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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浮生百态     第 ...

  •   第一百三十章浮生百态

      自延州启程,随驾的两万禁军精锐,将“天子出行”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此前北上保安军时的轻车简从、潜行匿踪截然不同,此番返京是正式的“回銮”,是向天下宣告边境危机解除、皇权威严赫赫的仪式性行军。

      队伍以严格的规制行进,最前方是斥候游骑与开道的先锋营,清空道路,侦察敌情,虽然在内地,但仪制如此,随后是象征皇权的全套卤簿仪仗,虽经赵祯敕令精简,仍规模惊人:各色旗帜龙旗、凤旗、日旗、月旗、五星旗、五岳旗……迎风招展,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宾福,一种仪仗兵器的锦衣班直卫士,甲胄鲜明,步伐整齐,捧着香炉、拂尘、符节、伞扇的宦官宫女,行列肃穆,鼓吹乐队在特定时辰奏响庄严的乐章,声震原野。

      皇帝赵祯的御辇居于仪仗核心,由八匹纯色骏马牵引,车厢雕龙绘凤,覆以明黄帷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紧随御辇之后的是后宫及重要随行官员的车驾,冰可所乘的玉辂便在此列,规制仅次于御辇,亦显华贵。

      而队伍的绝对主体与安全保障,则是那两万殿前司与侍卫马步司精选的禁军。

      他们分为前、中、后三军,将整个銮驾仪仗队伍护在中央。

      骑兵,两翼展开,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步兵,方阵步伐沉重统一,戈矛如林,寒光闪闪。

      庞大的队伍绵延十数里,首尾不能相望,行进时地动山摇,驻扎时连营数里,旌旗遮天蔽日,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中央禁军”,什么叫“天子亲兵”,什么叫“帝国武力”。

      对于沿途州县而言,御驾过境是天大的事,也是巨大的负担。早在銮驾离开延州前数日,经由急递铺和传令兵星夜传达的行程安排与接待谕旨,就已送到沿途各州府长官手中。

      地方官们立刻进入高度紧张状态:平整加宽官道尤其是狭窄难行路段、修缮桥梁渡口、准备足够供应数万人马数日消耗的粮草,主要是马料、柴薪、部分军粮,军队本身携带大部分口粮,但新鲜蔬菜、肉类、草料需地方补充、清理并扩大驿站及城外合适扎营的空地、征调民夫协助运输和营地建设、还要预备迎接圣驾的场所与宴席……每一项都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不能出丝毫差错。

      冰可坐在平稳但缓慢的玉辂中,透过纱帘观察着这支庞大队伍的运作,心中震撼不已,这可比任何古装剧里的场面都要真实、壮观得多,现代一个师的机械化行军也未必有这般绵长的人流和如此依赖人畜力的后勤景象。

      “这么多人,每天光吃饭就得吃掉一座小山吧?”她咋舌,对陪坐在侧、负责照料她的秦尚宫感叹,“还有马,我看好多骑兵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这得多少草料?”

      秦尚宫恭谨回答:“娘子,御前亲军待遇优厚,粮饷充足,此番随驾将士,皆携带了足支一月的干粮炒面、肉脯、盐巴,然新鲜补给确需沿途州县供应,至于马匹,精锐骑兵备有战马、驮马,耗费草料确实巨大,故朝廷明令,沿途州县需按定额供给,事后由三司户部、度支、盐铁统一核算拨付钱款或抵扣赋税,不得无偿摊派,加重民困,官家仁厚,离京前便已下诏申明此意。” 她顿了顿,低声道,“然具体经办,下官胥吏能否完全遵旨,不额外滋扰地方,便难说了。”

      冰可点点头,理解其中的复杂性,政策是好的,但执行起来总有偏差,她想起在鄜州看到的贫苦村落,不知这样庞大的队伍过境,对那些沿途的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是瞻仰天威的荣耀,还是被迫提供劳役物资的负担?或许兼而有之。

      每日行军约四五十里,比轻装时慢了许多,未时下午两点左右,便会择地扎营,选址颇有讲究,需靠近水源,地势开阔平坦且略高以防积水,最好有现成的驿站或大型村寨作为依托,先锋营会提前抵达,划定各军营区、銮驾行营、百官驻地、辎重堆放处等,并挖掘简易壕沟,设置警戒。

      当冰可的车驾驶入当日选定的行营区域时,往往能看到一片迅速“生长”出来的帐篷海洋,皇帝的“黄幄”大型明黄色御帐居中,周围是亲卫、内侍、重要官员的帐篷,外围则是各军按番号扎下的营盘,横平竖直,井然有序,炊烟从数百上千个灶坑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煮饭、烤肉的香气和马匹、汗水的味道,入夜后,营地点起无数篝火与灯笼,哨兵游骑往来巡视,刁斗声声,戒备森严,景象既壮观又令人感到一种森严的秩序与力量。

