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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源风暴   周三上 ...

  •   周三上午九点,宸星科技的公告像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香港金融科技圈。

      “即日起,宸星科技将开源区块链结算系统核心代码。任何企业、机构或个人,均可免费使用、修改、分发。我们唯一的要求是,所有基于此代码的改进,也必须开源共享。”

      公告发布十分钟后,宸星科技的服务器被访问流量冲垮了三次。全球开发者的下载请求从硅谷、伦敦、新加坡、东京蜂拥而至。技术论坛的讨论区被刷爆,推特和领英上#宸星开源#的标签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增长。

      阿杰冲进陆竞宸办公室时,后者正站在窗前喝咖啡,神色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陆总,我们官网瘫痪了,技术支持电话被打爆,还有…”阿杰语速飞快,“三家风投刚才联系我们,说要重新评估投资意向,因为他们看不懂这个商业模式。”

      “正常。”陆竞宸转身,“当他们看不懂的时候,说明我们做对了。”

      “可是开源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对技术的垄断权!任何人,包括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可以用我们的代码开发自己的产品!”

      “那就让他们用。”陆竞宸放下咖啡杯,“你知道区块链技术的本质是什么吗?是信任。而建立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透明。我把所有代码公开,让所有人都能检查、验证、改进。当整个行业都在用同一个开源框架时,标准的制定者,就不再是某个公司,而是整个社区。”

      “而我们就是那个社区的发起者。”沈世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最新的数据报告“开源公告发布一小时内,宸星科技在GitHub上的项目获得了超过五千个星标。我们的开发者社区注册人数增加了一万两千人。更重要的是……”

      他把平板电脑递给陆竞宸“金管局刚刚发布声明,支持开源精神在金融科技领域的应用,并将开源框架作为试点项目的‘加分项’。”

      陆竞宸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声明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在同等技术条件下,开放、透明的方案将获得优先考虑。

      “李副主席的态度转变了?”他问。

      “李副主席今早被紧急召到北京开会了。”沈世钧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接替他负责试点项目的是陈副局长,他是我在剑桥的学长,一直推崇开源运动。”

      陆竞宸看着他“你安排的?”

      “只是…提供了一些信息和建议。”沈世钧在沙发上坐下,“陈副局长一直认为,香港的金融科技发展太保守,被几大家族控制。开源,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窗外,中环的摩天大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这个曾经只属于少数人的游戏,现在,规则正在被重写。

      但游戏桌上,从来不缺玩家。

      沈世轩的记者会在下午两点召开,地点选在了半岛酒店的宴会厅。他显然精心准备过,深紫色西装,领口敞开,头发精心打理出几分凌乱感,一副“打破规则者”的姿态。

      陆竞宸和沈世钧在办公室的电视前观看直播。屏幕上,沈世轩站在讲台后,背后是“真相与透明,金融科技的阴影面”的标题。

      “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声音经过麦克风放大后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张力,“今天我要揭露的,不仅是某个公司的黑幕,更是这个行业的系统性腐败。”

      他点击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张文件照片。

      “这是1998年沈氏集团旗下公司的审计报告复印件,显示一笔两千万港币的资金被挪用。”沈世轩的声音抑扬顿挫,“而这份,是当时涉案人员的‘自白书’,签字人,陆美玲。”

      镜头特写。那份手写文件确实存在,字迹也确实像是陆竞宸母亲的。

      “陆美玲是谁?”沈世轩环视全场,“她是宸星科技创始人陆竞宸先生的母亲,也是当年沈氏集团的帮佣。一个月薪不到四千的帮佣,如何能挪用两千万?又或者…”

      他停顿,让悬念在空气中发酵。

      “她只是在替真正的主谋顶罪?”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有人已经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快讯。

      陆竞宸在屏幕前坐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沈世钧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看下去。”他说,“他还没放出底牌。”

      果然,沈世轩继续“而更令人深思的是,就在这笔资金挪用案发生后不久,沈氏集团开始了对区块链技术的早期投资。巧合吗?也许不是。”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经过我的团队调查,我们发现,当年那两千万中的一部分,经过多次洗钱操作,最终流入了三家科技初创公司。而这三家公司,都在之后被沈氏集团收购或投资。”沈世轩提高了音量,“换句话说,二十年前的非法资金,可能正是今天沈氏集团金融科技版图的起点!”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不直接指控,但通过时间线和资金流向的暗示,引导听众自己得出结论。

      “至于宸星科技,”沈世轩转向镜头,眼神锐利,“作为沈氏集团的最新投资对象,是否也受益于这种…不清不楚的资金?陆竞宸先生是否知道母亲的过去?他创立公司的资金,是否真的干净?”

