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清辞好配…… 。 ...

  •   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第三关:冥婚】
      【规则:每轮需两人进入洞房,在鬼新娘面前存活五分钟。其余人在外厅,躲避鬼新郎的追击。】
      【通关条件:完成三轮存活。】
      【警告:本轮将进行——全球直播。】

      温时予最先看到最后那行字,脸白得像纸。“直播?什么直播?”

      没有人能回答。但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灯突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刺目的白光——摄影灯,从天花板、墙壁、每一个角落射过来,把整个电梯间照得像一个手术台。然后声音来了。不是游戏里的音效,是人声。成千上万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

      “——信号恢复了!画面出来了!”

      “——这是什么?新的恐怖游戏?”

      “——等等,这不是游戏画面,这是真人?”

      “——操操操操操他们身上有队服!苍穹战队!”

      “——我靠我靠我靠!!!是苍穹!!!”

      “——这是什么节目?整蛊?真人秀?”

      “——不是整蛊,你们看他们身上的伤,那是真的血!”

      弹幕从屏幕边缘涌出来,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快得像瀑布。全世界都在看。电梯间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屏幕,每一块上都滚动着弹幕,像雪片一样落下。

      “——他们不是昨天还在打比赛吗?”

      “——我看了直播!常规赛冠军!苍穹赢了长空!”

      “——那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别管怎么在这里了,你们看那个规则——冥婚?鬼新娘?鬼新郎?”

      江辞看着那些弹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铁管上握紧了。“关掉。”

      “关不掉。”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直播已开始。观众数量:2,147,483,647。全球同步。】二十一亿。全世界有四分之一的人在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弹幕——

      “——那个冷脸的叫什么?好帅。”

      “——辞哥!那是辞哥!苍穹的突击手!”

      “——旁边那个呢?”

      “——青狐!沈砚清!狙击手!昨天一枪穿俩的那个!”

      沈砚清移开了目光。门开了。不是电梯门——是另一扇。红色的,很大,上面贴着两张囍字,金色的,在红色的底色上发着光。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很宽敞,地上铺着红毯,两侧摆着红色的蜡烛,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摇晃。大厅尽头有一扇小门,也是红色的,门上挂着一块红布,绣着一个字——囍。

      手环震了。

      【第一轮:请选择两人进入洞房。】
      【倒计时:30秒。】

      弹幕瞬间涌上来——

      “——洞房???谁进去?”

      “——选哪两个?”

      “——肯定选最强的两个啊!青狐和辞哥!”

      “——狙击手和突击手配合最好,肯定是他们。”

      “——别分析了,他们开始选了!”

      五个人站在红毯上,面对着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沈砚清看着江辞。江辞看着他。不需要说话。

      “我们进洞房。”沈砚清说。

      “好。”江辞说。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涌上来——

      “——青狐和辞哥进洞房?”

      “——等等,洞房是结婚的意思吧?两个人进去就是结婚?”

      “——这是恐怖游戏!严肃点!”

      “——我很严肃啊,但确实是他俩进去了嘛……”

      “——别吵了别吵了,看看他们要怎么打!”

      “——狙击手加突击手,这配置打鬼新娘应该够了吧?”

      “——你当打游戏呢?”

      两个人走向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沈砚清伸手推门的时候,手环震了——

      【第一轮开始。洞房内:沈砚清、江辞。存活时间:5:00。外厅:顾夜澜、温时予。躲避鬼新郎追击。倒计时开始。】

      两个人。只有两个人。弹幕注意到了——

      “——等等,外面只有队长和时予两个人?”

      “——五个人,两个进洞房,外面应该是三个才对啊?”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五减二等于三!”

      “——但手环上只写了两个名字!顾夜澜和温时予!”

      “——第三个人呢?”

      第三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灰色的便服,不是队服。很瘦,很高,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低着,看不清表情。从第一关到现在,他一直跟着他们。不说话,不参与,不帮忙,只是跟着。他们叫他“喂”,叫他“那个谁”,叫他“灰衣服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那个人是谁?穿灰色衣服的?”

      “——不是苍穹的,也不是长空的……谁啊?”

      “——一直跟着他们,从第一关就在了。”

      “——是别的战队的?还是普通观众?”

      “——普通观众能进到这里???”

      顾夜澜看了那个灰衣服的人一眼。他没有动,还是靠在墙上,头低着。顾夜澜没有叫他。试过了,叫不应的。

      “别管他了。”顾夜澜低声说,“他不帮忙,也不捣乱。就当他不在。”

      温时予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从洞房里传来的——是从大厅外面。很重,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锤子在砸地面。咚。咚。咚。

      鬼新郎来了。

      弹幕——

      “——来了来了来了!!!”