      冰可被安置在紧邻“黄幄”的一顶宽敞舒适的锦帐内,地上铺着厚毯,设有床榻、案几、屏风、甚至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条件远比普通行军优越,但她还是更愿意在赵祯处理完军务政务后,拉着他走出帐篷,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观察这座夜晚的“移动城市”。

      “看,像不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小镇?”她指着灯火连绵的营盘,对赵祯说,“就是所有人都穿着制服,带着武器。”

      赵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管理这样一支庞大队伍,协调各方,确保行程顺利、军纪严明、地方不扰,绝非易事,他每日除了固定的行军时间,扎营后要接见前来迎送、汇报的地方官员,处理从汴京转送来的紧急奏章,听取随行枢密院、兵部官员关于行军安排和沿途军情的汇报,还要过问禁军将领对部属的约束情况,也只有陪冰可散步这短暂时刻,能稍得喘息。

      “确是小镇,亦是小朝廷。”他淡淡道,“两万余人,便有两万余张口,两万余副心思,如何令行禁止,粮秣无缺,不侵扰地方,全赖法度与执行,朕在此,他们尚能收敛,若将领无能,或朝廷法令松弛,如此大军过境,于百姓而言,恐与盗匪过境无异。”

      冰可握紧他的手:“所以你才这么累,既要顾着大的,又要防着小的。”她能感受到他肩上的压力。

      “为君之责罢了。”赵祯轻叹一声,将她被晚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幸好这一路行来,狄青治军严谨,韩琦、范雍选派随行将领也得力,尚未闻有大的滋扰事件,地方供应,朕也让石全暗中派人查访,若有强征暴敛,必严惩不贷。”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队巡营士兵整齐走过,看见皇帝,立刻肃立行礼,赵祯微微颔首,士兵们目光掠过冰可时,虽极力克制,仍不□□露出惊艳与好奇,冰可早已习惯,只是挽着赵祯的胳膊,坦然受之。

      “对了,”冰可想起一事,“我们这么大阵仗,是不是特别耽误路上的其他行人商旅?官道都被占了吧?”

      “确有规制。”赵祯解释,“御驾经行,前驱会提前净道,寻常百姓商旅需暂时避让于道旁,待銮驾过后方可通行,重要渡口、桥梁则会暂时管制,朕已下旨,净道时间尽量缩短,且不得随意驱赶殴打百姓,不得抢夺财物,并命沿途州县在附近设临时歇脚处,提供饮水,以示体恤。”他顿了顿,“然具体执行……仍需督饬。”

      冰可想,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交通管制”了,虽然尽量考虑民生,但对普通人的行程肯定造成不便,这就是皇权的另一面,至高无上,但也难免给社会运行带来额外的“成本”。

      庞大的队伍行进了十余日,终于抵达关中重镇同州(今陕西大荔)。此地相对富庶,城池广大,城外有足够的空地容纳大军扎营,城内也有条件较好的馆驿和官署可供皇帝及核心随员入住,赵祯决定在此休整两日,一则让人马稍事喘息,补充物资,二则他需在此接见关中东部几位重要的州府长官,听取更广泛的民情汇报,三则,或许也是想满足一下冰可对市井生活的好奇,同州夜市,在关中颇有名气。

      大军在城外洛水岸边择地扎下连绵营寨,旌旗蔽野,蔚为壮观,赵祯则率中枢官员、部分亲军及内侍人员入城,驻跸于同州衙署及相邻的驿馆。入城仪式虽比不得汴京,但也庄重热烈,百姓夹道观望,想一睹天颜,更对那位传说中的“张娘子”充满好奇,冰可依旧按品大妆,端坐车中,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透过纱帘聚焦而来,听到隐约的惊叹议论声。

      安顿下来后,赵祯立刻投入繁忙的政务接见中,冰可卸去繁复头饰,换了身简便些的常服,仍是古装,在秦尚宫陪伴下,在驿馆后院休息,她听到前衙传来的隐约人声和更远处街市的喧嚣,心思又活络起来。

      晚膳时,赵祯回到后院,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看到冰可期待的眼神,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听说同州夜市很热闹?”冰可给他盛了碗汤,试探着问,“我们……像在鄜州那样,悄悄出去逛逛?这次应该也安全吧?”她指的是城外有两万大军驻守,城内警戒也必然提升。

      赵祯接过汤碗,沉吟片刻,他其实也需要换个环境,暂时从繁重的政务中抽离片刻,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座相对富庶的州城,在御驾大军过境的背景下,真实的夜间市井是何景象。

      “好。”他终是点头,“只是此次护卫需更周全,让玄五、墨鸦多安排些人手,我们需尽早回来。”

      “没问题!”冰可雀跃,随即想到自己的装扮,“那我穿什么?这裙子走路不方便……”

