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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便利店的创可贴与草莓牛奶 小巷里的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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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几个混混互相搀扶着，像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深处。
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下林笑然和顾晏沉两人。
“嘶……”林笑然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刚才那股拼命的肾上腺素褪去后，左脚踝立刻爆发出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为了踢飞那个龙哥手里的刀，他那条原本就肿得像猪蹄一样的左腿硬生生地砸在了水泥地上，现在连稍微动一下脚趾，都牵扯着整条小腿的神经突突地跳着疼。
顾晏沉转过身，深邃的黑眸借着微弱的月光，将林笑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此时的林笑然，哪里还有平时在篮球场上那种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模样。那件紧紧包裹着他完美倒三角身材的黑色运动服上沾满了灰尘，白皙的脸颊上蹭破了一点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最惹人怜惜的，是他那双平时总是盛满骄傲和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疼痛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一抹可怜巴巴的红晕，像极了一只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委屈地舔着爪子的小野猫。
顾晏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他沉默地走上前，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毒舌嘲讽，而是背对着林笑然，微微弯下那极具压迫感、宽阔平直的脊背。
“上来。”顾晏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笑然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顾晏沉宽厚的肩膀，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你……干嘛？”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想在这漆黑的巷子里喂一晚上蚊子，就自己爬上来。”顾晏沉微微侧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锋利完美的下颌线，“一、二……”
“靠！背就背！少爷我今天为你负伤，这是你欠我的！”
在顾晏沉喊出“三”之前，林笑然咬了咬牙，认命地向前一扑，双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顾晏沉的脖子，将自己宽阔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顾晏沉的背上。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林笑然的体温很高，即使隔着衬衫，那滚烫的温度也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了顾晏沉的皮肤上。而对于林笑然来说，顾晏沉的背实在是太宽阔、太有安全感了。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他包围，神奇地抚平了他因为疼痛和刚才的打斗而产生的焦躁。
顾晏沉极其沉稳地托住林笑然的腿弯，毫不费力地站起身，稳稳地向巷子外走去。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随着顾晏沉走动的步伐，林笑然紧实饱满的胸肌时不时地摩擦过顾晏沉的肩胛骨。这种隔着衣料的物理摩擦，简直比直接的皮肤接触还要让人抓狂。
林笑然把脸埋在顾晏沉的后颈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他能清晰地看到顾晏沉那修长白皙的脖颈，甚至能看到那隐藏在领口深处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线条。
“完了，林笑然，你真的是疯了。”林笑然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他竟然觉得，被死对头这样背着，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有一种该死的、让人浑身酥软的悸动。
十几分钟后，顾晏沉背着他走出小巷，来到了大街上。
不远处，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散发着明亮而温暖的白光。
“叮咚——欢迎光临！”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便利店里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
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的收银员小妹抬起头，在看清走进来的两人的瞬间，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老天爷，这是在拍什么青春校园偶像剧吗？！
走在前面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虽然衣服上有些许灰尘，甚至袖口还沾着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但他那张脸简直冷峻俊美得不像凡人，鼻梁上那副银边眼镜更是把“斯文败类”和“清冷禁欲”的气质拉到了极致。
而他背上的男生，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那精致上挑的桃花眼，以及那件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暴露出完美腹肌轮廓的黑色紧身衣……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
“那个……欢、欢迎光临……”收银员小妹结结巴巴地说着，脸已经红透了。
顾晏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便利店靠窗的休息区，极其小心地将林笑然放在了高脚凳上。