      “——鬼新郎!在外面!”

      “——队长和时予快跑!!!”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手——是被撞开的。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很高,比门框还高。穿着红色的长袍,和鬼新娘的嫁衣一样红。头上戴着官帽,黑色的,两边有帽翅,一晃一晃的。脸上戴着面具——不是鬼脸面具,是笑脸。惨白的底色,鲜红的嘴唇,两个黑洞洞的眼睛。面具下面是空的。没有脸,只有面具。

      鬼新郎往前走了一步。咚。地面震了一下。红毯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从他的脚下延伸出来,像一条蛇,蜿蜒着爬向顾夜澜和温时予。

      “跑!”顾夜澜抓住温时予的手腕,往大厅深处跑去。

      弹幕——

      “——追了追了追了!!!”

      “——队长拉着时予的手!!!”

      “——跑快点跑快点跑快点!!!”

      洞房内,沈砚清和江辞面对着鬼新娘。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嫁衣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没有脸,但她在看他们。沈砚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目光都重。

      “别退。”江辞说,“你退了,她就进。”

      “她要的是距离。”

      “什么距离?”

      “活人和死人的距离。”沈砚清盯着鬼新娘,“她不能离我们太近。规则里没有说她会攻击——只说存活五分钟。存活的意思是,不被她碰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她能直接杀,我们早就死了。”

      江辞没有说话。他把铁管横在身前,站在沈砚清前面半步。鬼新娘往前走了一步。嫁衣拖在地上,露出了她的脚——没有穿鞋,脚是白色的,脚趾甲涂着红色的蔻丹。她赤脚踩在红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是湿的,暗红色的,像是血。

      弹幕——

      “——她在流血!脚底在流血!”

      “——不对,那不是血……那是红毯的颜色褪了?”

      “——是她的脚在融化。踩在红毯上就会融化。”

      “——操,那她走多久会融完?”

      “——五分钟够不够她融完?”

      江辞也在看那些脚印。他的目光从脚印移到鬼新娘的脸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又移回沈砚清身上。

      “她的脚在融化。”

      “看到了。”

      “她能走多久?”

      “不知道。但五分钟够她走完整个房间。”

      “那我们往哪退?”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床、蜡烛、红毯、墙壁。墙壁上的囍字在旋转,顺时针,越来越快。他的目光停在那张床上。床底下有影子,很暗,看不清。

      “床底下有东西。”沈砚清压低声音。

      “什么?”

      “不知道。但可能是出口。”

      “怎么过去?”

      “绕过她。”

      江辞看着鬼新娘。她站在床和门之间,挡住了去床边的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我来引。”江辞说。

      “不。”

      “你速度快,你去床底下。我挡着她。”

      “她碰你就死。”

      “不会。你说她不能碰我们。”

      “我说的是猜测。”

      “你的猜测一向对。”

      沈砚清看着他。江辞没有看他,盯着鬼新娘,铁管横在身前。

      “三秒。”沈砚清说。

      “够。”

      江辞往前迈了一步。鬼新娘的头偏了一下——她在看江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身体微微转了一下,嫁衣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沈砚清从侧面冲过去了。他的速度很快,手术刀握在手里。鬼新娘的头猛地转过来——但江辞又迈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看着我。”江辞的声音很冷。

      鬼新娘看着他。身体僵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嫁衣不再沙沙作响,脚底的液体也不再渗出来。她在看江辞。只看着他。

      弹幕——

      “——辞哥把鬼新娘吸引住了!!!”

      “——青狐快去床底下!!!”

      “——他们两个配合好默契……这都不用说话的?”

      “——三年队友了,你以为呢?”

      “——三年队友就能这样?我和我同事三年了连微信都没加。”

      “——那是你们关系不好。”

      “——他们关系好?平时训练赛没少吵架吧?”

      “——吵架归吵架,默契归默契。你看青狐一动辞哥就知道他要干嘛。”

      “——这不就是……老夫老妻?”

      “——你又来了!!!”

