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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摊牌 少废话！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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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玥那个朋友办事很快。第二天中午，消息就来了。
威胁短信的号码，实名登记在一个叫“黄毛”的街头混混名下，这人前科不少，打架、偷窃，但都是小打小闹。关键是这个号码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除了几个狐朋狗友，还有一个虚拟号码，频繁联系，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
“虚拟号码查不到源头，但基站定位大概在城西那片。”温予玥转述着朋友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黄毛这种人，给钱就办事。吓唬你，可能只是第一步。”
顾知行听着，心里那点因为被威胁而起的恐惧，慢慢被一股更冷的狠劲取代。对方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了，说明他们真的急了，也说明，他离真相很近了。
赵大勇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亲自把一沓复印件送到了医院楼下，温予玥下去拿的。材料很全：当年和吴天胜公司的合同、工程验收单、吴天胜单方面发来的“质量异议通知”、法院的判决书、还有吴天胜公司资产转移的一些可疑银行流水截图。虽然有些证据因为时间久远不够有力，但足以拼凑出吴天胜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擅长利用合同漏洞、转移资产、坑害合作方的老赖。
顾知行翻着这些泛黄的纸，又看看床头柜上温予玥父亲留下的、有王海和吴天胜签名的旧结算单。两条线，在吴天胜这个点上，交汇了。
王海通过吴天胜的公司洗钱或利益输送；吴天胜现在又通过举报信和威胁短信，来对付他顾知行和赵大勇。这绝不是巧合。
背后那个人，能同时调动王海（曾经的公司副总）和吴天胜（外面的黑心商人），还能在公司内部制造舆论压力，甚至可能影响安监部门的“临时抽查”……这个人的能量，绝对不小，很可能就在公司高层，甚至可能……就在李总身边。
顾知行躺不住了。他按铃叫来医生，要求出院。
医生板着脸：“胡闹！胃出血静养两周是最低要求！你现在出院，再出事怎么办？”
“我有急事，必须处理。”顾知行态度坚决，“我自己签字，后果自负。”
医生拗不过他，最后勉强同意，但开了长长一串注意事项和药单，反复叮嘱不能劳累、不能激动、按时复查。
温予玥默默帮他收拾东西，没劝。等他换好衣服，她才说：“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顾知行愣了一下：“你去干嘛？那边现在……”
“我去听听。”温予玥打断他，把装药的保温杯塞进他包里，“听听那些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顾知行在里面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忽然想起她打那个电话时的样子，想起她递出那些关键证据时的淡然。他点了点头：“好。”
顾知行直接去了公司。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奔李总那里。
李总正在打电话，脸色很难看，看见顾知行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还跟着温予玥，明显愣了一下，匆匆挂了电话。
“知行？你怎么出院了？这位是……”李总看向温予玥。
“我妻子，温予玥。”顾知行介绍得很简单，然后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李总桌上，“李总，举报信的事，还有我收到的威胁短信，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李总眉头紧锁，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的顾知行，还有旁边那个安静坐着的女人，叹了口气：“我正想找你。事情……有点复杂。这样，我叫上老刘（公司另一位元老副总）、法务和审计的负责人，我们开个小会，把事情摊开说。”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李总先开口，语气疲惫：“知行，举报信的事，公司很重视。匿名信虽然不能全信，但里面提到的问题，比如施工队资质、价格异常，确实需要解释。还有……”他顿了顿，“你身体要紧，有些事，是不是等好了再说？”
顾知行没接这个话茬，他打开文件袋，先把赵大勇提供的、关于吴天胜黑历史的材料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李总，各位，举报信里提到的吴天胜，是这个人。这是他和赵大勇队长当年经济纠纷的法院判决书和部分证据。这个人，是个有前科、专门坑害合作方的商业流氓。”
几个人传看着材料，表情各异。
顾知行又拿出温予玥父亲留下的旧结算单复印件：“而这个人，在五年前，就和当时还是项目经理的王海，有过不明不白的资金往来。收款人是王海，付款方经办人是吴天胜。”
这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王海的事已经定了性，现在又扯出他和吴天胜的老关系，味道立刻就变了。
“顾总，你的意思是……”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我的意思是，”顾知行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举报信不是偶然。是有人，利用吴天胜这个外部黑手，和公司内部可能残存的势力，内外勾结，想要搞垮新区项目，搞垮我顾知行！目的，也许是为了掩盖王海时期更大的黑洞，也许是为了别的利益！”
“胡说八道！”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刘副总，公司元老，平时不太管事，但资历很老。他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点冷：“顾总，你身体不好，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说话要讲证据。什么内外勾结，说得跟谍战片似的。举报信内容，公司自然会调查。你选用施工队，流程上有没有瑕疵，也会查。但现在拿些陈年旧账和猜测出来，是想转移焦点吗？”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直接把顾知行的指控打成了“情绪激动”和“转移焦点”。
