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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路 有些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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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副总瘫在椅子上，魂都没了的样子。李总气得手直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最后吼了一句：“给我看住他！”法务和审计的人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把面如死灰的刘副总带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总、顾知行和温予玥。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激烈对峙的火药味，混着李总粗重的喘息。
李总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搓了好几下，才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深深的疲惫和后怕。“知行……我……我真没想到，老刘他……他会干出这种事！跟王海，跟吴天胜那种人搅在一起！还……还想对你下手！”
顾知行胃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他看着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李总，心里没什么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刘副总能在公司盘踞这么多年，搞出这么多事，李总这个老板，真就一点没察觉？恐怕不是不知情，而是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直到火烧到自己眉毛。
“李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知行声音沙哑，但很稳，“刘副总的事，证据确凿，法务和审计知道该怎么做。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立刻消除举报信和威胁短信的影响，给我和赵大勇队长正名，确保项目正常复工。第二，彻底清查刘副总、王海以及吴天胜的所有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该追责追责，该报案报案。”
李总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放心，公司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举报信的事，我马上让人出正式澄清公告！威胁短信，报警！必须报警！无法无天了！”他顿了顿，看着顾知行苍白的脸，语气带上恳求，“知行，项目……新区项目现在真的不能乱。你是最了解情况的人，你得帮我稳住。公司……公司现在只能靠你了。”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李总这话半真半假，真在项目确实需要人收拾残局，假在“只能靠你”背后的算计和甩锅。但他现在没得选。项目是他的心血，也关系着他未来的职业道路。更重要的是，赵大勇的队伍还在工地上，他不能撂挑子。
“我可以继续负责。”顾知行说，“但我需要绝对的授权，不受任何干扰。项目所有关键决策，必须由我签字。刘副总原来分管的所有业务，暂时由我代管，直到新的负责人到位。”
这是要权。李总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看着顾知行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安静坐着、却莫名让他感到压力的温予玥，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好！都依你！我马上发通知！”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顾知行没再多留，带着温予玥离开了公司。
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顾知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那股憋闷感散了一些，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却更重了。
“回家？”温予玥问。
“嗯。”顾知行点头，伸手想拦出租车。
温予玥却拉了他一下：“今天走回去吧，不远。”
顾知行愣了一下。他家离公司步行要二十多分钟，平时他肯定开车或者打车。但现在……他看着温予玥平静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是想让他走走，透透气，也看看周围。
“好。”他没反对。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下班高峰过了，街上人不多，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顾知行走得很慢，胃不舒服，体力也差。温予玥走在他外侧，稍微靠前半步，不像平时并肩。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路边停着的车辆，扫过对面街角，扫过后面远远跟着的行人。
走了一段，经过一个老小区门口时，温予玥忽然停下，指着旁边一家亮着灯的小超市说：“家里没盐了，我去买一包。你在这等我，别走远。”
顾知行“哦”了一声，看着她走进超市。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一天，信息量太大，情绪起伏也太剧烈，他现在只觉得脑袋空空，浑身发软。
等了几分钟，温予玥还没出来。顾知行有点奇怪，买包盐要这么久？他正想往超市里张望，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予玥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别动。”
顾知行心里一紧，立刻警觉起来。他保持着靠着的姿势，目光却快速扫视周围。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旧桑塔纳，熄着火，停在阴影里。刚才好像就在那儿？车里似乎有人，但看不清。
后面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报亭旁边，好像在翻报纸，但眼神似乎往他这边瞟了一下。
还有……右边巷子口，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缩了回去。
顾知行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不是错觉。真的有人盯着他！不止一个！
温予玥让他别动，是发现了什么？她现在在超市里做什么？
他心脏开始狂跳，胃部的隐痛被一股更尖锐的紧张感取代。他摸出手机，想报警，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又停住了。报警说什么？说感觉有人盯着我？证据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街上的行人更少了，路灯的光显得更加孤寂。
那辆黑桑塔纳的车门，忽然打开了。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夹克，低着头，朝他这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
顾知行全身肌肉绷紧，脑子里飞快地转。跑？往哪跑？他这身体，跑不了几步。喊？这街上现在没人能立刻帮他。
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不善的表情。高的那个，手似乎揣在兜里，鼓鼓囊囊的。
就在顾知行几乎要做出反应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旁边的小区出口方向传来！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像脱缰的野马，猛地从小区里冲出来，车灯雪亮，直直地朝着那两个人冲过去！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躲闪。面包车擦着他们的身体冲过去，一个急刹，横在了顾知行和那两个人之间，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上车！”驾驶座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温予玥！
顾知行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他刚坐稳，温予玥已经猛打方向盘，面包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地甩了个尾，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透过后视镜，顾知行看到那两个人追了几步，气急败坏地停下，那辆黑桑塔纳也亮起灯，想追，但面包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小路，消失不见。
面包车在小巷里七拐八绕，开得又快又稳。温予玥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点冷峻。
顾知行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着温予玥：“这车……哪来的？你……你怎么会开车？”他认识温予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开过车！她连驾照都没有！
“老孙侄子的。”温予玥简短地回答，眼睛没离开路面，“赵队长手下那个孙师傅，他平时开这车拉工具。我找他借的。”
“借的？你什么时候……”顾知行想起她在超市里待了那么久。
“进去就给他打电话了。”温予玥说，“我跟他说，有人可能要对你顾总不利，借车用一下，可能得撞坏。他说‘嫂子你随便用，车坏了算我的’。”
顾知行：“……”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个憨厚的孙师傅，接到这种电话是什么表情。更无法想象，温予玥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平静地说出“可能得撞坏”这种话。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动手？还知道有车？”顾知行声音还有点抖。
“猜的。”温予玥拐上一条大路，车速放缓，混入车流，“刘副总倒了，吴天胜那边肯定狗急跳墙。威胁短信只是试探，没效果，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制造‘意外’。你身体没好，走路回家是最好下手的时候。那辆黑桑塔纳，从公司出来就跟在后面了，车里不止一个人。超市二楼窗户能看到街角，还有两个人守着。”
她说得条理清晰，仿佛在分析菜谱。顾知行听得心惊肉跳。她不仅察觉了，还提前观察了对方的人数和布置，然后迅速制定了计划——借车，从小区另一个出口绕出来，直接冲散对方，接他走。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次冷静、果断、甚至带着点冒险的“救援行动”！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顾知行看着她熟练换挡、超车的动作，难以置信。
“很早就会。”温予玥看着前方，“我爸干监理之前跑过运输，我十几岁就跟着摸方向盘。后来不开了，但手艺没丢。”她顿了顿，“有些本事，平时用不上，不代表没有。”
面包车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停车场，停下。温予玥熄了火，拔下钥匙，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知行坐在副驾驶，看着黑暗中温予玥模糊的侧影，胸口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后怕、庆幸、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感，冲击着他。
他一直以为，是他挡在她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今天才知道，当他真的陷入绝境时，是这个他以为需要保护的女人，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用最直接、最悍勇的方式，为他撞开了一条生路。
她的唠叨，是帮他看清路上的坑。
而她的沉默，是在他掉进坑时，早已准备好的、拉他上来的绳索，甚至是一辆能撞碎障碍的车。
“予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予玥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柔和。
“没事了。”她说，声音很轻，“回家吧。”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顾知行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他娶回家的、爱唠叨的平凡女人，身体里可能住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冷静而强大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也推门下车，跟了上去。
脚步，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