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盗帅布奇谋 楚留香假意 ...
-
一、岛上十日
回到忘忧岛，已经十天了。
十天里，楚留香什么也没做。每天就是晒太阳，钓鱼，吃宋甜儿做的饭，听李红袖念书，看苏蓉蓉煮茶。日子过得像天上的云，慢悠悠的，轻飘飘的。
柳无影也慢慢融入了这个家。
他不再一个人发呆，不再沉默寡言。有时候，他会帮宋甜儿做饭——虽然只会切菜，切得还不太好。有时候，他会陪楚云天钓鱼——虽然一条也钓不上来。有时候，他会和楚留香一起躺在沙滩上，看着天，什么话也不说。
这样的日子，真好。
但楚留香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那三卷残谱，还在他手里。
魏无言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秘密，还在。
那些秘密，是祸根。
二、夜谈
这天晚上，月亮很圆。
楚留香坐在沙滩上，看着那轮明月，手里握着那三卷残谱。
楚云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楚留香点点头。
楚云天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还在想这个？”
楚留香说：“爹，您说，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楚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想听真话？”
楚留香点点头。
楚云天说：“烧掉。”
楚留香愣了一下。
楚云天看着那三卷残谱，目光复杂。
“这东西，太危险了。留在手里，迟早是个祸害。”
楚留香没有说话。
楚云天继续说：“魏无言搜集这些秘密，是想用来控制别人。他死了，这些秘密就成了无主之物。谁得到了，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魏无言。”
他看着儿子，目光真诚。
“留香，你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想变成那种人。对吧？”
楚留香点点头。
楚云天说：“那就烧掉。”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可是，这些秘密里，也有有用的东西。比如那些农书、医典、工巧图谱。如果烧掉，太可惜了。”
楚云天愣了一下。
“农书？医典？”
楚留香点点头。
“对。魏无言搜集的，不全是害人的东西。还有很多有用的知识。这些东西，可以让百姓过得更好。”
楚云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你想怎么办？”
楚留香看着那三卷残谱，忽然笑了。
“我想，布一个局。”
三、计议
第二天，楚留香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柳无影、三个姑娘、楚云天，围坐成一圈。
楚留香把那三卷残谱放在中间。
“我想了一个晚上。”他说，“这东西，不能留着，也不能烧掉。”
宋甜儿眨眨眼睛。
“那怎么办？”
楚留香说：“把它交给朝廷。”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交给朝廷？
楚留香点点头。
“魏无言死了。朝廷现在一定很乱。九王爷想当皇帝，皇帝想保皇位。两边都会抢这个东西。”
李红袖问：“那你交给谁？”
楚留香笑了。
“谁都不交。”
苏蓉蓉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
楚留香点点头。
“我要布一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东西在朝廷手里。但真正的宝贝，早就被我们藏起来了。”
柳无影问：“真正的宝贝？什么东西？”
楚留香说：“农书、医典、工巧图谱。那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他看着大家，目光坚定。
“我要把这些东西抄下来，分成无数份，散到江湖上去。让每一个需要的人，都能得到。”
四、分工
说干就干。
楚留香分工：
苏蓉蓉负责抄写医典。她的字最好看，写得又快又工整。
李红袖负责抄写农书。她看过很多书，知道哪些东西最重要。
宋甜儿负责抄写工巧图谱。她手巧，画图最拿手。
楚云天负责整理分类。他在牢里关了二十年，有的是耐心。
柳无影负责守卫。他剑法好，可以防止有人偷袭。
楚留香自己，负责去朝廷演一出戏。
“你一个人去？”宋甜儿问。
楚留香点点头。
宋甜儿的眼眶又红了。
楚留香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
“放心。这次不打架，只是演戏。”
宋甜儿看着他，不说话。
楚留香笑着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五、离岛
三天后，楚留香出发了。
临走前，他去看那些抄好的东西。
厚厚的一摞，整整齐齐。苏蓉蓉的字，李红袖的批注，宋甜儿的插图，配在一起，像一本精美的书。
楚留香拿起一本翻了翻，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这些姑娘，真好。
楚云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
柳无影走过来，递给他一柄短剑。
“带着。”
楚留香接过短剑，插在腰间。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这片沙滩，看着那间小屋，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船。
船慢慢驶离岸边。
身后，那些人站在沙滩上，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船消失在海平线上。
六、京城
七天之后，楚留香到了京城。
还是那座城，还是那些人。但这一次，气氛更紧张了。
街上到处都是士兵。有皇帝的，有九王爷的。两拨人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手。
楚留香找了个客栈住下。
晚上，他出去了一趟。
先去皇宫。
他翻墙进去，找到皇帝的寝宫。
皇帝还没睡。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什么。
楚留香轻轻落在窗外，戳破窗户纸，往里看。
皇帝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他的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了。
楚留香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窗户。
皇帝猛地抬起头。
“谁？”