      沈砚清冲到床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暗的,看不清。他把手术刀伸进去,刀锋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金属的。他勾住那东西,往外拉。是一个盒子。铁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囍。

      “找到了。”他站起来。

      鬼新娘猛地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皮肤下面的肌肉在蠕动。她的嘴张开了,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洞,黑色的,深不见底。从洞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风。冷的,带着腐肉的味道。风抓住了沈砚清的胸口,把他往前拉。他的脚在红毯上滑了一下。

      “沈砚清!”江辞的铁管砸过去了。不是砸鬼新娘——是砸她面前的地面。铁管砸在红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红毯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木板。鬼新娘的头转回去了。她看着江辞。风停了。

      “——辞哥救了他!!!”

      “——那一铁管砸得漂亮!!!”

      “——他刚才是不是喊了青狐的名字?声音都变了!”

      “——废话!队友要死了能不喊吗?”

      “——不是那种喊法……是那种……”

      “——哪种?”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江辞退到沈砚清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鬼新娘。她的脚还在融化,暗红色的液体从脚趾间渗出来,在地毯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攻击的前兆,是站不稳了。

      “她在融。”江辞说。

      “嗯。还有多久?”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存活时间:3:12】。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够她走过来吗?”

      “不够。她的脚快融完了。”

      鬼新娘又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很小,只有之前的一半。她的脚底已经没有皮肤了,露出来的是暗红色的肉,踩在红毯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烤肉。弹幕——

      “——她的脚在融化!真的在融化!”

      “——好恶心……但也好惨……”

      “——惨什么惨!她是鬼!”

      “——鬼也是新娘啊……穿着嫁衣等在这里,脚融化了也要走过去……”

      “——你别说了我突然有点难过。”

      “——你在难过什么!!!”

      鬼新娘又走了一步。更小了。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疼。沈砚清看出来了。她在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皮肤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针扎她。她张开了嘴,这一次不是风——是声音。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人拼命想说的话。不是字,不是词,是音节。沈砚清听不懂,但他听到了一个音——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她在说话!!!鬼新娘在说话!!!”

      “——说的什么?听不清!”

      “——好像……好像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谁的?”

      “——不知道……听起来像……”

      鬼新娘又迈了一步。这一步之后,她没有再迈。她站在那里,嫁衣拖在地上,凤冠歪了,盖头早就掉了。她的脚已经没有了,从脚踝以下,只剩下两截暗红色的骨头,戳在红毯里。她站不住了。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断了,蔻丹掉了,手指在红毯上划出十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她不动了。

      手环震了。【存活时间:0:00。第一轮通过。请返回大厅。】

      弹幕——

      “——过了?过了!!!”

      “——鬼新娘不动了!!!”

      “——她死了?融完了?”

      “——不是死了……是时间到了。五分钟到了,她不能再追了。”

      “——她最后说的那个名字……到底是谁?”

      “——别想了,赶紧看外面!鬼新郎还在追队长和时予!”

      洞房的门开了。沈砚清和江辞走出去的时候,大厅里一片狼藉。红毯被掀起来了几块,蜡烛倒了两根,地上有拖拽的痕迹。顾夜澜靠在墙上,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温时予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按着伤口。

      “你们没事吧?”沈砚清走过去。

      “没事。”顾夜澜的声音很平,但脸色很白,“鬼新郎追了我们三分钟,然后突然停了。像是——时间到了。”

      “嗯。每轮五分钟。时间到了,它们就不能追了。”

      “那下一轮呢?”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环。【第二轮倒计时:60秒。请选择两人进入洞房。】

      又是两个人。弹幕——

      “——第二轮了!谁进去?”

      “——青狐和辞哥已经进过一次了,这次该换人了吧?”

      “——换谁?队长手上有伤,时予腿都在抖……”

      “——那个灰衣服的呢?他能不能进去?”

      灰衣服的人还靠在角落的墙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头低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五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伤、没有累、没有害怕表情的人。因为他根本没有表情。

      “第二轮,我和江辞进。”沈砚清说。

      “你们已经进过了——”温时予开口。

      “嗯。所以我们有经验。”沈砚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在外面,继续躲鬼新郎。第二轮应该和第一轮一样——五分钟。躲过去就行。”

      “那个灰衣服的——”顾夜澜看了一眼角落,“他怎么办?”

      沈砚清也看了一眼。灰衣服的人没有动,连头都没有抬。

      “他不想活,我们也救不了。”沈砚清收回目光,“走吧。”

      他和江辞再次走向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弹幕——

      “——又是青狐和辞哥?”

      “——他们俩要二进洞房?”

      “——第一次进洞房是没办法,第二次还进?”

      “——可能是因为他们有经验吧……毕竟第一次活下来了。”

      “——但洞房不是结婚的意思吗?结两次?”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在说事实!进洞房就是结婚!结两次就是二婚!”

