋走去。
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花香。
柳无影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终于，有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