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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到底走不走   场馆的 ...

  •   场馆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观众席的嘈杂声也一并沉入了黑暗。只剩下舞台中央五台电脑屏幕的微光,和在座位上等待的五个人。

      今天是常规赛,不是总决赛。但苍穹对长空,从来不需要总决赛的由头——这两支战队的每一次交手,都是整个联赛的焦点。解说席上两个解说的声音已经热过场了,正在分析双方的阵容。大屏幕上轮播着两队的赛季数据:苍穹,十二胜两负,排名第一;长空,十一胜三负,排名第二。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赛季最受期待的一场对决——苍穹对阵长空!两支战队目前分列积分榜第一、第二位,这场比赛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常规赛冠军的归属!”

      沈砚清戴上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键盘轻微的电流声,听到队友们在语音里调试设备的声音。温时予在咳嗽,顾夜澜在说“喂喂喂试麦”,江辞什么都没说,但沈砚清听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的习惯,每次比赛前都会敲两下,像是在确认键盘还活着。

      “都准备好了吗?”顾夜澜在语音里问。

      “好了。”

      “在。”

      “嗯。”

      “行。”顾夜澜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局,按我们练的来。别急,别慌,别犯错。”

      “不犯错?”江辞的声音冷冷的,“那是长空的打法。”

      “那我们的打法是什么?”温时予问。

      江辞没有回答。沈砚清替他回答了:“不让他们犯错。”

      游戏加载。地图弹出来的瞬间,温时予在语音里“啊”了一声——裂谷,长空最强的图。温时予的声音有点紧:“这张图他们今年没输过。”

      “今年没输过不代表今天不会输。”顾夜澜的语气很平稳,“打。”

      游戏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江辞的角色“辞哥”冲出去了,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路线,一模一样的节奏。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路线偏移了两度——不是失误,是故意的。他在测试长空的反应速度,在测试他们会不会跟。

      跟了。长空的打野在两秒后出现在江辞的侧面。

      “他们跟了。”江辞说。

      “看到了。”沈砚清的目光扫过小地图,“温时予,B区走廊插眼。”

      “收到。”温时予的辅助角色“时予”快速移动到B区走廊,在拐角处插下第一个探测眼。视野亮起来的瞬间,对面三个人的位置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两个在A区,一个在中路。

      “三个人?”顾夜澜皱眉,“他们打野不在野区?”

      “在。”沈砚清说,“他在等江辞。”

      江辞的角色已经摸到了对面野区的边缘。他没有进去,蹲在视野盲区的角落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子。“他还在吗?”他问。

      “还在。”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他在等你进去。”

      “那我不进去。”

      “对。你就在那里。”

      “待多久?”

      “待到他不耐烦。”

      江辞的角色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长空的打野在野区里转了两圈,开始往别处移动——他的耐心比江辞少,这一点沈砚清在赛前就知道了。他在数据分析里看到,长空打野在野区对峙超过十五秒就会主动换节奏,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破绽。

      “他走了。”江辞说。

      “进去。”沈砚清说。

      江辞的角色从藏身处弹射出去,直扑野区资源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新键盘的键程短,反馈快,他的操作比平时更流畅。第一个资源点到手,第二个资源点——长空的打野回来了。

      “他回来得比预想快。”江辞的声音没有慌,只是陈述。

      “撤。”沈砚清说。

      “不。差一个。”

      “江辞——”

      “差一个。”江辞的角色没有撤退,直冲第三个资源点。长空的打野从侧面扑过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个身位。江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角色在资源点和打野之间做了一个急停变向——假动作。打野的技能打空了。江辞的角色抓住第三个资源点,转身就跑。

      “操!”温时予在语音里喊了一声,“辞哥你吓死我了!”

      “拿到了。”江辞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沈砚清听到了那里面藏着的一点点得意。

      第一局打了三十分钟。长空在裂谷这张图上确实强,强到苍穹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压力——不是某一个人的压迫,是整个体系的、无处不在的、像水一样的压力。他们的配合没有缝隙,他们的节奏没有破绽,他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但苍穹不是去年的苍穹了。

      第二十三分钟,长空试图从中路打开缺口。他们的打野、输出位、辅助三个人同时压向中路,像一把三叉戟,直插苍穹的防线。

      “他们在压中路。”温时予的声音有点紧。

      “看到了。”沈砚清说,“江辞,从左边绕。”

      “左边有他们的——”

      “没有。”沈砚清打断他,“他们的左边视野在第22分钟的时候断了,温时予在那个位置插了反眼,他们没发现。”

      温时予愣了一下:“我插了反眼?什么时候?”