      问题像毒箭一样射出。

      沈世钧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比我想象的聪明。”陆竞宸说,“不直接指控,只是提出问题。让舆论自己去发酵。”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沈世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把两个故事混在一起讲,你母亲的故事,和沈氏投资的故事。只要我们证明其中一个不成立,另一个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怎么证明?”

      沈世钧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周启明。”

      陆竞宸的父亲。

      “世轩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世,也不知道你父亲是周启明。”沈世钧转身,“周启明1976年去世时,留下了一笔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他的子女。这笔基金由瑞士银行管理,直到受益人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动用。”

      陆竞宸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母亲从未告诉你。”沈世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今早收到的,瑞士银行的确认函。周启明信托基金,价值八百五十万美金。去年你满二十五岁时,银行联系过你,但你换了联系方式,他们没找到人。”

      陆竞宸接过文件,手在微微发抖。八百五十万美金,相当于六千多万港币。

      “我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抵押了母亲的耳钉和房子,加上阿杰他们的积蓄凑的。”他的声音很轻,“五十万,我们凑了三个月。”

      “现在你知道,你有权动用这笔钱。”沈世钧说,“而且它是完全合法的,与你母亲的过去无关。”

      陆竞宸放下文件“你想让我公开这个?”

      “在合适的时候。”沈世钧看着他,“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反击。”

      “怎么反击?”

      “你母亲当年顶罪的真相。”沈世钧的眼神冷下来,“与其让世轩用暗示和影射来攻击,不如我们自己,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

      陆竞宸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过中环的天际线,在玻璃幕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如果我公开真相,”他最后说,“就等于公开了我二叔沈国雄的罪行。沈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你父亲的声誉会受损,整个家族都会受影响。”

      “我父亲已经准备好了。”沈世钧说,“他今早告诉我,有些疮疤,只有彻底切开,才能真正愈合。”

      “那你呢?”陆竞宸看着他,“你会成为家族罪人的儿子。”

      沈世钧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竞宸,”他说,“我在这个家族生活了三十九年。我见过太多秘密,太多交易,太多以‘家族利益’为名的牺牲。我累了。我想做一些…对的事。哪怕代价很大。”

      他们的目光交汇,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流动,无声而强烈。

      陆竞宸先移开视线。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蚁群般的人群。

      “给我一天时间。”他说,“我要先见几个人。”

      当天晚上八点,深水埗,刘记云吞面。

      小店已经打烊,但后厨的灯还亮着。陆竞宸推门进去时,老板娘刘姨正在收拾桌椅。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宸?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你妈妈葬礼的时候…”

      “刘姨。”陆竞宸微笑,“想跟您打听点事。”

      他们在角落的小桌坐下。刘姨倒了茶,眼神关切“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我想知道,我妈妈当年在沈家工作的事。”陆竞宸说,“您还记得吗?”

      刘姨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放下茶壶,叹了口气。

      “你妈妈啊…她是个好人,就是命苦。”刘姨回忆道,“那年在沈家做事,本来做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干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孩子病了,要照顾你。但有一次她喝多了,哭着说…说她做了一件错事,怕报应到你身上。”

      “什么错事?”

      “她没说。”刘姨摇头,“但我记得,她不干之后没多久,沈家来了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给了她一包东西。你妈妈当时跪下来求他,说钱她不要,只求他们放过你。那个男人说,只要你妈妈守口如瓶,你就没事。”

      陆竞宸握紧了茶杯“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这里,”刘姨指了指左眉,“有道疤。”

      沈国雄。他的左眉确实有一道年轻时留下的疤痕。

      “后来呢?”

      “后来你妈妈就带着你搬走了,再没回来过。”刘姨的眼眶红了,“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要我帮忙照顾你。我说你胡说什么,她说…她说她欠了债,要还。”

      “欠谁的债?”

