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因为你在 。 ...

  •   庆功宴还是摆在基地的训练室里。温时予说“老地方最有感觉”,顾夜澜翻了个白眼说“你这辈子就这一个借口”,但还是叫了三千块的外卖。烧烤、炸鸡、小龙虾、两箱啤酒和一箱可乐,把训练室的桌子堆得像座小山。温时予这次学聪明了,开香槟的时候把瓶口对着窗外,泡沫喷出去三米远,楼下传来一声不知道谁的惨叫。

      “你喷到人了!”顾夜澜扒着窗户往下看。

      “没事没事,大晚上的看不清是谁——”

      “那是教练!”

      温时予的脸白了。顾夜澜笑得直拍桌子,笑完又骂了一句“你等着明天被骂死吧”,然后给温时予倒了一杯啤酒说“喝,喝醉了明天就不记得了”。温时予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顾夜澜拍着他的背说“慢点慢点”,手上拍着嘴上骂着“连喝酒都不会你还能干什么”。

      江辞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他没怎么喝,一罐到现在还有大半罐。沈砚清坐他旁边,手里是一罐可乐。两个人在角落里坐着,看温时予和顾夜澜闹。

      “你不喝?”江辞瞥了他一眼。

      “不想喝。”

      “赢了还不喝?”

      “赢了才不喝。输了需要喝,赢了不需要。”

      江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沈砚清注意到他今天喝得比平时少——平时庆功他至少喝两罐,今天一罐都没喝完。

      “你怎么不喝?”沈砚清问。

      “不想喝。”

      “赢了也不喝?”

      “赢了才不喝。”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江辞别过头去,耳朵尖有一点红。

      温时予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靠在顾夜澜肩膀上,嘴里嘟囔着什么。顾夜澜低头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一句——“队长你头发好香。”顾夜澜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推开,他又靠上来,推开,又靠上来。第三次的时候顾夜澜不推了,让他靠着,嘴上说“你明天醒了别后悔”,手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时予身上。

      “队长。”温时予闭着眼睛,声音含糊。

      “嗯。”

      “我们赢了。”

      “嗯。”

      “常规赛冠军。”

      “嗯。”

      “那季后赛呢?”

      顾夜澜没有回答。他看着温时予红扑扑的脸,圆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几秒,他说:“季后赛也赢。”

      温时予笑了,酒窝很深。他没有睁眼,但笑容在脸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像一朵花开了。顾夜澜看着那个笑,别过头去,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沈砚清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他转头看江辞。江辞也在看顾夜澜和温时予,目光很专注,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眼睛很柔和。

      “江辞。”

      “嗯。”

      “你今天为什么喝得少?”

      江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啤酒罐放在桌上,手指在罐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今天晚上有事。”

      “什么事?”

      “等你。”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江辞,江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啤酒罐上。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角度。沈砚清看过这张脸无数次,训练的时候,比赛的时候,复盘的时候,吵架的时候。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这张脸的时候,心脏跳得比平时快。

      “等我什么?”沈砚清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你知道。”

      “我想听你说。”

      江辞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训练室的灯光下相遇。温时予和顾夜澜在另一边闹着,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

      “等你说准备好了。”江辞说。

      沈砚清看着他,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他准备了很久,比准备任何一场比赛都久。比赛有战术板,有数据分析,有队友配合。这件事没有战术板,没有数据分析,没有队友配合。只有他,和江辞。

      “准备好了。”沈砚清说。

      江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训练室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温时予的笑声,顾夜澜的骂声,啤酒罐碰撞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沈砚清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江辞的呼吸声。

      “那你——”江辞的声音有点不稳,“你说。”

      沈砚清看着他。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遍,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但这一刻真的来了的时候,那些草稿全都不见了。他不想用那些准备好的词。他想说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江辞。”

      “嗯。”

      “三年前,青训营门口,你问我能不能教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可以?”