      “第21分钟。你插完就忘了。”

      “……好像是。”

      江辞的角色已经从左边绕过去了。他的走位很轻,很精准,每一步都踩在长空视野的盲区里。三秒后,他出现在长空输出位的侧面。刀亮。屏幕暗。

      【辞哥击杀 长空·羽】

      “输出位倒了。”江辞说。

      “打。”沈砚清说。

      五个人同时压上去。温时予的护盾套在江辞身上,顾夜澜的□□在前面开路,沈砚清的狙击枪在高台上点掉了长空的辅助。三十秒的团战,苍穹打出了一波零换三。

      屏幕上弹出【VICTORY】的时候,温时予在语音里喊了一声,但没有人跟着喊。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局赢了,但比赛是三局两胜。还有一局,或者两局。

      “别高兴。”顾夜澜的声音很稳,“第二局他们会换战术。”

      “换什么?”温时予问。

      “换输出位。”沈砚清说,“林远舟会亲自上。”

      第二局的BP阶段,长空果然换了人。林远舟从控场位换到了输出位,他的角色“长空·舟”不再站在后面指挥,而是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走位比长空的正牌输出位更激进,出手更快,判断更准——他确实在藏,常规赛里他根本没有全力打。

      “他来了。”江辞的声音很冷。

      “怕不怕?”沈砚清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联盟最好的突击手在苍穹。”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顾夜澜笑了一声,温时予“哇”了一下,沈砚清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局的地图是“诅咒病院”。看到这张图的时候,温时予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害怕——是这张图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角落都在他们的肌肉记忆里。他们在诅咒病院上练过上千遍,每一盏灯的位置、每一个拐角的弧度、每一个可能刷新资源点的坐标,都刻在脑子里。

      “这张图我们熟。”顾夜澜说。

      “他们也熟。”沈砚清说。

      “那我们比他们更熟。”

      游戏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江辞的角色冲出去了,路线和第一局不一样——不是绕后,是正面。他直冲中路,像一把刀,直接插进长空的阵型里。

      “江辞你——”温时予的声音卡住了。

      “别管他。”沈砚清说,“他是在引。”

      引谁?林远舟。

      林远舟的角色出现在中路的另一侧。两个人隔着半个地图对视——不是真的对视,是那种只有顶尖选手才能感觉到的、无形的对峙。江辞在中路左边,林远舟在中路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长空的两个队员和苍穹的三个队员。

      “他在看你。”沈砚清说。

      “我知道。”

      “他在等你冲。”

      “我知道。”

      “你冲不冲?”

      江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角色动了——不是冲,是往左走了三步。林远舟的角色也动了——不是冲,是往右走了三步。两个人像镜子里的影像,动作完全对称。

      “他在模仿你。”沈砚清的声音有一点变了——不是紧张,是专注。

      “不是模仿。”江辞说,“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冲。”

      “你会吗?”

      江辞没有回答。他的角色又往左走了三步。林远舟的角色又往右走了三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但沈砚清注意到,林远舟的走位比江辞慢了零点一秒——不是失误,是故意的。他在等江辞先出手。

      “沈砚清。”江辞说。

      “嗯。”

      “你盯着他。”

      “一直在盯。”

      “我冲的时候,你打他的左边。”

      “为什么是左边?”

      “因为他往右走了三步,左边是他的盲区。”

      沈砚清看着屏幕上林远舟的角色。往右走了三步,左边暴露了零点五秒的视野盲区——不是大破绽,但够了。够一颗子弹穿过去了。

      “好。”沈砚清说。

      江辞的角色冲出去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直线。他的角色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穿过长空两个队员之间的缝隙,直扑林远舟。林远舟的反应很快,角色侧身,反手甩出控制技能。江辞的角色一个翻滚避开,冲锋枪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端起来了,子弹倾泻而出。

      林远舟的血条在掉。江辞的血条也在掉。

      两个人都在掉血,都在往前压,都没有退。

      “沈砚清!”江辞喊了一声。

      沈砚清的狙击枪响了。一枪,穿过了长空两个队员之间的缝隙,穿过了林远舟左边暴露的视野盲区,精准地命中了林远舟的头部。

      【青狐击杀 长空·舟】

      林远舟的角色倒下了。江辞的角色站在原地,血条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几乎看不到红色。他的刀上滴着血,屏幕上挂着林远舟倒下的画面。

