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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短信 见好就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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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行在医院躺了三天。胃出血止住了，但人虚得厉害，医生说要静养至少两周。
他静不下来。
那两个信封就放在床头柜上，像两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眼睛。白天温予玥在的时候，他装睡，闭着眼，脑子里却把那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拼：王海、吴天胜、五年前的旧账、现在的举报信、还有那个藏在幕后、能同时调动公司内外力量搞他的黑手。
是谁？李总？不像。李总虽然有时糊涂，但公司是他的命根子，搞垮项目对他没好处。是公司里其他有竞争关系的副总？还是……外面的人？
温予玥除了送饭送药，很少说话。但她每次来，都会“顺手”带点东西。有时是当天的报纸，财经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下，是关于“某建筑公司股东变更”的短讯。有时是她手机里一张截图，是本地商业论坛里，一个匿名用户含糊地讨论“新区项目背后的资本博弈”。
她从不解释，只是把东西放下，该干嘛干嘛。顾知行知道，这是她独有的“唠叨”——把筛选过的信息，无声地推到他面前。
第四天下午，温予玥来送晚饭时，忽然说：“老孙今天没出摊。他侄子，就是赵队长手下那个孙师傅，上午匆匆回来一趟，拿了点东西又走了，脸色不太好。”
顾知行心里一紧：“说了什么吗？”
“老孙没说具体，只叹气，说他侄子接了个电话后，就骂了句‘阴魂不散’。”温予玥盛着粥，语气平淡，“哦，对了，老孙还给了我个电话号码，说是他侄子留的，万一有事，可以打这个号找赵队长本人。”
她把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轻轻压在粥碗下面。
顾知行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看温予玥平静的脸。她总是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最需要的东西，用最不经意的方式，递到他手边。
他等温予玥走了，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赵大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赵大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有点嘈杂。“顾总？您身体好些了？”
“赵队长，长话短说。”顾知行压低声音，“举报信的事，你知道了吧？里面提到了吴天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大勇一声粗重的呼吸：“……知道了。妈的，果然是他。”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吴天胜，什么过节？”
赵大勇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顾总，我也不瞒你了。当年在省城，我接了个活，就是吴天胜公司的。活干到一半，他找茬，说质量不行，要扣钱。我查了，根本不是质量问题，是他自己资金链断了，想赖账！我跟他打官司，法院判我赢，但他早就把资产转移了，执行不到钱。我垫进去的材料款、工人工资，全打了水漂！队伍就这么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王八蛋，在省城建筑圈里是出了名的黑，专门吃施工队。没想到，他的手伸到这儿来了，还跟你们公司里的人勾上了……顾总，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你的问题。”顾知行说，“是我们挡了别人的财路。赵队长，当年你和吴天胜打官司的材料，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证据，你手里还有吗？”
“有！我一直留着！”赵大勇立刻说，“搬了几次家，都没扔！就想着哪天……顾总，你要用？”
“有用。”顾知行眼神冷了下来，“你尽快把关键材料的复印件准备好，要隐蔽。另外，最近你和手下人都小心点，工地上的安全盯紧，别让人再钻空子。”
“明白！”
挂了电话，顾知行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吴天胜是条恶狗，但狗的主人是谁？谁在指挥这条狗，同时还能在公司内部兴风作浪？
他拿起温予玥留下的那张报纸，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股东变更信息。那家公司，他有点印象，好像跟新区项目某个材料供应商有点间接关联……
正想着，手机突然“叮”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顾总，见好就收。工地的事，别查太深。否则，下次进医院，可能就不止胃出血了。”
赤裸裸的威胁！
顾知行盯着那行字，手指瞬间冰凉，然后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前发黑。他几乎要立刻回拨过去，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短信里的“下次”、“不止胃出血”，像毒蛇的信子，舔在他的神经上。这些人，不仅想搞垮他的工作，还想动他的人身安全！
病房门被推开，温予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她一眼就看到顾知行铁青的脸色和紧握的手机。
“怎么了？”她问。
顾知行把手机递给她，没说话。
温予玥接过，看着那条短信。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递还给顾知行，然后，做了一件让顾知行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病房窗边，背对着顾知行，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知行只能听到她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
“……对，是我。”
“有条短信，威胁人身安全。号码是本地135XXXXXXXX。”
“嗯，麻烦你了。”
“不用回电，有消息告诉我结果就行。”
“谢谢。”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她挂断，走回来，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订餐电话。
“谁？”顾知行忍不住问。
“一个老朋友。”温予玥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平稳，“在通讯公司做技术维护。查个号码的实名信息和近期通话记录，不难。”
顾知行愣住了。他第一次发现，他对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了解得如此之少。她不仅会查资料、记风险、存救命钱，她还有能一个电话就查到威胁短信来源的“老朋友”？
温予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看着他震惊的眼神，淡淡地说：“以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欠我个人情。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知行知道，绝不止“一点小忙”那么简单。能让人二话不说就答应查这种敏感信息，那“人情”恐怕不小。
他看着温予玥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她像一座冰山，他以前只看到浮在水面上那一点——唠叨、琐碎、平凡。而水面之下，是庞大而坚实的、他不知道的过去和能量。
“予玥，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先把苹果吃了。”温予玥打断他，语气如常，“查号码需要点时间。在这之前，别慌，也别乱动。”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而清晰：
“他们越急，越说明你查对了方向，戳到了痛处。”
顾知行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娶回家的，不仅仅是一个爱唠叨的妻子。
更是一个沉默的、深不可测的盟友。
一个在他四面楚歌时，能为他亮出他不知道的底牌的——战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