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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喜欢你 。 ...

  •   训练室的空调坏了。

      不是整个坏了,是温度调节坏了。制冷还在,但只能开到最低,风从出风口灌进来,白花花的,把整间屋子吹得像冷库。温时予裹着队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缩在椅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好冷……昨天出太阳今天降温,这天气真的有病吧。”

      “你昨天说晴天的病。”顾夜澜的声音从队长位传来。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明天是不是又要变?”

      “明天不会。明天刚好。”

      “你每天都说刚好。”

      “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沈砚清坐在战术板前,面前的白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今天的战术和昨天不一样,和前天也不一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他在想事情。在想昨天训练结束之后的事情。在想江辞说“需要你在”的时候,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的样子。

      江辞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耳机是沈砚清的,昨天落在训练室,今天早上被他捡起来戴上了。不是故意戴的,是顺手戴的。耳机里没有声音,音量是零。他只是戴着,因为耳机上有沈砚清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清晨的风。

      沈砚清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江辞戴着他的耳机,注意到耳机线没有插在手机上,注意到江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只是敲。他看着那根没有插的耳机线,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温时予注意到了沈砚清的嘴角。他从外套里探出头来,看看沈砚清,又看看江辞。江辞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耳机。温时予笑了,没有说话,把脸缩回外套里,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辞哥。”

      江辞没有听见。耳机里没有声音,但他没有听见温时予的声音。不是耳朵的问题,是注意力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在沈砚清身上,在沈砚清的手指上。沈砚清的手握在白板笔上,指尖泛白,用力很轻,但笔尖在白板上划过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声响。江辞听着那个声响,手指跟着敲。

      “辞哥!”温时予的声音大了点。

      江辞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摘下耳机。“嗯。”

      “你戴的是青狐的耳机?”

      “不是。”

      “那上面有青狐的名字。”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耳机内侧确实有三个字,很小,但看得到。沈砚清的名字,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笔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江辞看着那三个字,耳朵更红了。

      “捡到的。”他说。

      “捡到的东西要还。”

      “训练结束还。”

      “现在就结束?”

      “还没结束。”

      “那我帮你结束?”温时予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顾夜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下。”

      “队长,辞哥偷青狐的耳机!”

      “不是偷,是捡。”

      “捡了不还就是偷!”

      “训练结束还。”

      “你看你也这么说!”温时予转头看顾夜澜,顾夜澜看着屏幕,嘴角弯着。温时予哼了一声,缩回外套里,不说话了。

      沈砚清转过身来,看着江辞。江辞的手里还握着耳机,指腹按在那三个字上,没有松开。沈砚清看着他的手指,看着指腹下面自己的名字。

      “江辞。”

      “嗯。”

      “耳机好听吗?”

      “没有放音乐。”

      “那你在听什么?”

      江辞看着他,没有回答。沈砚清看着他,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五秒钟,七秒钟。温时予从外套里探出头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把脸缩回去了。

      “我去倒水。”沈砚清说。他放下白板笔,拿起杯子,走出训练室。江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看着门关上,看着门把手慢慢转回原来的位置。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耳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耳机戴回头上。

      温时予从外套里探出头来。“辞哥,你真的好明显。”

      “什么明显?”

      “你喜欢青狐。明显得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江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

      “你耳朵红了。”

      “冷的。”

      “你手也在抖。”

      “冷的。”

      “你昨天也说冷的。前天也冷。大前天也冷。你每天都冷。但只有青狐在的时候你才抖。”

      江辞没有说话。他看着训练室的门,门把手还没有动。沈砚清还没有回来。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手指从沈砚清的名字上滑过。

      “温时予。”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

      “喜欢你?”