“别乱动，等我一下。”顾晏沉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身走向了摆放生活用品的货架。
林笑然乖乖地坐在高脚凳上，左脚悬空着。他看着顾晏沉在货架前认真挑选东西的背影。那件白衬衫因为刚才剧烈的打斗和背他一路的动作，早就失去了平时的平整，下摆从西装裤里抽出来了一半，勾勒出他极其性感的窄腰轮廓。
没过一会儿，顾晏沉拿着一小瓶碘伏、一包医用棉签、一盒防水创可贴，以及两瓶冰镇矿泉水走了回来。
他在林笑然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
林笑然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缓解。
顾晏沉则拆开了棉签和碘伏，微微倾身，靠近了林笑然。
“脸转过来。”顾晏沉的声音很轻，在便利店安静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温柔。
林笑然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将脸转了过去。
顾晏沉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极其专注地看着林笑然脸颊上那道细小的擦伤。便利店明亮的白炽灯下，顾晏沉那长得不可思议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漠的黑眸里，此刻只倒映着林笑然一个人的影子。
棉签轻轻地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
“嘶……”林笑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顾晏沉的动作越发轻柔，甚至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林笑然的脸颊上，“有点疼，忍一下就好。”
林笑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顾晏沉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晏沉呼吸的频率。那股混合着淡淡血腥味和清冽雪松香气的味道，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顾晏沉极其认真地给他上完药，然后撕开一个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好了。”顾晏沉微微拉开距离，看着贴着创可贴、显得有些滑稽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林笑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在顾晏沉准备收起医药用品的时候，林笑然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一把抓住了顾晏沉的手腕。
“你干嘛？”顾晏沉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他有严重的洁癖，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他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直接触碰他的皮肤。
可是，当林笑然那只因为打架而沾着灰尘、掌心还带着滚烫温度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时，顾晏沉竟然没有任何想要甩开的冲动。相反，他的身体深处，隐隐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你手受伤了。”林笑然的声音低了八度，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顾晏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来，在他那只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右手上，指骨的关节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了一道极其刺目的血口子。大概是刚才一拳砸在混混脸上时留下的。因为他的皮肤太白，那道殷红的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伤，没事。”顾晏沉淡淡地说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什么没事！你这双手可是用来拿笔考全省第一的！”林笑然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拽了过来，力道霸道得不容拒绝。
他用没受伤的右腿撑着地面，微微站起身，夺过顾晏沉手里的碘伏和棉签，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极其极其地小心。
“你个洁癖狂，平时碰一下桌子都要消毒，现在手流血了居然说没事？你是不是脑子刚才被打坏了？”林笑然一边碎碎念着掩饰自己的紧张，一边低着头，认真地用棉签清理着顾晏沉伤口周围的血迹。
顾晏沉没有再挣扎。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林笑然握着他的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林笑然饱满的额头和紧紧抿着的红润嘴唇。林笑然温热的呼吸全数喷洒在他敏感的指骨上，就像是一片片羽毛，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刮擦着，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痒。
“疼不疼？”林笑然吹了吹伤口，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满是认真。
顾晏沉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可怕：“不疼。”
不是不疼，而是那点疼痛，早就被心脏里疯狂涌动的某种情绪彻底吞噬了。
林笑然仔细地帮他贴上了一个创可贴，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他的手。
“行了，处理完毕。”林笑然重新坐回高脚凳上，为了缓解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气氛，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便利店深处的冷藏冰柜，“喂，顾晏沉，少爷我刚才为了救你，嗓子都冒烟了，你去给我买瓶喝的呗。”
顾晏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站起身走向了冰柜。
“你要喝什么？”
“随便！冰的就行！”林笑然喊道。
看着顾晏沉站在冰柜前挑选饮料的高大背影，林笑然的心脏依然跳得飞快。
他的目光在便利店五颜六色的货架上扫过，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等一下！”林笑然突然喊了一声，单脚撑着地，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顾晏沉的身边。