顾知行看向刘副总，忽然问：“刘总，您分管过一段时间采购和供应链吧？新区项目的主供应商‘永固建材’，还有后来那家收五十万‘应急款’的空壳公司，当年的准入审核和后续合作，您有印象吗？”
刘副总脸色微微一变：“那么久的事，我哪记得清？都是下面人按流程办的。”
“是吗？”顾知行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东西，是温予玥之前“顺手”带给他的、那张被圈了股东变更信息的报纸复印件，他指着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那您对这家‘鑫茂投资公司’有印象吗？它在上个月，悄悄成为了‘永固建材’的第二大股东。而‘鑫茂投资’的主要合伙人之一，姓刘，叫刘鑫，如果我没记错，是您侄子吧？”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刘副总脸上。刘副总的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又变白，嘴唇哆嗦着：“顾知行！你……你血口喷人！我侄子做投资，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公司项目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一下‘永固建材’和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看看有没有流向‘鑫茂投资’或者相关账户，不就清楚了？”顾知行寸步不让，“王海批的五十万，吴天胜经手的旧账，现在又扯出您侄子的公司……李总，您不觉得，这网织得有点太大了吗？”
李总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刘副总，又看看顾知行，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一场针对顾知行的举报，会像扯线头一样，扯出这么一连串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边的老臣子身上！
“老刘！”李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怎么回事？！”
刘副总额头冒汗，强作镇定：“李总，你别听他瞎说！这是诬陷！顾知行自己选施工队惹了麻烦，现在想拉人下水！”
“是不是诬陷，审计一查便知。”顾知行冷冷道，“我建议，立刻封存所有与王海时期、以及与‘永固建材’、那家空壳公司相关的财务和合同记录，请第三方审计介入，彻查！包括刘总侄子公司的关联交易！”
“你……你凭什么？！”刘副总急了。
“凭我差点被坑得胃出血躺医院！凭我收到人身威胁短信！”顾知行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温予玥赶紧起身扶助他，他扶住桌子，稳住身体，盯着刘副总和李总，“李总，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代。要么，彻查到底，不管查到谁。要么，我顾知行带着所有证据，直接去该去的地方举报！这个项目，这个公司，我陪不起！”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撕破脸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一直默默无闻的温予玥，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她。
温予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手机里，正在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音质不算很好，有些杂音，但能听清对话。
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能辨）：“……刘总，放心，那边都打点好了。举报信一递，安监那边再去施施压，顾知行肯定焦头烂额。赵大勇那土包子，翻不起浪。等顾知行撑不住滚蛋，或者项目黄了，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份……嘿嘿。”
另一个声音，明显苍老一些，带着谨慎和一丝不耐烦（这个声音没做处理）：“少废话！把事情办干净！别留下尾巴！尤其是那个吴天胜，管好他的嘴！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
“是是是，您放心……”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个苍老的声音……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在座的人，都太熟悉了。
正是刘副总！
刘副总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李总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刘副总，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顾知行也震惊地看向温予玥。她……她什么时候录的音？怎么录到的？
温予玥收回手机，平静地解释：“上次来公司给你送药，在楼梯间无意中听到的。觉得声音耳熟，就录了一小段。”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录了一段鸟叫。
但这段“无意中”录下的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总粗重的喘息声，和刘副总面如死灰的沉默。
顾知行缓缓坐回椅子上，胃部的疼痛再次袭来，但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终于被彻底撬动了。
他看向温予玥。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悄然挺立的芦苇。
这一次，她不仅照亮了坑底。
更直接递给了他，一把能将整个黑暗网络，连根撬起的铁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