      “她说,欠一个朋友的。”刘姨擦擦眼睛,“她说那个朋友救过她,但她却害了他。具体怎么回事,她不肯说。”

      陆竞宸谢过刘姨,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走出小店时,夜已经很深了。深水埗的街道依然热闹,大排档的灯光,吵闹的人声,混杂的气味,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每一寸都熟悉,又每一寸都陌生。

      手机震动,沈世钧发来消息“见到了吗?”

      “见到了。确认了一些事。”陆竞宸回复,“明天上午,召开联合记者会吧。我和你一起。”

      “你确定?”

      “确定。有些事,该了结了。”

      周四上午十点,沈氏集团总部大堂被媒体挤得水泄不通。这是陆竞宸和沈世钧第一次以“联合声明”的形式公开露面。

      两人并肩走上讲台时,闪光灯几乎没停过。沈世钧穿深灰色西装,陆竞宸穿黑色,都打着领带,表情严肃。

      没有寒暄,沈世钧直接开口

      “过去几天,关于沈氏集团、关于宸星科技、关于陆竞宸先生的母亲,有很多传闻和质疑。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来否认,不是来辩解,而是来陈述事实——所有的,完整的事实。”

      他点击遥控器,大屏幕出现了第一份文件,周启明的死亡证明和信托基金文件。

      “首先,关于陆竞宸先生的资金来源。陆先生的父亲周启明先生,1976年去世时留下了信托基金,价值八百五十万美金。这是陆先生合法的继承财产,与他母亲的过去无关。”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陆竞宸接过话筒“我是在昨天才知道这笔基金的存在。我创业的初始资金,是抵押房产和向朋友借款凑集的五十万港币。每一分钱的来源,都可以追溯,可以证明。”

      他顿了顿,继续“至于我母亲,陆美玲女士。她确实在1998年签署过一份文件,承认挪用两千万公款。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为什么。”

      屏幕切换,出现沈国雄年轻时的照片,以及几份资金调拨记录。

      “真正挪用公款的,是沈氏集团现任副主席,沈国雄先生。”陆竞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母亲为了给我筹集医药费,同意替他顶罪。作为交换,沈家承诺支付我的全部医疗费用,并保证我的安全。”

      全场哗然。记者们几乎站起来了。

      沈世钧接着说“我父亲,沈耀宗先生,当时并不知道全部真相。直到最近,他才从旧文件中拼凑出完整的事实。为此,他深感愧疚和自责。今天,沈氏集团将正式向警方报案,配合调查1998年的资金挪用案。无论涉及谁,都将接受法律审判。”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一个家族企业,主动揭发自己的高层。

      “至于宸星科技,”陆竞宸最后说,“我们的技术是开源的,我们的账目是透明的,我们的每一分融资都有据可查。我们欢迎任何机构、任何个人来审查、来质疑。因为真正的创新,不怕任何审视。”

      提问环节,第一个记者几乎是喊出来的“沈总,您这样公开指控自己的叔叔,不怕家族分裂吗?”

      沈世钧平静地回答“如果一个家族的团结,是建立在掩盖真相和牺牲无辜者的基础上,那么这种团结,不值得维护。”

      “陆先生,您恨沈家吗?”

      陆竞宸沉默了几秒“我恨的是不公,是欺压,是利用弱者的绝望。至于沈家…有做错事的人,也有试图弥补的人。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但真相和公正可以。”

      记者会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陆竞宸和沈世钧并肩离开,没有回答更多问题。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所有的镇定和冷静瞬间褪去。

      陆竞宸靠在墙上,深深呼吸。沈世钧递给他一杯水,手也在微微颤抖。

      “我们刚刚引爆了一颗炸弹。”陆竞宸说。

      “但至少,引爆的按钮在我们手里。”沈世钧在他身边坐下,“而不是在别人手里。”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国雄不会坐以待毙。沈世轩不会善罢甘休。

      而沈家这座大厦,已经在根基上出现了裂痕。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陆竞宸转头看沈世钧,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周三,试点评审会。”陆竞宸说。

      “嗯。”

      “不管结果如何…”

      “不管结果如何,”沈世钧接过他的话,“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电话响了,是周慕仪:“沈总,沈国雄先生刚刚离开了香港,航班目的地是温哥华。同行的还有…沈世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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