      “你说过,因为我的眼神。”

      “那是原因之一。”沈砚清说,“另一个原因是——你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发抖。”

      江辞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凶,表情很冷,说话的语气也很硬。但你的声音在发抖。”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你怕我拒绝你。你怕所有人都会拒绝你。但你还是要问,因为你没有退路。”

      江辞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了。”沈砚清说,“不让你再发抖。”

      训练室里安静了。安静到沈砚清能听到江辞呼吸的变化——从平稳到急促,从急促到平稳。

      “沈砚清。”江辞的声音哑了。

      “嗯。”

      “你这是在告白吗?”

      “是。”

      江辞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看着沈砚清,眼睛里有光——不是赛场上那种锋利的光,是一种很亮的、像水一样的、随时会漫出来的光。

      “你说得一点都不好听。”江辞说,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

      “你准备了这么久,就说这个?”

      “嗯。”

      “你应该说点好听的。”

      “不会。”

      “那你想不想学?”

      “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些好听的话,不是我想说的。”

      江辞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终于漫了出来。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是被接住的、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的、可以放心落下来的东西。

      “你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江辞问。

      “说完了。”

      “那我呢?”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江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从指尖到指根,从指根到掌心。沈砚清看着那双发抖的手,想起三年前青训营门口,十四岁的江辞站在雨棚下,浑身是伤,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不肯服输,不肯低头,不肯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害怕。

      三年了。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他等了三年。

      “沈砚清。”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戴这个耳钉吗?”

      沈砚清看着他。右耳,黑色耳钉,入队那天戴上的,三年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一句话。”江辞的声音很轻,“你说,狙击手要听声音。枪声,脚步声,技能声——所有声音都要听。但突击手不需要。”

      “我说过?”

      “嗯。青训营第一周,你教我怎么听对面的脚步声。你说狙击手要靠耳朵,突击手靠眼睛。所以我戴了耳钉——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提醒自己。我是突击手,我要靠眼睛。我要看到你架枪的位置,看到你给的信号,看到你让我冲的时候,你已经在后面准备好了。”

      沈砚清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三年了,”江辞抬起头,看着他,“我每次照镜子,看到这颗耳钉,就会想到你。你教我的每一句话,你帮我复的每一场盘,你放在我桌上的每一顿饭。你不让我熬夜,你盯着我吃饭,你连我的手酸不酸都要管。你什么都想控制——我的走位,我的技能,我的作息,我的手。”

      “你觉得烦?”

      “烦。”江辞说,“烦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听?”

      “因为你管得对。”

      沈砚清没有说话。江辞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没有收回去,手还在发抖,但声音不抖了。

      “沈砚清,你刚才说你决定了不让我再发抖。”

      “嗯。”

      “但你没有做到。”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我现在就在发抖。”江辞把手伸出来,手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但你在这里,我不怕。”

      江辞的手悬在两个人之间。沈砚清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他伸手握住了。

      手在抖。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之后,抖的不是江辞的手——是沈砚清的手。他从不在人前发抖。顾夜澜没见过,温时予没见过,教练没见过,任何人没见过。但此刻,在江辞面前,他的手在发抖。

      “你也在抖。”江辞说。

      “嗯。”

      “你怕什么?”

      “怕说不好。”

      “你已经说好了。”

      沈砚清看着他,江辞也看着他。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训练室的角落里,在温时予和顾夜澜的笑闹声之外。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辞。”

      “嗯。”

      “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从知道之前就开始了。”

      江辞看着沈砚清。很久。久到沈砚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江辞笑了。

      不是忍笑,不是冷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酒窝很深,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明亮的,干净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

      “沈砚清。”

      “嗯。”

      “我也喜欢你。从你知道之前。”

      沈砚清的心脏跳了一下。很重。重到他觉得整个训练室都在震动。他握紧了江辞的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刚才。”

      “刚才?”

      “你说话的时候。你说——不让你再发抖。”江辞的声音很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好,是因为你让我不怕了。”

      沈砚清看着他。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办法控制。他没有去控制。

      “那以后,”沈砚清说,“你还抖不抖?”

      “抖。”

      “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训练室里,温时予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顾夜澜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人。江辞靠在沈砚清肩膀上,闭着眼睛。沈砚清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夜澜看了两秒,转回头,把啤酒喝完。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弯了起来。

      夜很深。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