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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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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谢殷手腕传来剧痛。
两根筷子和半生不熟的老鼠掉落半空,一只狸花猫窜到脚边,叼起老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跳上狭小的窗户。
板凳被一脚蹬下化妆台,砸在地面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猫蹲在窗台上,将嘴里的老鼠丢出窗外,然后回头看向谢殷,两只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谢殷甩了甩手腕,又低下头,一个金属罐头正好滚到双脚中间立着。
他用左手拾起罐头,看到侧面标着猫罐头几个字样,旁边有一个括号,补充着纯肉无添加的说明。
狸花猫伸出爪子蹭干净嘴巴上的老鼠毛,又继续盯着谢殷看。
就像茹毛饮血吃毛都没拔的老鼠一样,谢殷对这些没有要求,他弯曲指节,扣住拉环扯开,就这样凑到嘴边。
韩英一阵心疼。
那罐头是他省吃俭用买的猫罐头,家里四只猫包括韩英都很爱吃,只不过自从韩英开始吃饭后,就忍痛退出,但在猫看来,这依旧是不可多得的盛宴。
谢殷吞吃完流出的肉糜,用指头去刮内壁。
韩英一直等到他伸出舌头舔完铁盖子后,才慢悠悠地从窗台跳下来,他踱步走到谢殷不远处,两只眼仔细观察他的举动,在某一瞬间,韩英都不知道的时刻,狸花猫猛然在墙上蹬了一脚,撞向谢殷的胸膛,小屋里顿时人仰马翻。
而后狸花猫叼起空罐头跃到窗台就消失不见了。
他跳到垃圾堆的外围,与一脸满足的黄二碰了个正着,两只猫一大一小,一肥一瘦,一宽一细,对上鼻尖互相嗅闻。
韩英闻到了老鼠一家团聚的幸福味道,黄二闻到了你们吃好吃的不带我,顿时用带着倒刺的舌面猛舔韩英的脑袋。
“喵呜——”
韩英倒退一大步,翘起尾巴蹿向宿舍二楼,先黄二一步从玻璃窗的缝隙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化作人形清洗身上的污渍。
“喵呜。”
黄二速度不慢,很快浑身湿透地蹲在韩英脚边,两眼有一丝幽怨之色。
“我没给自己开小灶。”
韩英小声反驳道,“不信你再闻闻。”
韩英已经刷过牙了,薄荷口味,他把黄二举到半空猫就受不了摇头晃脑地要下去。
“说真话你还不信。”
韩英轻哼了一声,倒头睡觉去了。
绵绵细雨下了一整晚,半夜电停了两个小时左右,在天明前又恢复了正常。
“起床!小英!”
“起床!”
透光的窗帘上是杨寒燕佝偻的身影。
“知道了!知道了!”
韩英眼睛像被糊住了一样,实在睁不开,在被子挣扎了几分钟,他终于赶在杨寒燕生气前起了床,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而后背着书包出了门。
掀开杨寒燕小屋的门帘,韩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脑子还昏迷着。
“快吃,吃完饭就在我这里看书,别一直想着出去玩。”
忽然听到“出去玩”三字,韩英不知怎的惊醒过来,他嘴里发出含糊的笑声,快速解决完早饭,洗碗擦桌子,而后取出书包里的课本,一本本摊开放在小桌板上。
白布后面的杨寒燕不知道满意还是不满意,“没我看着还不知道你小子在哪里野呢。”
韩英全当做没听见。
中午开饭前他去了一趟公共厕所,回来时小桌板就已经摆满了米饭和三菜一汤。
韩英吃完已经快一点多,他困得两眼合上就分不开了。
杨寒燕说他,“比猪还能吃,比猫还能睡。”
下巴点到了胸口,杨寒燕又叹了口气,把韩英打发回去午睡,下午放他休息。
韩英胡乱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闷头睡觉,连四头猫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也没有印象。
“几点了?”