      “——操,你闭嘴吧!”

      “——哈哈哈哈哈哈二婚笑死我了!”

      “——辞哥脸都黑了!他是不是看到弹幕了?”

      江辞没有看弹幕。但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沈砚清跟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弹幕捕捉到了——

      “——青狐笑了!!!”

      “——在哪里在哪里?”

      “——刚才!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

      “——他笑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弹幕说他和辞哥二婚?”

      “——操,你们能不能别在恐怖游戏里嗑CP?”

      “——不能。”

      第二轮洞房,鬼新娘还在。她站在床前面,嫁衣拖在地上,凤冠歪着,盖头不见了。她的脚——新长出来了。白色的,完整的,脚趾甲涂着红色的蔻丹。和第一轮开始时一模一样。

      “她的脚长回来了。”江辞说。

      “嗯。每一轮重置。”

      “那她每一轮都要融化一次?”

      “看起来是。”

      江辞看着鬼新娘。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们。嫁衣的袖子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怕。沈砚清也看到了。她在怕。不是怕他们——是怕疼。

      “——鬼新娘在发抖???”

      “——她怕疼。她的脚融化的时候很疼。”

      “——操,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她是鬼!她是要杀人的!”

      “——但她没有杀人。她只是走过来。走不过去就停了。她没有碰过他们。”

      弹幕安静了一秒。鬼新娘动了。她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皮肤不再光滑。有纹路,从额头到下巴,细细的,像干裂的河床。她张开了嘴。这一次,声音很清楚。

      “走……”

      弹幕——

      “——她说话了!!!她说了!!!”

      “——说的什么?”

      “——走。她说走。”

      “——她在让他们走?”

      鬼新娘又迈了一步。脚底在红毯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暗红色的液体从脚趾间渗出来。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走……”她又说了一遍。

      沈砚清看着她。看着她融化的脚,看着她发抖的身体,看着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一道湿痕。从眼眶的位置流下来的,顺着脸颊,滴在嫁衣上。不是血,是水。透明的,干净的。

      “——她在哭。”

      “——她没有眼睛怎么哭?”

      “——不知道。但她在哭。”

      “——她不想杀他们。她只是……不能不追。”

      鬼新娘又走了一步。脚踝以下已经没有皮肤了,露出暗红色的肉。她的声音更大了——“走!!!”

      沈砚清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江辞伸手拦他,他拨开了江辞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和鬼新娘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沈砚清!”江辞的声音变了。

      沈砚清没有停。他又迈了一步。两步。鬼新娘在他面前,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里闪,凤冠上的珠子在他眼前晃。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白色的,冰凉的,指甲上的蔻丹已经掉了一半。她的手在发抖。

      鬼新娘不动了。

      弹幕——

      “——青狐握了鬼新娘的手???”

      “——操操操操操他在干什么!!!”

      “——他会死的!!!”

      “——鬼新娘的手!他握了!他主动握了!”

      鬼新娘低着头,看着沈砚清握着她的手——如果她有眼睛的话。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嫁衣的袖子不再颤动,凤冠的珠子不再摇晃。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瓷做的雕像。然后她的手指动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握住了沈砚清的手。冰凉的,但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走。”她说,第三次。这一次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姐姐在哄弟弟睡觉。“走。别回来。”

      沈砚清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转身,往门口走去。江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洞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沈砚清没有回头。

      弹幕——

      “——鬼新娘碎了……”

      “——她站在那里,裂开了……从手指开始,像瓷一样裂开了。”

      “——她不是鬼……她是一个被放在这里的人。”

      “——她等了多久?”

      “——不知道。但她等了很久。等到脚融化,等到长出来,再融化。一轮又一轮。”

      “——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

      大厅里,第二轮结束了。顾夜澜和温时予靠在墙上,喘着气。灰衣服的人还站在角落里,姿势没有变过。

      “第三轮。”沈砚清说,“我和江辞再进一次。”

      “还进?”顾夜澜皱眉。

      “嗯。第三次之后,这关就过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灰衣服。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走吧。”沈砚清对江辞说。

      两个人第三次走向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弹幕——

      “——第三次了。鬼新娘已经碎了,洞房里还有什么?”

