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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菜场 也为了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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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项处治方案定了，一百九十万。李总咬着牙批了。但钱批下来，只是第一步。
找谁干，成了新问题。
这种针对历史杂填土的地基处理，技术性强，不是随便哪个施工队都能接。顾知行让手下联系了几家有资质的专业公司，报价单送来，他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最便宜的一家，开口两百五十万。贵的要到三百万。都说工艺复杂、设备要求高、工期紧。
预算总共就一百九十万，缺口又出来了，这次是明面上的。顾知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几张报价单，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那点隐痛，好像也跟着凑热闹，一阵阵发紧。
李总那边不可能再追加了。公司为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赔进去的钱和声誉已经够多了。再要钱，等于打李总的脸。
可不做？隐患就在那儿，楼将来真出问题，谁都跑不了。
手下人看他脸色不好，小声建议：“顾总，要不……咱们降低点标准？或者，找家便宜点的，哪怕资质差一点，咱们盯紧点……”
“不行。”顾知行打断他，声音有点哑，“这种活，差一点，将来就是大问题。王海就是前车之鉴。”
他挥挥手让手下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还没好透，精神又一直绷着，他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医生开的药在抽屉里，他又忘了吃。
手机响了，是温予玥。他接起来，尽量让声音正常点：“喂？”
“晚上想吃什么？”温予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平常常，“菜场进了批新鲜的鲫鱼，炖汤好。还有，卖豆腐的老孙说，他老家侄子带了点山里的野菌子来，我看着不错。”
顾知行听着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话，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都行，你看着办。”他说。
“嗯。”温予玥应了一声，却没马上挂，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老孙说他侄子以前在省城跟人搞过工地，专门处理那种‘烂泥地’、‘垃圾坑’的地基，好像还有点名气。后来队伍散了，他侄子回了老家，现在偶尔接点零活。”
顾知行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什么？老孙的侄子？搞地基处理的？”
“他是这么说的。我也听不懂那些术语，就听他吹牛，说什么‘再烂的地，他们都能整结实’，还说他侄子手里有台什么进口的‘深层搅拌设备’，城里大公司都不一定有。”温予玥语气还是那么平常，像在说豆腐几块钱一斤，“我就随口一听。你要忙，就先忙吧，我买菜去了。”
电话挂了。
顾知行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孙……侄子……专业处理烂地基……进口设备……
这信息来得太巧，巧得有点不真实。但温予玥从来不会编这种故事。她只是把她听到的、看到的“闲话”，原样告诉他。
他立刻坐直，打给刚才那个手下：“先别联系那些大公司了。你立刻去查，有没有一支叫……可能没有正式注册，是以前在省城干过，专门处理疑难地基，领头人可能姓孙，或者队伍里有姓孙的师傅，老家是本地的。重点查他们有没有一台进口的深层搅拌设备。”
手下有点懵，但还是应下了。
调查方向再次调整。这次范围小，目标具体，反而好查。
两天后，手下兴奋地跑来汇报：“顾总，真让您说着了！确实有这么一支队伍，领头的不姓孙，姓赵，叫赵大勇。但他手底下有个老师傅姓孙，就是本地人，据说以前在省城跟着赵大勇干了很多年。他们那台深层搅拌设备，是早年从德国进口的二手机，但保养得极好，在业内小圈子里很有名！专门接别人不敢接的、地质条件复杂的硬骨头工程！”