      “死了。”江辞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

      “死了。”沈砚清说。

      第二局的比分停在三比一。苍穹赢了。

      屏幕上弹出【VICTORY】的时候,温时予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了。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顾夜澜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把温时予拽过来,用力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别哭了,傻逼。”

      “我没哭!”温时予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泪还在流。

      江辞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没有笑,没有跳,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大字——VICTORY。沈砚清也摘了耳机。他没有看屏幕,转头看了江辞一眼。江辞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也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江辞的嘴角也动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观众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金色的雨没有下——那是总决赛才有的待遇。但聚光灯打在五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舞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常规赛冠军。”顾夜澜在语音里说,声音有点不稳,“我们拿了。”

      “嗯。”江辞说。

      “拿了!”温时予哭着喊。

      “拿了。”沈砚清说。

      五个人在舞台上站成一排,向观众席鞠躬。掌声、欢呼声、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海浪一样涌过来。沈砚清听到有人在喊“青狐”,有人在喊“辞哥”,有人在喊“苍穹”。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江辞站在他右边。

      “沈砚清。”江辞的声音被欢呼声盖住了大半。

      “嗯。”

      “第二十三分钟。”

      “嗯。”

      “这次没有缝隙。”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江辞。少年的侧脸被聚光灯照亮,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赛场上那种锋利的光,是一种很柔和的、很少见的光。

      “没有。”沈砚清说。

      回到休息室之后,五个人瘫在沙发上。温时予还在吸鼻子,顾夜澜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嗝。

      “丢人。”顾夜澜说。

      “赢了比赛哭不丢人。”温时予说。

      “输了比赛哭也不丢人。”沈砚清说。

      “那什么丢人?”温时予问。

      “被对面零比三还不哭,丢人。”

      温时予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江辞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不是紧张,是放松。沈砚清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指的节奏,从快到慢,从慢到停。

      “累了?”他问。

      “嗯。”

      “赢了就累了?”

      “赢了才累。输了不累。”

      “为什么?”

      “输了不用庆祝。”

      沈砚清笑了一下。江辞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媒体在等。顾夜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第一个走出去。温时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和江辞。

      “你们不來?”

      “马上。”沈砚清说。

      温时予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江辞。沈砚清站起来,江辞还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走吧。”沈砚清说。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心跳慢下来。”

      沈砚清看着他。江辞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的脸被休息室的灯光照得很亮,皮肤很白,嘴唇有点干。沈砚清注意到他的手指还在敲,节奏比刚才快了——不是放松,是紧张。

      “你紧张什么?”沈砚清问。

      “赢了比赛不能紧张?”

      “你从来不紧张。”

      “那是你以为。”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等着。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江辞手指敲击大腿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江辞的手指停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沈砚清。”

      “嗯。”

      “你说快了的时候——”

      “嗯。”

      “是比赛赢了之后吗?”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江辞的侧脸,心跳又快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快了,但一直没到。”江辞的声音很轻,“我在想,你是不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比如?”

      “比如赢了重要的比赛。比如拿了冠军。比如——所有人都很高兴的时候,你说什么都不会太奇怪。”

      沈砚清没有说话。江辞说的对,也不对。他确实在等一个时机,但不是因为“说什么都不会太奇怪”。是因为他想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打断的时刻,认认真真地、完完整整地、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比赛赢了之后,训练结束之后,深夜无人的时候——那样的时刻,他才能确定,不会被下一个战术、下一场比赛、下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打断。

      “不是在等时机。”沈砚清说。

      “那在等什么?”

      “在等我自己准备好。”

      江辞转过头看着他。休息室的灯光照在沈砚清脸上,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控制,没有那些他惯用的技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认真。

      “你要准备什么?”江辞问。

      “准备把话说好。”

      “说句话还要准备?”

      “这句要。”

      江辞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不是忍笑,不是冷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被珍重了的、被认真对待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又忍不住要笑出来的笑。

      “那你准备吧。”江辞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但别准备太久。”

      “好。”

      “也别太晚。”

      “好。”

      “也别——”

      “你到底走不走?”沈砚清打断他。

      江辞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沈砚清站在休息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还是很快。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胎记。发烫了,比以前更烫。但他没有去管。

      快了。真的快了。

      不是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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