他一把挤开顾晏沉，极其霸道地拉开冰柜的门。
在顾晏沉疑惑的目光中，林笑然修长的手指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运动饮料，精准地从最下面一排的角落里，拿出了两盒包装极其粉嫩、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卡通草莓图案的——草莓味牛奶。
那是十二年前，向日葵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
一个穿着背带裤、像个漂亮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满心欢喜地掏出自己最宝贝的草莓糖，递给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诺，这个给你吃。”
“我不吃甜食。”
那次拒绝，成了他们长达十二年“死对头”生涯的开端。
而今天，就在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斗的夜晚，林笑然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了这份带着某种极其隐秘的、宿命般隐喻的饮品。
“诺。”
林笑然转过身，将其中一盒还冒着冷气的草莓牛奶，直接塞到了顾晏沉的手里。
顾晏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粉嫩无比、和自己这身清冷禁欲气质极其不搭的草莓牛奶，眉头极其罕见地微微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顾晏沉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林笑然。
林笑然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依然强装镇定，微微扬起下巴，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挑衅，就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挠人的小猫。
“没什么意思啊。”林笑然拆开自己手里的那盒牛奶，把吸管“啪”的一声插了进去，“这不是刚才打架消耗了太多体力，需要补充糖分嘛。怎么，顾学神，堂堂一高年级第一，连瓶草莓牛奶都不敢喝？”
“我从来不喝甜的东西。”顾晏沉的声音依然冷淡，十二年如一日的原则，似乎不可动摇。
“少废话！今天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本少爷让你喝你就喝！”林笑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公分。他直直地盯着顾晏沉的眼睛，“还是说……你还在记仇？记十二年前幼儿园那块草莓糖的仇？”
顾晏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个张扬、耀眼、明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要强装出一副霸道模样的林笑然。
十二年前，他觉得这个拿着草莓糖凑过来的家伙是个烦人精。
可是现在，当这个人再次拿着他最讨厌的甜食站在他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心里那堵名为“原则”和“洁癖”的高墙，正在轰然倒塌。
两人就这样在冰柜前对峙着。
便利店的冷气呼呼地吹着，但林笑然却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燥热。
就在林笑然以为顾晏沉又要像十二年前那样，无情地把牛奶扔进垃圾桶，甚至准备好要开口嘲讽他的时候。
顾晏沉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骨节分明、指背上还贴着林笑然亲手贴上的创可贴的右手。
他修长的手指撕开了吸管的透明包装纸。
“啪嗒。”
在林笑然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顾晏沉将吸管准确地插进了粉红色的纸盒里。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就着林笑然刚才塞给他的动作，咬住了那根透明的吸管。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那极其性感的、布满青色血管的喉结，极其缓慢、极其诱惑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口。
两口。
顾晏沉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林笑然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冷漠与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极其危险的、仿佛要将林笑然整个人生吞活剥的深情与占有欲。
草莓牛奶很甜。
甜得发腻。
这是顾晏沉十二年来，第一次触碰这种让他觉得恶心的味道。
可是，当这种甜腻滑过喉咙，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震惊而微微张着嘴、耳根红得滴血的少年时，顾晏沉竟然觉得，这种味道，该死的好极了。
他放下手里的空纸盒，用大拇指极其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这个动作，由平时一尘不染、清冷禁欲的顾晏沉做出来，简直带着一种致命的色气。
“很甜。”顾晏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突然上前一步，将林笑然整个人逼退到了冰柜的玻璃门上。
“砰。”
林笑然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玻璃上，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因为顾晏沉的气息已经完全将他笼罩了。
顾晏沉低下头，凑到林笑然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笑然极其敏感的耳垂上，带来一阵触电般的战栗。
“所以，林笑然。”顾晏沉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二年前的那块糖，我现在收下了。你，还打算收回去吗？”
林笑然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短路了。
他手里紧紧捏着自己的那盒草莓牛奶，纸盒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顾晏沉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他知道，顾晏沉问的不仅仅是那块糖。
顾晏沉问的，是他们之间长达十二年的死对头关系。问的，是他在这场名为“宿命”的角逐中，愿不愿意，彻底越过那条不可跨越的“三八线”。
便利店的白炽灯依然明亮刺眼。
但林笑然知道，从这一刻起，从顾晏沉喝下那口草莓牛奶的这一刻起。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