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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线索 牌捏在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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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停在老停车场，温予玥锁好车，把钥匙塞给顾知行：“明天还给孙师傅，车头撞瘪了点，跟他说声抱歉。”
顾知行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钥匙，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他看着温予玥平静的脸，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飞车突围，只是下楼扔了趟垃圾。
两人打了辆车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顾知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会议室里刘副总惨白的脸，一会儿是那辆冲出来的面包车和温予玥紧握方向盘的手，一会儿又是黑桑塔纳里下来那两个人不善的眼神。
到家，开门，熟悉的灯光和气息包裹过来，顾知行才感觉一直绷着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后怕，也更清晰了。
温予玥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你先洗澡，我热点汤。”
顾知行没动，他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灯光下，她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简单的结。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主妇，刚才开着面包车，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把他从危险里捞了出来。
“予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温予玥没回头，从冰箱里拿出汤碗。
“你那个朋友……通讯公司那个，”顾知行问，“查虚拟号码，有结果了吗？”
温予玥动作顿了一下，把汤碗放进微波炉，按下开关。嗡嗡的加热声响起。她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有。那个虚拟号码，最近一个月，除了联系黄毛，还频繁联系过另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实名信息，登记在一个叫‘冯老三’的人名下。”
“冯老三？”顾知行皱眉，没听过。
“冯老三你可能不知道，但他以前跟的人，你大概有印象。”温予玥语气平淡，“他十几年前，是跟着‘城西吴老大’混的。”
城西吴老大！
顾知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早些年本市建筑行业还没那么规范的时候，城西一带的土方、砂石料生意，几乎被这个“吴老大”垄断，手段不太干净，后来好像因为涉黑进去了。吴老大……吴天胜……都姓吴。
“你是说……吴天胜和那个吴老大……”
“不清楚是不是亲戚，但肯定有关系。”温予玥说，“冯老三现在名义上开了个废品收购站，在城西老工业区那边。那个虚拟号码，基站定位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在那附近。”
城西老工业区……那片地方早就荒了，厂房破败，住的人杂，确实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还有，”温予玥补充道，“我朋友顺着冯老三的通讯记录往下摸，发现他最近和几个本地的包工头、还有建材市场里几个名声不太好的商户，联系突然密切起来。时间点，大概就在刘副总出事、举报信出现之后。”
顾知行听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一张早就存在、盘根错节的地下网络。吴天胜是面上的黑手，下面还有冯老三这种地头蛇，再下面可能还有更多听吆喝的小喽啰。刘副总倒了，但这张网没散，反而被激怒了，动作更多、更狠。
“他们想干什么？”顾知行声音发紧。
“不知道。”温予玥摇头，“但肯定不是请客吃饭。黄毛那种混混吓唬人，冯老三这种地头蛇联络人手……我猜，他们可能想从项目上找麻烦，或者，直接对你本人下手，让你彻底闭嘴。”
微波炉“叮”一声，汤热好了。温予玥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先喝汤。你脸色很差。”
顾知行走过去坐下，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却没什么胃口。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沼泽边上，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全是纠缠的毒藤，不知道哪一脚就会踩空，被拖进去。
“报警吧。”他说，“把冯老三、黄毛，还有虚拟号码的线索，都交给警察。”
“可以。”温予玥在他对面坐下，“但证据呢？虚拟号码查不到源头，冯老三的通讯记录只能说明他联系过某些人，不能直接证明他要犯罪。黄毛的威胁短信，够拘留他几天，但治不了根。警察立案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她看着顾知行：“他们现在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报警能增加他们的顾忌，但不能保证他们收手。”
顾知行明白她的意思。这种地头蛇，拘留几天出来，可能更恨。除非能抓到他们实实在在的犯罪证据，或者，把他们背后的靠山彻底打掉。
“吴天胜……”顾知行咬牙，“关键是吴天胜。刘副总倒了，他没了内应，但钱和关系网还在。不把他摁死，这事没完。”
“嗯。”温予玥表示同意，“但吴天胜很滑。赵队长当年官司赢了都拿他没办法。他现在躲在后面，指挥冯老三这些人动手，自己干干净净。”
两人沉默下来。餐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顾知行慢慢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流过食道，稍微安抚了紧绷的神经。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吴天胜……冯老三……城西老工业区……废品收购站……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予玥，”他放下勺子，“你爸留下的那些旧资料里，除了王海和吴天胜的结算单，还有没有别的？关于城西那片，或者……关于吴老大那个时期的？”
温予玥想了想，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更旧的铁皮饼干盒子出来，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更杂乱的东西：老照片、几枚褪色的奖章、一些手写的笔记、还有几份折叠起来的、纸张已经发脆的文件。
温予玥小心地翻找着，抽出一份泛黄、边缘破损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字迹很潦草。她指着其中一段：“这里，提到过当年城西几个重点‘整治对象’，其中有个‘吴氏兄弟’，搞土方和砂石，强买强卖，扰乱市场。后面备注了一句：‘其弟吴天胜，名下有一运输队，常往来于老工业区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老工业区！
顾知行眼睛一亮：“这份纪要，能复印吗？还有，你爸有没有留下什么……更具体的东西？比如照片，或者地址？”
温予玥又翻了翻，从盒子底层拿出一个旧信封，倒出几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是些老厂房的远景，还有几辆旧卡车的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很小的字：“88年夏，摄于城西老工业区。吴家车队。”
其中一张卡车的照片，车牌号虽然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
“这些……有用吗？”温予玥问。
“有用！太有用了！”顾知行心跳加速。这些几十年前的老照片和纪要，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结合现在冯老三在城西老工业区活动、吴天胜可能藏身那里的线索，就成了拼图的关键一块！
吴天胜的发家史可能就不干净，甚至和他那个涉黑的哥哥有关。老工业区的仓库，可能曾经是、甚至现在还是他们的窝点或账目存放地！
“我需要把这些东西，连同赵大勇的证据、刘副总的录音、还有虚拟号码和冯老三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顾知行思路越来越清晰，“然后，去找一个人。”
“谁？”
“李总那个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老同学。”顾知行说，“上次吃饭他提过一嘴。这事，走普通报警流程太慢，得找能直接拍板、并且愿意深挖旧案和新案关联的人。吴天胜这种老油条，普通经济纠纷动不了他，但如果牵扯出他早年的涉黑背景、现在的寻衅滋事甚至意图伤害，再加上公司内部腐败案……分量就够了！”
他看着温予玥：“但这事有风险。如果对方能量真的很大，可能会反扑。而且，我们等于把所有的牌都亮出去了。”
温予玥安静地听完，把那些老照片和纪要小心地收好，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
“牌捏在手里不打，永远是废牌。”她声音不高，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你以前总嫌我唠叨，嫌我记些没用的旧东西。现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是不是能派上用场了？”
顾知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惭愧，感激，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以前觉得她活在过去，关注琐碎。现在才知道，她的“过去”和“琐碎”里，藏着多少被忽视的真相和力量。
“明天，”顾知行下定决心，“明天我就去找李总，让他牵线。然后，我们去见那位经侦的同志。”
“嗯。”温予玥点头，把空汤碗收走，“今晚好好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
顾知行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旧铁皮盒子。它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但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个尘封已久的武器库。
而打开这个武器库的钥匙，一直握在那个他曾经最不以为意的女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