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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定 只要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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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镜结果出来了，活检报告也出来了。
医生拿着单子，语气算是轻松：“不幸中的万幸，确实是早期。发现得很及时，病灶范围小，没有转移迹象。做个微创手术，切干净，后续配合治疗和定期复查，治愈率很高。”
顾知行躺在病床上听着，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轰隆”一声，移开了一半。另一半还压着，是关于钱，关于工作，关于以后。
温予玥站在医生旁边，仔细地问着手术细节、恢复时间、后续用药、饮食禁忌。她问得很细，有些问题顾知行都没想到。医生耐心答了，最后还说：“家属准备得很充分啊，这些资料都提前看过了吧？这样好，病人心态能稳很多。”
顾知行看向温予玥。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喜色，好像这结果本该如此，又好像更重的担子才刚压上来。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微创，但毕竟是从身上切东西，说不怕是假的。住院这几天，温予玥公司、医院、家里三头跑，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人看着又瘦了一圈。但她没喊过累，每天带来的饭菜都是仔细按医嘱搭配的，软烂，清淡，但花样尽量不重复。
顾知行话变少了。很多时候就看着她忙，看着她低头削苹果，手指灵活，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以前他觉得这是琐碎，是没出息的家庭妇女才琢磨的“手艺”，现在看着，却觉得那连贯的果皮里，有种让人心安的定力。
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偶尔聊天，夸温予玥细心、能干。温予玥只是笑笑，不怎么接话。顾知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着，一阵阵发酸。他想起自己以前带她参加公司聚会，别人问“嫂子在哪高就”，他总含糊地说“在家”，心里多少觉得有点拿不出手。现在想想，自己才是那个最拿不出手的。
手术前三天，麻烦来了。
电话是公司打来的，是他手下一个小经理，支支吾吾：“顾总，您身体好些了吗？那个……公司这边，最近有些调整。”
顾知行心里一沉：“什么调整？”
“就是……您负责的那个新区项目，王副总那边接手了。说您身体需要长期休养，怕耽误进度。还有您团队里几个人，暂时也划到王副总那边管了……”小经理声音越说越低。
王副总。王海。比顾知行早进公司两年，一直不太对付。顾知行业绩好，压他一头，这人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这次他倒下了，王海果然第一时间扑上来咬肉了。
“这是谁的决定？”顾知行声音冷下来。
“是……是上周管理层会议定的。李总（公司老板）也点了头。王副总说，都是为了项目好……”小经理赶紧补了一句，“顾总，我们都盼着您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顾知行半天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感觉刚移开一半的石头，又重重压了回来，还带着冰碴子。
项目被抢，团队被拆，这在他这行意味着什么，太清楚了。等他几个月后病好了回去，位置早就被人坐稳了，客户关系也被接手了，他就算回去，也是个空架子，边缘人。搞不好，直接被找个理由“优化”掉。
他现在这情况，能立刻跳起来去公司争吗？不能。手术在即，后续还有治疗。他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医保。跟公司闹翻，是最蠢的选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憋得他胸口疼。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拼死拼活，喝酒喝到吐，熬夜熬到头发一把把掉，给公司挣了多少利润。现在人刚倒，茶就凉得这么快。
温予玥提着保温桶进来时，就看到顾知行靠着床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机扔在一边。
她没马上问。安静地打开保温桶，盛粥，吹凉，递过去。
顾知行没接，哑着嗓子说：“公司那边，王海把我项目抢了，团队也分了。”
温予玥动作顿了一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猜到了。”她说。
“你猜到了？”
“你住院第二天，你们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给我打过电话。”温予玥语气平淡，像在说菜价，“问你的病情，大概要休多久。话里话外，打听治疗费用，还有……会不会影响以后正常工作。”
顾知行猛地看向她：“你怎么说的？”
“我说医生还没最终确诊，需要时间。治疗费用有医保和商业保险，家里也有准备，不会给公司添额外负担。”温予玥看着他，“至于以后能不能工作，我说我丈夫很敬业，只要身体允许，他肯定想尽快回到岗位。”
她顿了顿：“但对方好像……不太在意这个。”
顾知行冷笑：“他们当然不在意。巴不得我永远回不去。”
病房里沉默下来。只有粥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过了好一会儿，温予玥忽然开口：“手术做完，恢复期，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顾知行声音里带着挫败和火气，“躺着，看着他们把我东西抢光？然后等病好了，回去给人当小弟，或者干脆滚蛋？”
温予玥没被他语气刺到，只是静静地问：“那个新区项目，你很熟？从头到尾跟进的？”
“废话！我从一块荒地跟到现在，每一份合同，每一个供应商，甚至底下施工队那几个刺头什么脾气，我都清楚！”顾知行说到这个，语气不自觉激动起来，那是他心血。
“王海呢？他之前没碰过吧？”
“他懂个屁！就会搞关系，拍马屁，真到项目上，细节他能知道多少？”顾知行不屑。
温予玥点点头，若有所思。她拿起一个苹果，又开始削，果皮细细地旋下来。“如果……王海接手后，项目出了问题呢？比如，成本超了，工期误了，或者……出了什么安全纰漏？”
顾知行一愣，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温予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神平静无波，“你现在急也没用，跳不起来。不如好好养病，把身体底子打好。有些坑，别人急着跳，你就让他跳。等他掉进去了，摔疼了，老板自然知道，哪块地是实的，哪块地是虚的。”
顾知行接过苹果，没吃，只是盯着她：“予玥，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予玥垂下眼，收拾着保温桶：“我不知道你们公司具体的事。但我知道，那个新区旁边，有片老居民区，拆迁一直没谈妥，有几户钉子户，挺麻烦的。我还知道，你们项目用的主要建材供应商，老板好像最近在闹离婚，公司内部有点乱，交货可能不稳。”她顿了顿，“这些，都是本地的新闻和论坛里，零碎能看到的东西。你们王副总要是只盯着合同和报表，不一定注意得到这些‘小事’。”
顾知行听得后背发凉。拆迁纠纷，供应商内部问题……这些确实是隐患，一旦爆开，就是成本和工期的大问题。他之前全部精力都在推进度、控成本上，对这些潜在的社会风险和供应链风险，确实没花太多心思，只觉得“到时候再说”。
而温予玥，一个他眼里“围着锅台转”的女人，却从本地新闻的边角料里，看到了这些坑。
“你……”他喉咙发干，“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从你开始跑这个项目，天天念叨的时候。”温予玥站起身，拿起空保温桶，“我帮不上你别的，只能在你念叨的时候，顺便听听，顺便……看看那些你可能没时间看的‘闲事’。”
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顾知行，先把病治好。留得青山在。其他的，等你有了力气，再慢慢算。只要你自己别乱，外面再乱，也翻不了天。”
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顾知行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那个削得光滑的苹果，久久没动。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他心里那股快要灭掉的火，好像被轻轻吹了一下，又有了点苗头。
是啊，急什么。他现在最宝贵的本钱，是身体，是时间。王海要抢，就让他抢去。抢过去的，不光是业绩，还有地雷。他顾知行现在要做的，不是跳出去跟人厮打，而是好好养伤，等着看。
等着看那些被温予玥从“闲事”里挑出来的刺，什么时候，扎破王海吹起来的气球。
他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