楚留香说：“陛下别怕。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从窗户缝里塞进去。
信上写着：
“三日后，午时，城外十里亭。有人会送‘天下局’三卷残谱来。请陛下亲自来取。”
皇帝看完信，脸色变了。
“你是谁？”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轻轻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七、九王爷
从皇宫出来，楚留香去了九王爷府。
还是那座府邸，还是那些守卫。但这一次，守卫更多了。
楚留香绕到后院，找到九王爷的书房。
灯还亮着。
九王爷坐在书桌前，也在看什么东西。
楚留香轻轻落在窗外，敲了敲窗户。
九王爷抬起头。
“谁？”
楚留香从窗户缝里塞进去一封信。
信上写着：
“三日后，午时，城外十里亭。有人会送‘天下局’三卷残谱来。请王爷亲自来取。”
九王爷看完信，脸色也变了。
“你是魏无言的人？”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轻轻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八、十里亭
三天后。午时。城外十里亭。
亭子很小，很旧，建在官道边上。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平时供路人歇脚用。
今天，亭子里没有人。
但亭子外面，有人。
很多人。
皇帝的禁军，埋伏在左边的树林里。九王爷的私兵，埋伏在右边的山坡上。两边都盯着那个亭子，等着那个送东西的人。
午时到了。
一个人从官道上走来。
灰衣人，戴斗笠，看不清楚脸。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不紧不慢地向亭子走去。
走到亭子里，他把木匣子放在石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树林里，山坡上，同时冲出人来。
皇帝的禁军，九王爷的私兵，在亭子前面撞在一起。
“站住！这东西是陛下的！”
“放屁！王爷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打起来了。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那个灰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九、木匣
打了一炷香的时间。
禁军人多，占了上风。一个将领冲进亭子，抱起木匣子就跑。
九王爷的私兵追上去，但追不上。
那将领抱着木匣子，跑回皇帝面前。
“陛下！拿到了！”
皇帝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三卷绢帛。展开来，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他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不对。
这些字迹，太新了。像是刚写上去的。而且内容——
“农书？医典？工巧图谱？”
皇帝愣住了。
这不是“天下局”残谱。
这时，九王爷也冲了过来。
“皇兄！这东西——”
他看见皇帝手里的东西，也愣住了。
“这是……”
两人面面相觑。
忽然，他们同时明白过来。
被骗了。
十、暗度陈仓
真正的“天下局”残谱，在哪里？
在海上。
在忘忧岛的那间小屋里，在火堆里。
楚留香离开的第三天，柳无影点燃了那堆火。
三卷残谱，一页一页地扔进去。
火光跳跃着，照在每个人脸上。
苏蓉蓉看着那些绢帛化成灰烬，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李红袖说：“不可惜。那些有用的东西，我们都抄下来了。”
宋甜儿点点头。
“对！那些农书、医典、工巧图谱，都好好的！”
楚云天看着那堆火，目光平静。
“留香这一步棋，走得真好。”
柳无影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堆火，看着那些灰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秘密，终于消失了。
那些仇恨，那些恩怨，那些生死，都随着这堆火，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只有知识。只有那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知识。
那些知识，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十一、散播
一个月后。
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人在茶楼里发现一本小册子，讲的是怎么种地。怎么选种子，怎么施肥，怎么浇水，写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药铺里发现一本小册子，讲的是怎么治病。什么病用什么药，怎么熬，怎么服，一清二楚。
有人在铁匠铺里发现一本小册子，讲的是怎么打铁。怎么炼钢，怎么淬火，怎么锻造，明明白白。
这些小册子，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但每一个得到的人，都如获至宝。
江南的农民，照着那本农书种地，收成翻了一倍。
江北的病人，照着那本医典抓药，病好了。
各地的工匠，照着那本图谱打铁，打出来的农具、兵器，比原来好十倍。
慢慢地，这些小册子越传越广。
从江南传到江北，从江北传到关外，从关外传到西域。
无数人受益。
无数人感激。
他们不知道这些书是谁写的。
但他们知道，写这些书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十二、传说
又过了一个月。
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说那个盗帅楚留香，布了一个惊天大局。
他把那些害人的秘密，一把火烧掉了。把那些有用的知识，散给了天下人。
皇帝和九王爷，争来争去，争了个空。
有人说他聪明。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是大侠。有人说他是盗贼。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在找他。
想感谢他的人，想杀他的人，想请他帮忙的人，想拜他为师的人。
但谁也找不到。
因为楚留香，已经消失了。
十三、忘忧
忘忧岛上，楚留香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他回来已经两个月了。
那天，他从京城离开，一路向南，回到这座岛。
上岛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沙滩上等他。
宋甜儿第一个冲过来，抱着他又哭又笑。
