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考场惊梦 如果我问你 ...

  •   苏照烛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这不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她打小就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梦里从奥特曼暴打异化皮卡丘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应有尽有。但今天,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说服自己: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如果我问你,世界上最恐怖的梦是什么?有多少人会答:“梦到自己在考一门自己完全没准备过的考试。”
      那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呢?
      显然是——“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在考试。”
      苏照烛就是这样。她先是在自习室趴着,梦到自己坐在考研考场里,对着空了一大半的计算机基础综合卷抓耳挠腮,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真的趴在考场上,面前铺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卷子。
      你知道这有多绝望吗?
      苏照烛捂着微微抽痛的心脏,环视四周,周边全是陌生人,陌生环境,连空气都是陌生的——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混合着墨香、木香,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
      她是差点惊叫出声,但不是因为穿越,是因为她学不完了。

      苏照烛深呼吸,她本来一直在自习室备战408考研,每天就睡两个多小时,学计算机的是这样,头秃不说,还容易猝死。记得临终前最后一次刷计组与结构,她发现自己学完两轮的时候同自习室的人专业过八轮了,一口气没上来,猝死在了自习室的书桌上。
      所以说,真的最讨厌卷王了!
      接着,她发现眼前的题卷写了一半,是半文半白话文,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她写的。卷头的名字和她的真实姓名一致,都叫苏照烛。周围的女孩们还在奋笔疾书,没有人注意到她,似乎也没什么生命危险,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不过是解决这场莫名其妙的考试。
      考完能不能让她回去啊?备考梦校大半年,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要为梦校两肋插刀,穿越异世的这个名额她愿意放上转转。
      苏照烛一边无语凝噎,一边快速扫了一遍眼前的卷子。六道政论,一道策论,考的是治国之道、民生之策,文字倒是都能看懂。
      谨防是穿进什么无限流小说,别因为交白卷就被判出局。不管会不会了,先写满。
      相信马克思主义,相信唯物辩证法,相信她从小到大贯彻古今的言情小说审美积累。
      她提笔就写,用的是最熟悉的议论文套路:总分总,论点论据论证。她写了商鞅变法、王安石改革、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把高中历史课本里的改革家都搬了出来,又掺了些考研政治背过的辩证法。写到兴起,还把《红楼梦》里探春理家的那段分析了一通。虽然她引的经、据的典,这个时代的人大概听都没听过。但没关系,治大国若烹小鲜,八股文在哪个朝代都通用。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长出一口气。手腕酸得厉害,指节上沾了墨渍,袖口也蹭黑了一块。但她不在乎。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古代还是架空?是穿越到小说还是游戏里?
      这对她一个小说与漫画齐飞、游戏并电影一色的宅女来说,仅凭眼前这一画面就检索到对应的IP,似乎有点困难。

      她抬起头,开始观察。
      教室不大,坐了二三十个女孩,年纪都十一二岁左右。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插着木簪。装饰不多,有几个家境好的,耳上坠着小巧的玉坠子,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布置很简单。讲台,黑板,几排桌椅。墙上挂着字画,写的是些劝学的句子。窗子是木格窗,糊着宣纸,透进来的阳光白花花的一片,照在桌面上,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尘。
      苏照烛的心沉了沉。没有电,没有玻璃,没有塑料。这是古代,或者至少可以说是一个类似于古代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和她一样已经写完了卷子。那女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颊,指节叩在腮边,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模样标志好看,姿态闲散,和周围那些还在埋头苦写的女孩们画风完全不同。
      苏照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女生的神情和举止,倒是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也不是脸熟,是那种“我已经写完了,好无聊,怎么还不交卷”的百无聊赖,非常有主角的气质,跟芸芸众生不一样。
      其实主要是跟她挺像的,大家都在写怎么就咱俩特殊呢,你说会不会都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苏照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能穿越别人怎么就不能穿越,团结起来也好一起打副本啊,无限流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
      她心下惨凄:梦校!梦校你等着我啊!我今年一定一路生花!
      迫切想回家的激情让她说干咱就干。
      苏照烛环顾四周,确认监察暂时没有注意这边。监察正站在教室另一头,背对着她看另一个女孩的卷子。她从桌上抽了一张多余的宣纸,低头叠了起来。
      很快,一只小小的纸鹤叠好了,托在她的掌心里。
      她盯着纸鹤,心里默念着:飞过去,飞过去,飞过去——
      然后她故作玄虚地吹了口气,像扔纸飞机一样,把纸鹤朝那个女生的方向扔了出去。
      纸鹤在空中展开翅膀。
      然后——它没有掉下来。
      嗯?它没有掉下来。
      它像活了一样,扇动着翅膀,稳稳地、直线地飞过了两排桌椅,又飞过几个埋头写字的脑袋,绕过一根柱子,一直飞到那个女生的面前。
      甚至翅膀还在微微颤动,像一只真正的鹤在空气中游弋。
      苏照烛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架空。这绝对是架空。
      那个女生显然也吓得不轻。她猛地转头,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别人注意到这边,然后鬼鬼祟祟地把纸鹤抓到手心里,藏在身后。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生动——惊愕、紧张,又有些好奇。
      苏照烛连忙轻咳几声,示意女生往这边看。
      女生转头,目光与她对上。那双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此刻正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照烛朝她眨了眨眼。
      女生的表情更难看了。她狠狠地瞪了苏照烛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然后转过头去,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别来沾边”的样子。
      哟,还是个小辣椒呢。
      苏照烛还想再使点什么法子引起她的注意,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监察走过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先生,面相严肃,颧骨很高,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一看就是常年板着脸的结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走路的步子又稳又沉。她走到苏照烛身边,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她和那女生交错的视线。
      “写自己的,不要乱看别人。”监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照烛的耳朵里。“平时多努力一些,现在也就用不上这些脏功夫。”
      苏照烛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写满字的卷子,心跳得厉害。
      穿越。她穿越了。没有系统,没有新手引导,也没有金手指,只有一个莫名其妙会飞的纸鹤——那真的是她让它飞的吗?还是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她有灵力?她是修士?还是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纸鹤天生就会飞?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笔飞起来”,笔没动;又念“桌子飞起来”,桌子也没动。
      “那监察飞起来。”

      监察瞟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考得好或者不好都不重要。你们在女塾,最要紧的是学会做人。”
      说完,监察伸出手,拿起苏照烛桌上的题卷。
      本意是再敲打苏照烛一二,她的视线瞟向了这篇新鲜出炉的神作。但这一看不打紧,监察的眼睛微微睁圆,眼珠好像被竹竿粘上的知了,一个劲儿地抖。她的手指捏着卷边,把纸页翻过来看署名,又翻回去看内容,来回看了两遍。
      过了好一会儿,监察收了她的试卷,没有放还。
      “这篇文章……”监察的声音变了,“是你自己写的吗,还是在家里背过类似的文章?”
      “呃……算是我自己写的吧。”
      监察顿了顿,张开课卷,挑了些段落一句一句地念给所有人听。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监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刚开始有女生抬起头来,露出茫然的神情;念着念着,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念到最后,全场鸦雀无声,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都停了。
      苏照烛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麻木。

      什么意思,是背了扫除文盲的kpi吗非得当众处刑?搞得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