      江辞没有说完,温时予帮他说完了。江辞看着温时予,温时予从外套里露出整张脸,酒窝深深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发现了鱼的猫。

      “青训营的时候。”温时予说,“你记得吗,有一次青狐发烧,你背他去医务室。你跑得很快,比比赛的时候还快。我追不上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跑那么快。后来我到了医务室,看到你坐在床边,青狐在打点滴,你在看他。你没有说话,也没有碰他,就是看。看了三个小时。点滴打完的时候,护士来拔针,你才站起来。你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你坐太久了,动都不敢动。”

      江辞看着温时予。温时予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江辞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没有否认。他没有说“没有这回事”。他没有说“你看错了”。他就那样坐着,让红色蔓延,让温时予看着他的红色。

      “三年了。”温时予说,“辞哥,三年了。你看了他三年,他看了你三年。你们什么时候才——”

      门开了。沈砚清端着杯子走进来。温时予的声音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看着沈砚清走回战术板前,放下杯子,拿起白板笔,继续写。他看着沈砚清的背影,又看看江辞,笑了,把脸缩回外套里。

      “我什么都没说。”温时予的声音从外套里传出来,闷闷的。

      沈砚清没有回头,但他的笔尖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写。江辞看着那一下停顿,看着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比别的点都重的点。

      下午的训练很安静。空调还是只能开到最低,风还是白花花地灌进来。温时予裹着外套缩在椅子里,只露出两只手,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速度比平时慢,因为手冷。顾夜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温时予的腿上。温时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外套拉到下巴。

      沈砚清没有写战术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是灰的,没有阳光,云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有下。江辞没有练枪了。他坐在角落里,耳机戴在头上,线还是没有插。他看着沈砚清的背影,看着他的后颈,看着阳光没有照到的地方。

      “沈砚清。”

      沈砚清没有回头。“嗯。”

      “耳机还你。”

      “好听吗?”

      “没有放音乐。”

      “我问的不是音乐。”

      江辞的手指在耳机线上绕了一圈。“好听。”

      沈砚清转过身来。江辞摘下耳机,递给他。沈砚清走过来,接过耳机,手指碰到江辞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都凉,空调开太低了。但碰到的地方是热的。

      “手怎么这么凉?”沈砚清问。

      “空调太冷。”

      “你不是不怕冷?”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你说过你不怕冷。在青训营,冬天,你穿一件卫衣在操场上跑,我问你冷不冷,你说不冷。”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怕了。”

      “为什么?”

      江辞看着他。“因为没有人给我暖手了。”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江辞的手。江辞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得很整齐。指尖泛着白,不是没有血色,是冷的。沈砚清伸出手,覆在江辞的手上。他的手比江辞的大一点,暖一点。不是天生的暖,是他刚才在战术板前握着杯子握了很久。

      “谁给你暖过手?”沈砚清问。

      “你。”

      “什么时候?”

      “青训营。冬天。你每次打完训练都会握着我的手,说帮我放松手指。但你握的是整只手,不只是手指。你握了很久。每次都很久。”

      沈砚清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覆在江辞的手上,指腹按在江辞的指节上。他没有动,就那样覆着,让温度从自己的手传到江辞的手上。

      “你记得。”沈砚清说。

      “记得。”

      “记得多久?”

      “三年。”

      “三年里你都记得?”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手的温度。记得你握我的力度。记得你每次松开之前会捏一下我的指尖。记得你松开之后会看我一眼。记得你的眼睛。”

      沈砚清的手收紧了。他握着江辞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江辞没有跑,他看着沈砚清,让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让他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脏。

      “沈砚清。”

      “嗯。”

      “你昨天说观察了我三年。”

      “嗯。”

      “你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你手凉的时候不说凉。冷的时候不说冷。想我的时候不说想我。”

      “我没有想你。”

      “你戴着我的耳机,没有放音乐,听了一个下午。”

      江辞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有空调的白花花的风,有窗外的灰色的天。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像没有落下来的雨一样的东西。

      “沈砚清。”

      “嗯。”

      “我手凉。”

      “我知道。”

      “冷。”

      “我知道。”

      “想你。”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江辞,江辞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空调的风从出风口灌进来,白花花的,把整间屋子吹得像冷库。但两个人之间是热的。

      “沈砚清。”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

      “喜欢你?”

      江辞没有说完,沈砚清帮他说完了。江辞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江辞。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青训营。”沈砚清说,“你背我去医务室的那天。你跑得很快,比比赛的时候还快。你把我放在床上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你怕。你怕我出事。你坐在床边看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怕吵到我。我没有睡着。我在看你。看了三个小时。”

      江辞的呼吸停了一下。“你醒着?”