“人呢？现在在哪？”顾知行急问。
“赵大勇的队伍去年在省城出了点事，不是工程质量，是跟甲方有经济纠纷，闹得不愉快，他就把队伍拉回老家了，就在咱们邻市。现在主要接附近市县的小活，名声不错，要价也实在。那个孙师傅，确实经常回咱们这边菜市场看他叔叔，就是卖豆腐的老孙！”
都对上了。
顾知行心跳有点快。“立刻联系赵大勇！就说我们有个急活，技术难度高，问他有没有兴趣，报个价！”
联系很顺利。赵大勇听说项目情况和具体技术难点后，很感兴趣，答应第二天就带人来看现场。
顾知行亲自去见的。赵大勇四十多岁，黑瘦，话不多，但眼神很稳。他带着那个孙师傅，还有两个技术员，在工地那片杂填土区域看了很久，又仔细研究了顾知行提供的详勘报告和处治方案。
看完，赵大勇蹲在地上，抓了把土搓了搓，抬头对顾知行说：“顾总，这活我们能干。工艺我们熟，设备现成的。工期，比那些大公司只快不慢。”
“价钱呢？”顾知行最关心这个。
赵大勇报了个数：“一百八十万。全包，保质保量。但有个条件，预付款要百分之五十，我们得调动设备和人员。工程款按进度付，不拖不欠。”
一百八十万！比预算还省了十万！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像吹牛。
顾知行强压住激动：“赵队长，这价钱……比市场低不少。你们……”
赵大勇笑了笑，笑容有点苦：“实不相瞒，顾总。我们队伍现在没大公司那些光环，也没那么多管理成本。我们就靠手艺和设备吃饭。去年在省城吃了亏，现在就想老老实实接点靠谱的活，把名声重新做起来。你这活技术含量高，干好了，就是个活广告。钱少赚点，但值。”
话实在，眼神也正。顾知行心里信了七八分。但他还是谨慎，提出要看看他们以前的工程案例和设备情况。
赵大勇爽快答应了，约了时间去他们现在的驻地考察。
事情眼看有了转机。但顾知行没想到，麻烦来得更快。
就在他和赵大勇接触的第二天，公司里一个平时没什么交情的副总，突然“路过”他办公室，闲聊似的说：“知行，听说你在找施工队？这种专项工程，可得找有资质的正规军啊。别为了省点钱，找些野路子，到时候质量出问题，麻烦更大。”
话里有话。
顾知行敷衍过去。但紧接着，之前报价两百五十万那家公司的一个销售经理，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语气带着笑，话却软中带刺：“顾总，听说您这边还在比价？我们公司可是行业甲级资质，信誉保证。有些小队伍，可能便宜，但没保障啊。而且……这行水深，有些队伍背景复杂，别不小心沾上什么麻烦。”
背景复杂？麻烦？
顾知行放下电话，脸色沉了下来。赵大勇队伍的消息，他还没正式上报，只在极小范围内提过。这么快就传出去，还有人来“提醒”，说明有人盯着他，而且不想让他用这支“便宜又靠谱”的队伍。
是谁？是那些报价虚高的大公司？还是……公司内部，仍有王海的残余势力，或者跟那些公司有利益勾连的人？
他想起王海那笔说不清的“公关费”，想起那个若隐若现的利益网络。难道，连这种专项工程的施工方选择，也早就被人划好了地盘，等着分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找赵大勇，不仅是省了钱，更是捅了某些人的钱袋子。阻力，恐怕才刚刚开始。
晚上回家，顾知行脸色不太好。温予玥看他一眼，没多问，盛了碗鱼汤给他。
顾知行喝着汤，忽然问：“予玥，菜场老孙……他侄子那支队伍，以前在省城出事，你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
温予玥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老孙提过一嘴，好像不是工程问题，是甲方老板想赖账，拖着工程款不给，还找茬挑毛病。他侄子脾气硬，闹翻了，打了一场官司，虽然赢了，但也在那个圈子待不下去了。”她看向顾知行，“你遇到麻烦了？”
“有人不想让我用他们。”顾知行闷声道，“话里话外，说他们背景不干净。”
温予玥沉默片刻，说：“老孙在菜场卖了十几年豆腐，街坊都认得。他侄子每次回来，都帮他把最重的豆子搬上搬下。”她顿了顿，“看人，有时候不看他说什么，看他身边最普通的人，怎么待他。”
顾知行怔住。是啊，一个对卖豆腐的叔叔孝顺、街坊都认识的人，能“复杂”到哪里去？比起那些躲在电话后面、话里藏针的“正规军”，谁更可信？
他放下碗，心里有了决定。
这浑水，他蹚定了。这支队伍，他用定了。
不仅为了省钱，为了项目。
也为了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