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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貌合神离 你是我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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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俩吵完架,宋时予都会发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石屿川也会回一个“嗯”,之后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聊天。
这一次,雨停了,天却没有变晴。
石屿川说不清楚是什么不一样了。宋时予依旧还是每天和他说早晚安,还是会问他累不累、吃了什么、手还疼不疼。但这些话的后面,却少了些轻松的语气。
石屿川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那天晚上,宋时予发了视频请求。石屿川接了。屏幕里的宋时予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身后是堆满课本的书架。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了以前的那种明媚。
“你今天怎么样?”宋时予问。
“还行。”
“工地上忙吗?”
“还好。”
“手呢?还疼吗?”
“不疼了。”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馒头。”
宋时予没有说“你怎么又吃馒头”,也没有说“你对自己好一点”。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沉默了。石屿川看着屏幕里的宋时予,觉得他像一台被调低了音量的收音机——声音还在,但比以前小了很多,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石屿川问。
“我在听你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们就安静一会儿。”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他不想安静。他想让宋时予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说辩论赛的趣事,说哪个老师上课又讲错了。他想听那些。以前他觉得宋时予吵,现在他不觉得了。
而宋时予不说了——他怕自己说多了,哪句话又会戳到石屿川的痛处。
“宋时予。”石屿川叫了一声。
“嗯?”
“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
“别……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地雷一样。”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我没有。”
“你有。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开玩笑,会说我今天好可爱,会问我有没有想你。现在你什么都不说了。你……好冷淡。”
“你不也是吗?”
石屿川被噎住了。他确实也是。以前他会骂宋时予“有病”“肉麻”“你闭嘴”,现在他也不说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炸掉,怕宋时予被他的刺扎伤之后,再也不靠近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石屿川老实说,“我怕我又说错话。”
“我也是。”宋时予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石屿川盯着屏幕角落里的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宋时予盯着书架上的某一本书——他不知道是什么书,他只是需要找一个地方放自己的目光,因为看着石屿川的时候,他心里很难受。
“石屿川。”宋时予开口了。
“嗯?”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石屿川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回哪?”
“以前。”
石屿川的鼻子酸了。他知道宋时予说的是什么意思——以前那种轻松的、不设防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日子,似乎回不去了。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而是担心有些话说出来会疼。所以就不说了。但不说了,不代表不会疼了。
那些没说的话,像水底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沉下去,堆在一起,越来越高,总有一天会露出水面。
“能回去的。”石屿川说,声音很小。
“怎么回?”
石屿川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回去。回到那个宋时予会笑着说“你今天好可爱”的日子,回到自己会骂“你有病”但嘴角翘得老高的日子。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连“对不起”都说过了,但“对不起”不能让时间倒流。
“宋时予,你以后想说什么就说。别忍着。”他说。
“你不生气?”
“我尽量不生气。”
“尽量?”
“嗯。尽量。”
宋时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荡开了一圈清淡的涟漪。石屿川看着那个笑,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他问。
宋时予想了想。“我想说……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石屿川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吵架的事,想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他以为视频的画质很差,宋时予看不出来。但宋时予看出来了。他总是能看出来。
“嗯。昨晚失眠了。”石屿川老实说。
“为什么失眠?”
“想事情。”
“想什么?”
石屿川犹豫了一下。“想我们的事。”
宋时予没有说话。他等着石屿川继续说。石屿川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敏感了。你说一句玩笑话,我就炸了。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心里有问题。我一听到‘搬砖’两个字就难受,因为我觉得我这辈子真的只能搬砖。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但我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宋时予摇了摇头。“你不是心里有问题。你只是……太难过了。难过了很久,没有人帮你。所以你只能自己忍着。忍到忍不住了,就炸了。炸在谁身上,谁倒霉。我运气不好,正好在你身边。”
石屿川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枕头上。他没有擦,也没有藏。他让宋时予看到他在哭。
“你不是运气不好。”他说,声音在发抖:“你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
宋时予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哭——他很少哭。但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他看着屏幕里的石屿川,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努力忍住不哭出来的样子。
“石屿川。”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忍了。你忍不住的时候,找我。我陪你一起忍。”
石屿川哭得更厉害了。他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宋时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哭完。过了大概五分钟,石屿川的哭声慢慢停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宋时予。”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老让着我?”
“我没有让着你。”
“你有。你每次都说‘对不起’,明明不是你的错。”
“我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乎你,比在乎谁对谁错更多。”
石屿川盯着屏幕里的宋时予,盯了很久。宋时予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得很紧。他在忍着。忍着不哭,忍着不委屈,忍着不说“我好累”。
“宋时予,你是不是很累?”石屿川问。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有一点。”
“累什么?”