      “醒着。”

      “你知道我坐在那里?”

      “知道。”

      “你知道我在看你?”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你在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我怕我一开口,那些东西就没有了。”

      江辞看着他。空调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沈砚清伸出手,帮他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江辞缩了一下。不是躲,是条件反射。他的耳朵太红了,碰一下就疼。

      “现在呢?”江辞问,“现在不怕了?”

      “现在怕。”

      “怕什么?”

      “怕你不说。”

      江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空调的白花花的风,有窗外的灰色的天,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像雨一样的东西。

      “沈砚清。”

      “嗯。”

      “我喜欢你。”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朵上。没有动。江辞感觉到那只手指的温度,感觉到手指下面的脉搏在跳,很快,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快。

      “再说一遍。”沈砚清说。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沈砚清。”江辞打断了他,声音有点哑,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你够了。”

      沈砚清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只有江辞能看到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江辞看着那个笑,看着那些纹路,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笑着,手握着,空调的白花花的风从中间吹过,把笑声吹散了。

      温时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从外套里传出来的。“队长,他们终于说了。”

      “嗯。”顾夜澜的声音很平。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怎么不惊讶?”

      “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训营。”

      “你也青训营就知道了?”温时予从外套里探出头来,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看着屏幕,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青狐发烧,江辞背他去医务室。我跟着去了。我在门口站着。看到江辞坐在床边,看了三个小时。看到青狐睁着眼睛,看了江辞三个小时。”

      温时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看着屏幕,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在笑。

      “队长。”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嗯。”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温时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训练结束前半个小时都会想这个问题。”

      “那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火锅。”

      “……你怎么又知道?”

      “你昨天说了。前天也说了。大前天也说了。你每天都想吃火锅。”

      “那去吃吗?”

      “去。”

      温时予笑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外套从身上滑落,他顾不上捡。“辞哥!青狐!晚上吃火锅!队长请客!”

      沈砚清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江辞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握着的手分开了,但不是松开,是滑开的。手指从手指之间滑过,带着温度,带着来不及说的所有话。

      “好。”沈砚清说。

      “随便。”江辞说。

      “又是随便?”温时予看着他,“你每次都说随便,每次都不随便。上次我说随便,你吃了三碗饭。”

      “那是因为饿了。”

      “你每次都说饿了。”

      “因为每次都饿了。”

      “那你今天饿不饿?”

      江辞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又分开了。江辞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垂。

      “饿。”他说。

      温时予看着他的红耳朵,笑了,没有说破。他转过身去捡外套,捡起来的时候闻到顾夜澜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沈砚清的不一样,更淡,像冬天的风。他把外套抱在怀里,没有还。

      “队长。”

      “嗯。”

      “外套明天还你。”

      “不用还。”

      “那我穿走了?”

      “嗯。”

      温时予抱着外套,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弯弯的,里面有阳光,有空调的白花花的风,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像火锅热气一样的东西。

      晚上七点,四个人坐在火锅店里。锅底是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温时予坐在辣的那边,顾夜澜坐在他旁边,沈砚清坐在不辣的那边,江辞坐在他旁边。肉一盘一盘地上,菜一盘一盘地摆,桌子很快就满了。温时予往锅里倒肉,倒了很多,汤汁溅出来,溅到顾夜澜的手背上。

      “慢点。”顾夜澜说。

      “饿了嘛。”

      “你训练结束的时候就说饿了,现在又说饿了,你什么时候不饿?”

      “吃火锅的时候不饿。”

      “你现在不是在吃?”

      “在等肉熟。等肉熟的时候不饿。肉熟了才饿。”

      “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顾夜澜看着他,笑了,用纸巾擦手背上的汤汁。温时予看着他的笑,也笑了,酒窝深深的。锅里的肉熟了,他夹了一筷子,放在顾夜澜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在沈砚清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在江辞的碗里。最后才给自己夹。

      “你什么时候学会先给别人夹了?”顾夜澜问。

      “刚才。”

      “为什么?”

      “因为——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今天。”

      “今天怎么了?”