再次有意识时,他侧头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针分针交叉一百八十度,分别指向十二和六,下午六点钟。
韩英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切,这对他来说只是稀疏平常的操作。
猫碗已经全部空了,韩英趿拉着拖鞋给每只猫填上晚饭,又开了个猫罐头分给四猫,这才慢悠悠地洗把脸,去杨寒燕那里吃饭。
“我养的真是头猪啊。”
杨寒燕又数落他,韩英挠头一笑,楼上三户传来了人声,一楼的新领居也坐在门口一起吃饭,职工楼所有的热闹都好像集中在此时此刻。
一楼,谢殷的远房亲戚刘姨给他做了一大碗的蔬菜沙拉,和她一起减肥。
女人脸上的浓妆才刚画上不久,吃了一海碗的菜叶子后,她斜眼看向谢殷:“吃完饭记得把碗洗了,药也要吃。”
说完这句话,她踩着高跟鞋起身,取下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小包,掏出口红补了补嘴唇的颜色,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殷低垂头颅,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与昨夜不同,今晚天气晴好。
韩英照常出门。
旧职工大楼地处偏远,多年开发的停滞让附近的环境质量变好不少,尤其是刚下过大雨的晚上,韩英沿着墙头四处嗅闻气味,伸出爪子翻看石头下是否藏着飞虫。
碎石振动。
猫耳中如同天籁之音,一只壁虎在砖缝中慌忙爬行,韩英扑到墙上,壁虎的尾巴也瞬间断掉卡在缝里。
被尾巴吸引注意力的短短几秒,韩英再去看壁虎就爬到不知道哪个地方了。
韩英在墙头退后十几步,扬起猫头目如鹰隼地寻找壁虎的踪影。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泼洒的光芒将开阔的职工楼前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但面前的砖墙上什么都没有,韩英的长尾恼怒地清扫着红砖上的灰尘和细小的石粒,狸花猫不得不承认这次狩猎以失败告终。
转面吸足雨水变得冰凉,狸花猫四脚交替地抬起落下,准备换个地方玩时,他转向大院,被墙下的黑影吓了一大跳,嘴里发出了咪的一声。
韩英条件反射跳到更高的墙头,安抚急跳的心脏,向下看去。
是谢殷。
他抬头注视着狸花猫的方向,一张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惨白惨白的,嘴唇也一点血色也没有,头发盖住了眼睛,以韩英狸花猫的视力只感觉寒意从尾巴尖一路蔓延到鼻头。
被真鬼盯上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狸花猫登时浑身炸毛,在谢殷不知如何描述的眼神里唰地俯冲空中,在对方抬起双手前狠狠蹬了谢殷胸口一脚,然后借助推力藏进砖墙的阴影里,奔出了职工大楼。
邪性。
太邪性了。
韩英一头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昨夜他梦见被谢殷抓到怀里,两条手臂缩紧,陷进绒绒的毛发里,直到自己的脊椎骨和脖子发出咔嚓的一声。
他哆嗦着洗漱出门,坐在小桌板前,询问杨寒燕:“奶奶,楼底下那个人不用上学吗?我看他天天在院里晃来晃去,像个疯子一样。”
“谢殷?他休学一年,等明年春天才去学校”,杨寒燕说完,又点韩英,“你千万别学他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韩英在杨寒燕屋里写作业,九十点那会,他把英语练习册合上,准备默写语文古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碎花裙女人的尖叫声。
他长叹一口气,身体却诚实地向外挪动,蹲在栏杆里头朝院子里偷看。
但院子里没有人,大概两个人是在屋里吵架,有点模模糊糊,如果不是碎花裙的声音极其具有穿透性,韩英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过没过一会,韩英就从栏杆的缝隙看到穿着贴身超短裙的女人用拳头杵着谢殷的背走到大院里。
她愤怒极了,脸上又青又白又红又黑,另一只手举着一摊碎花破布,狠狠扔出去,砸在谢殷头上。
“就这里站着,要是敢动一下等我收拾你!”
碎花裙的尸体罩在谢殷脸上,透过布料的破洞,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远房亲戚为此更加怒上心头,啐了一口,不理会地转身噔噔走回一楼的小房间里。
韩英在两人转动视线时就悄悄退回去了,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在意领居间的议论,但被当面发现的话还是太尴尬了。
“外面吵什么呢?”
“不太清楚。”
韩英坐在小桌板前,只感觉看了一场八卦后注意力更集中了。
将周末的作业都写完,韩英桌底下的大长腿交换了一下位置,取出课外练习册,继续兢兢业业。
杨寒燕躺在小床上听见沙沙的写字声,欣慰地慢慢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案柜上有苹果,你吃两个。”
韩英嗯嗯一声,伸长手臂头也不回地就拿来一个,咔嚓咔嚓地咬下去。
嘴里的苹果汁水清香微酸,刺激味蕾,让韩英胃口大开,吃着吃着,韩英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杨寒燕:
“奶奶,最近房间里还有老鼠吗?”
“没啦!”
杨寒燕背对着韩英,隔着白布挥动右手臂。
“抓老鼠还得是狸花猫”,杨寒燕声音里带着些骄傲,“那猫我以前还喂过,瘦得更面条一样,还没我手腕粗,没想到抓老鼠这么厉害。”
韩英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问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