      “——不知道。但青狐和辞哥又要进去了。”

      “——他们每次都是两个人进去。从头到尾,没有换过人。”

      “——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不是信任的问题。是你只会把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交给那个你最不想失去的人。”

      “——你进洞房的时候,你想的是保护他。他也想保护你。”

      “——所以你们每次都一起进。”

      “——这不是战术。这是——”

      弹幕没有说完。因为屏幕上,沈砚清和江辞并肩走进了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洞房里,鬼新娘不在了。床还在,蜡烛还在,红毯还在。墙壁上的囍字不再旋转。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盒子——铁盒子,和沈砚清在床底下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盒子上刻着一个字——囍。盒子旁边,放着两杯酒。红色的,像血。

      手环震了。

      【第三轮:合卺酒。两人共饮,即可通关。】

      弹幕——

      “——合卺酒!那是交杯酒!”

      “——洞房、合卺酒……这不就是结婚的流程吗?”

      “——所以他们真的要喝交杯酒才能过关?”

      “——喝吧!快喝!喝了就过关了!”

      “——等等,你们在兴奋什么?这是恐怖游戏!”

      “——我知道是恐怖游戏!但他们喝了就能过关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我……我没有。”

      江辞看着那两杯酒,没有说话。沈砚清走过去,端起一杯,递给他。江辞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喝?”江辞问。

      “喝。”沈砚清说。

      两个人举起酒杯。手臂交缠。交杯酒。沈砚清看着江辞的眼睛,江辞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同时喝完了杯里的酒。辣的,烧喉咙。但沈砚清没有咳嗽。江辞也没有。他们只是看着对方,在满屋的红烛和囍字中间,在二十一亿人的注视下。

      弹幕——

      “——喝了!!!他们喝了!!!”

      “——交杯酒!!!这是交杯酒!!!”

      “——所以这是结婚了???”

      “——洞房进了,交杯酒喝了,你说呢?”

      “——操操操操□□嗑到了!!!”

      “——我就说他们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有爱情!!!”

      “——你们冷静一下!这是恐怖游戏!他们是为了过关!”

      “——为了过关喝交杯酒?你就不能换个方式过关?”

      “——什么方式?只有这个方式。”

      “——那他们可以不喝啊!不喝就不喝,凭什么喝?”

      “——因为……算了,你看他们的眼睛。”

      屏幕定格在沈砚清和江辞对视的画面上。沈砚清的眼睛是温和的,但温和下面有一层很深的、藏了很久的东西。江辞的眼睛是冷的,但冷下面有一层很薄的、快要藏不住的东西。两个人的手臂还缠在一起,酒杯空了,手指握在一起。

      弹幕安静了很久。然后——

      “——操。”

      “——操。”

      “——操。”

      “——我哭了。”

      “——我也是。”

      “——他们在二十一亿人面前喝了交杯酒。”

      “——这不是为了过关。”

      “——这是——”

      门开了。不是洞房的门——是大厅的门。出口。手环震了——

      【第三关通过。第四关加载中……】

      沈砚清松开酒杯,转身往门口走去。江辞跟在后面。走出洞房的时候,沈砚清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洞房——红烛、红毯、囍字。还有那个铁盒子,还放在地上。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穿着嫁衣,戴着凤冠,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了七十年。等来一只手。够了。”

      沈砚清把照片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他走出洞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大厅里,顾夜澜和温时予已经站在出口门口。灰衣服的人还站在角落里。

      “走了。”沈砚清说。

      灰衣服的人没有动。沈砚清看着他。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很年轻,看起来和江辞差不多大。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两个洞。他看着沈砚清,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个方向——不是出口。是洞房。

      “喂——”温时予喊了一声。

      灰衣服的人没有回头。他推开了洞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弹幕——

      “——他进去了?他去洞房干什么?”

      “——鬼新娘已经不在了……”

      “——不,她在。碎了,但还在。那个铁盒子里的照片……就是她。”

      “——他去找她了?”

      “——他认识她?”

      “——不知道。但他进去了。门关了。”

      屏幕上,洞房的门没有再打开。沈砚清转身,走向出口。江辞跟在后面。顾夜澜和温时予也走进去了。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白色光芒中。弹幕还在滚动——

      “——他们出来了。”

      “——青狐和辞哥出来了。”

      “——他们刚才在二十一亿人面前喝了交杯酒。”

      “——他们知道我们在看吗?”

      “——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是比起被看到,他们更怕失去对方。”

      “——操,你别说了。”

      “——我没说。是他们说的。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屏幕上,出口的白光慢慢褪去。第四关的加载界面出现了。弹幕还在,但安静了很多。只有偶尔几条飘过——

      “——青狐和辞哥。”

      “——嗯。”

      “——好配。”

      “——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