      温时予看了沈砚清一眼,又看了江辞一眼。两个人都在吃肉,都没有看他。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碰在一起。温时予看着那两双碰在一起的肩膀,笑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说。

      顾夜澜看了一眼窗外。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风很大,把路边的树吹得摇来摇去。

      “今天什么天气?”

      “阴天。不冷不热。最适合吃火锅。”

      顾夜澜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在温时予的头发上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和昨天在天台上沈砚清帮江辞擦雨水一样轻。温时予的头发被揉乱了,他没有躲,低着头,嘴角弯着。

      火锅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把四个人的脸照得红红的。辣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不辣的那边也咕嘟咕嘟地滚着。肉在汤里翻腾,菜在汤里沉浮。温时予在说话,说很多话,说训练,说天气,说奶茶,说蛋挞,说食堂阿姨的绿豆汤,说训练室的空调。顾夜澜在听,偶尔回一句。沈砚清在吃,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会看一眼江辞。江辞也在吃,吃得很认真,好像这顿饭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江辞。”沈砚清说。

      “嗯。”

      “辣锅里那个肉好了,你不吃辣,我帮你捞出来。”

      “好。”

      沈砚清用漏勺把肉从辣锅里捞出来,放在清水里涮了一下,又放在江辞的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江辞看着碗里的肉,看了很久,然后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沈砚清问。

      “好吃。”

      “辣不辣?”

      “不辣。你涮过了。”

      “下次直接点不辣的肉。”

      “不用。你涮过了就好。”

      沈砚清看着他,笑了。江辞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笑着,隔着火锅的热气,隔着一桌子的肉和菜,隔着温时予的说话声和顾夜澜偶尔的回应。

      温时予看着他们,停下了说话。他端着杯子,杯子里是酸梅汤,冰的,杯子外壁挂着水珠。他看着那些水珠,又看着沈砚清和江辞的笑,笑了。

      “队长。”

      “嗯。”

      “明天什么天气?”

      顾夜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雨。”

      “下雨?太好了!”

      “你昨天说下雨有病。”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明天呢?”

      “明天再说。”

      顾夜澜看着他,把手机收起来。温时予喝着酸梅汤,眼睛弯弯的。窗外开始下雨了,很小,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和前天在天台上听到的雨声一样轻。

      江辞听到雨声,转过头去看窗外。雨滴在玻璃上滑下来,一道一道的,像眼泪,但不是眼泪。他看着那些雨滴,感觉到沈砚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沈砚清。”

      “嗯。”

      “下雨了。”

      “看到了。”

      “明天也下雨。”

      “嗯。”

      “去天台吗?”

      “去。”

      江辞转过头来看着他。沈砚清在看他,眼睛里有火锅的热气,有酸梅汤的冰,有窗外的雨。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比雨还轻还柔的东西。

      “沈砚清。”

      “嗯。”

      “今天亲哪里?”

      温时予的酸梅汤差点喷出来。他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看看江辞,又看看沈砚清。顾夜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沈砚清看着江辞,笑了。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尖点在江辞的鼻尖上。江辞的鼻尖凉凉的,因为空调,因为酸梅汤,因为雨。沈砚清的指尖按在那里,停了一下。

      “这里。”他说。

      江辞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耳后。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火锅的热气,隔着雨声,隔着温时予压抑的咳嗽声和顾夜澜的拍背声。

      “好。”江辞说。

      温时予终于咳完了,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吃火锅的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沈砚清问。

      “就是——那种话!”

      “哪种?”

      “就是亲哪里那种!”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我还在吃东西!”

      “你吃你的。”

      “我吃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温时予看着他们,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因为我也想要。”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顾夜澜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真的笑,笑出声来的那种。温时予看着他,脸更红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夜澜还在笑。

      “那你别笑了!”

      “好。”顾夜澜还在笑。

      温时予哼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埋进酸梅汤的杯子里。顾夜澜看着他,收住了笑,伸出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

      “晚上回去亲。”顾夜澜的声音很轻,只有温时予听得到。

      温时予从杯子里抬起头来,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看着锅里的肉,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温时予看着那两只红耳朵,笑了,把脸埋回杯子里。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雨还在下着。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吃着同一锅里的东西,听着同一场雨。谁都没有说话。但比说了什么都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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