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日快乐
入 ...
-
入秋后的夜，风已经很凉了。
江寂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被世界丢下的小狗。
今天是他二十二岁生日。
白天在训练场，他依旧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谁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清晨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就一直没熄过。
他犹豫了整整一天，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终于在夜里，咬着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很吵，有电视声，有碗筷碰撞声，隔着听筒都能闻到一股属于别人家的、安稳的烟火气。
“喂？”
是母亲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江寂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妈。”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了别再打过来吗？”
“我……”江寂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又快又慌，“今天我生日。”
“生日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现在有家有日子，你别三天两头来搅和！你自己活你自己的，别来拖累我，行不行？”
“我就想……听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里全是刻薄，“我没空跟你扯这些！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哄？我告诉你江寂，以后别再打过来，我不想再看见你的号码，也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江寂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风一吹，冷得他浑身发抖。
原来这么多年，他在她那里，始终是个多余的累赘。
他只是，想要一句“生日快乐”……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明明他从小就习惯了不哭。
可在这个二十二岁的夜里，他还是没忍住。
他不知道，在巷子口的阴影里，有一道身影站了很久。
陆寻本来是出来巡查装备，无意间听见这边压抑的哽咽声。
走近一看，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江寂。
那人平时多张扬多耀眼啊，飞得野，笑得亮，像永远不会被打垮。
可此刻，他哭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不敢放出来。
陆寻脚步顿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没有打扰。
他站在风里，静静地看着，心口莫名地揪紧，闷得发疼。
他看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们是搭档，是同事，顶多算关系不错的熟人，算不上多亲近，更算不上什么关系。
可看见江寂这样哭，他比自己出任务遇险还要难受。
他没惊动他，悄声转身离开。
夜里的街道早已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陆寻开车一条一条街地找，一家店一家店地问，就为了买一个蛋糕。
“关门了。”
“卖完了。”
“明天再来吧。”
拒绝的声音此起彼伏。
风越来越冷，夜越来越深。
陆寻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莫名的执拗却越来越强。
他就是想给这个人，买一个蛋糕。
想让他在二十二岁的这一天，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终于，在城郊一条老街的尽头，他找到一家快要打烊的小店，只剩最后一个小蛋糕，奶油有些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却是这夜里唯一的甜。
陆寻付了钱，捧着蛋糕，一路赶回基地。
后巷的灯依旧昏黄。
江寂已经不哭了，只是还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像在跟自己较劲。
“不就是生日嘛，不过就不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寂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慌乱地想抹掉痕迹，却已经来不及。
陆寻在他面前停下，没提刚才的哭，没提电话，没提任何让他难堪的事。
只是轻轻把蛋糕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晚风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
“祝二十二岁的江寂，”
“生日快乐。”
“平安顺遂。”
江寂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眼睛再次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珍珠。
那是猝不及防被人戳中软肋后的溃不成军。
陆寻就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陪着，就只是陪着。
江寂后来很多年都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风有多冷，记得心有多疼，记得刻薄的话也记得这一句轻轻的“生日快乐。”
陆寻自己也不懂。
他为什么要跑遍大半个城市，为什么要在寒夜里站那么久，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算亲近的人，做到这一步。
他只知道，看见他哭，他受不了。
看见他没人疼，他想给。
他想对这个人好。
想给一无所有的他，一点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