“累……猜你在想什么。怕说错话。怕你生气。怕你又哭。”
石屿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说了你会更难过。”
“你不说我也难过。”
“那怎么办?”
石屿川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卡住了——像一辆车陷在泥里,轮子空转,越陷越深。他想把车推出来,但他一个人推不动。宋时予也在推,但他也推不动。两个人都在用力,但车还是在往下陷。
“宋时予,你以后说错话了也没关系。我生气也没关系。我们吵一架也没关系。但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害怕。”
“你怕什么?”
“怕你不想理我了。”
宋时予摇了摇头。“我不会不想理你。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随便说。说什么都行。”
“比如?”
“比如……你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宋时予想了想。“今天学校有篮球赛,我们班输了。”
“输了你还去看?”
“我是参赛选手。”
石屿川愣了一下。“你打篮球?”
“嗯。打得不怎么好。但班上缺人,我就上了。”
“你打什么位置?”
“替补。”
石屿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的无奈的笑。“你一米八七,打替补?”
“因为我投球不准。”
“那你上去干嘛?”
“抢篮板。”
石屿川笑出了声。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出声。宋时予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压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宋时予问。
“笑你。一米八七,抢篮板。”
“篮板很重要!”
“我知道。但你一个替补,抢什么篮板。你上去就是凑数的。”
“你说得对。我就是凑数的。”宋时予笑着说,“但我们班实在没人了。主力受伤了,教练说‘宋时予你上’。我说‘我不会’。教练说‘你上去站着就行’。”
石屿川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哭的那种眼泪,是笑的那种。他一边笑一边擦眼睛,笑得肚子疼。
“你笑够没有?”宋时予假装生气。
“没有。你再说一遍。教练说‘你上去站着就行’?”
“嗯。原话。”
石屿川又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喘不上气,笑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宋时予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石屿川。”
“嗯?”石屿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好久没笑了。”
石屿川的笑声慢慢停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屏幕里的宋时予,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也是。”石屿川说,“你好久没这样笑了。”
“因为你好久没跟我吵架了。”
“我们刚吵完。”
“吵完之后的你,比吵架的时候可爱。”
石屿川的脸红了。“你闭嘴。”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别说了!”
宋时予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柔,像以前的那些笑。
“宋时予。”
“嗯?”
“你以后跟我说话,别小心翼翼的。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生气了我自己负责。你不用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今天好可爱’。”
宋时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瞎了吗?”
“今天没瞎。”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宋时予笑了。“你今天好可爱。”
石屿川的脸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闭嘴”,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你也是。”
说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他的脸烫得像要着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宋时予的声音从手机背面传过来,带着笑。
“你说‘你也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是‘你也很可爱’的意思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你今天也还行。”
“还行就是好的意思?”
“你闭嘴!”
宋时予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石屿川把手机翻回来,看到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他以前就知道,但今天特别觉得。
可能是因为今天差点失去这个笑容了。差点因为一句玩笑话,因为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把这个笑容弄丢了。
“宋时予。”
“嗯?”
“以后你打篮球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
“你不是说我上去就是凑数的吗?”
“凑数也要拍。我想看。”
宋时予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好。下次打球的时候拍。”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的沉默,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手伸出去,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对方。碰到了,就安心了。碰不到,那就再往前一点。
“石屿川。”宋时予先开口了。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也记住了。”
“什么话?”
“你说我是你运气好才遇到的。”
石屿川的脸又红了:“你别记住了。”
“已经记住了。”
“那你忘掉。”
“忘不掉。”
“你故意的。”
“嗯。我就是故意的。”
石屿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有病”。但他的嘴角是翘的。翘得很高。
挂了视频之后,石屿川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他翻到宋时予发的那条消息——“你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不对,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而他石屿川,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他以前打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肉麻,矫情,不像他,可却没忍住。那个话自己从心里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石屿川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句话,念完之后他的脸红了。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没有脸红,但心跳很快。第三遍的时候,他不念了。因为他发现——这句话是真的。他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好——成绩不好、家庭不好、工作不好。但遇到宋时予这件事,是他运气最好的一次。
“宋时予。”他小声说,“你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说完之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石屿川。你也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
月亮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地球,潮水在一点一点地涨上来。等到七月底,月亮会变得很圆很亮。潮水会涨到最高。会漫过沙滩,漫过礁石,漫过那座岛的每一寸土地。
宋时予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石屿川,你是我运气好才遇到的。所以我会好好珍惜。不会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