苏蓉蓉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李红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楚云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
楚留香点点头。
“回来了。”
柳无影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红了。
那天晚上，宋甜儿做了一大桌子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坐在沙滩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海面一片银白。
楚留香靠在苏蓉蓉肩上，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十四、访客
这一天，岛上来了一个访客。
一艘小船，从海平线上出现，慢慢靠近。
船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须发皆白，一身灰衣。
楚留香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老人，眼睛微微眯起。
船靠岸了。
老人跳下来，走到楚留香面前。
他看着楚留香，微微一笑。
“楚香帅，别来无恙？”
楚留香愣住了。
这个老人，他见过。
在魔音谷的谷底深渊里，在那个巨大的洞穴里。
孙武的弟子。那个等了两百年的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人笑了。
“来找你。”
楚留香看着他。
“找我做什么？”
老人说：“来看看，那些东西，你是怎么处理的。”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烧了。”
老人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楚留香，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做对了。”
十五、传承
老人跟着楚留香，走进那间小屋。
屋里，苏蓉蓉正在煮茶。李红袖在看书。宋甜儿在厨房里忙活。楚云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柳无影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老人看着这一切，笑了。
“好地方。”
楚留香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人接过茶，喝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楚留香。
“孩子，我来，是想谢谢你。”
楚留香愣了一下。
“谢我？”
老人点点头。
“谢你，完成了我的心愿。”
他看着窗外的大海，目光悠远。
“我等了两百年，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放下那些秘密，只留下有用的东西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楚留香。
“你，就是那个人。”
楚留香沉默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海。
“那些农书、医典、工巧图谱，是我师父留下的。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这些东西传遍天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他不敢。他怕这些东西落到坏人手里，变成杀人的工具。”
老人转过身，看着楚留香。
“你做到了。你把它们散出去了。而且是用最安全的方式——谁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楚留香没有说话。
老人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玉佩。青色的，雕着一条龙。
“这是我师父的遗物。”老人说，“现在，给你。”
楚留香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很温润，带着一丝暖意。
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孩子，好好活着。”
他转身，向海边走去。
楚留香追出去。
“前辈！”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楚留香问：
“您要去哪里？”
老人笑了。
“不知道。漂到哪儿是哪儿。”
他跳上小船，解开缆绳，慢慢向海面驶去。
楚留香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小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十六、余生
那天晚上，楚留香把那枚玉佩，挂在了小屋的门口。
风吹过，玉佩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宋甜儿问：“这是什么？”
楚留香说：“一个礼物。”
“谁的？”
楚留香想了想，说：
“一个老朋友。”
那天晚上，大家又坐在沙滩上看月亮。
月亮还是很圆，很亮。
楚留香靠在苏蓉蓉肩上，看着那轮明月，忽然说：
“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吧。”
苏蓉蓉看着他。
“不走了？”
楚留香摇摇头。
“不走了。”
宋甜儿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
李红袖也笑了。
楚云天走过来，在儿子身边坐下。
“真的想好了？”
楚留香点点头。
“想好了。”
柳无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说：
“那我呢？”
楚留香看着他，笑了。
“你也住下。”
柳无影愣了一下。
“我？”
楚留香点点头。
“这里这么大，多你一个不多。”
柳无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眼睛有些酸。
他转过身，假装看月亮。
月光下，几个人坐在沙滩上，靠在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花香。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音。
楚留香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这样，一直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