      “便穿你那身‘仙衣’吧。”赵祯道,“此城商旅往来众多,胡商亦不少见,你之装扮虽奇,亦可托言海外异域之风,且……我在你身边。”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自信与保护欲。

      冰可开心地应了,比起束手束脚的裙装,她当然更爱自己的羽绒服和长靴。

      于是,夜色初降时,赵祯换了身低调的深蓝色细布澜衫,冰可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羽绒服配长靴,长发简单束起。两人带着扮作家仆的玄五、石全,在墨鸦等人分散隐匿的严密护卫下,从驿馆侧门悄然融入同州华灯初上的街市。

      同州的夜市果然比鄜州繁华数倍,主要街道车水马龙,店铺灯火通明,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贩的香气诱人,杂耍卖艺的圈子周围喝彩阵阵,由于御驾驻跸,街上巡邏的铺兵,地方治安部队和明显是禁军装扮的便衣人员明显增多,气氛在热闹中透着一种无形的肃然。

      冰可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兴致勃勃,她拉着赵祯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看到吹糖人的要驻足,听到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也跟着叫好,见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也要凑过去瞧,赵祯则更多在观察:物价、百姓衣着神色、市面繁荣程度、治安状况,以及那些明显增多的巡逻人员是否恪尽职守而又不过分扰民。

      在一处卖“酥油鲍螺”的摊子前,冰可被香气吸引,赵祯示意石全买了一些,她吃得开心,也喂给赵祯尝,两人就像一对寻常的、出来逛夜市的富家情侣,暂时忘却了身份和身后庞大的军队与国家。

      然而,当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十字街口时,冰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在街角背光的阴影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乞丐,有老有少,面前放着破碗,眼神麻木,这与周围灯火辉煌、食物飘香的夜市景象形成刺眼对比,仿佛繁华锦缎上一块无法忽视的补丁。

      冰可停下脚步,嘴里的鲍螺忽然没了滋味,她看向赵祯,赵祯也看到了,眉头微蹙,对石全低声吩咐了几句,石全上前,将一些铜钱和点心分给那些乞丐,乞丐们愣了一下,随即千恩万谢。

      “杯水车薪。”赵祯轻轻叹了口气,对冰可说,“同州算富庶,尚有此景,京师汴梁,只怕更多,朝廷虽有福田院等善政,然终是力有未逮。”

      冰可默默点头,她知道这是结构性问题,即便是现代,大都市的霓虹灯下也有流浪者的身影,只是古代的社会保障更为脆弱。

      这个小插曲影响了冰可逛夜市的兴致,又走了一段,她感到内急,这次她有了经验,主动提出去茶楼,赵祯带她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茶楼,要了雅座,冰可则由侍女陪同去了后院。

      茶楼的“厕轩”依旧是简陋的旱厕,气味难闻。冰可快速解决,心中第无数次怀念现代的卫生间,她越发意识到,穿越带来的不仅是时空错位,更是整个生活便捷度的断崖式下跌,干净的自来水、抽水马桶、随时可得的卫生用品……这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奢侈品。

      回到雅座,她喝着清茶,望着窗外渐稀的人流和依旧闪烁的灯火,有些出神,这座古城在夜色中展现出它多面的容貌:表面的繁华,阴影下的贫困,严密的管控,以及普通百姓在夹缝中求生的活力。

      “累了?”赵祯问。

      “有点。”冰可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很真实,好的,坏的,方便的,不方便的,都那么真实地堆在眼前,跟坐在宫里或者行在里想象,完全不一样。”

      赵祯揽住她的肩,默然片刻,道:“这便是真实的人间世,我坐在汴京宫城中,批阅奏章,看到的往往是粉饰过的‘天下图景’,唯有走出来,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甚至……用鼻子闻,”他略带无奈地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方知治大国之不易,知百姓生计之多艰,同州如此,他处可知。”

      他语气中的沉重与责任感,让冰可心中一紧,她侧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深邃望着窗外,仿佛在思考如何将眼前所见,转化为更好的政令与治理,这一刻,他不仅是她的恋人,更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君王。

      冰可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钦佩,也有一种想要与他共同分担的冲动,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赵祯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顽皮。”

      “觉得你认真的样子,特别有魅力。”冰可笑嘻嘻地用现代词汇夸他。

      赵祯失笑,摇摇头,对她时不时冒出的新词早已习惯。“回吧,时辰不早,明日还有官员要见。”

      两人悄然返回驿馆,同州这一夜,让冰可看到了繁华州城背后的阴影,也更深刻地理解了赵祯肩上那份“真实”的重量,这座古城,连同它明亮的灯火与阴暗的角落,一起印在了她的记忆里。

      离开同州,庞大的队伍继续向东南,朝着“天下咽喉”潼关进发。

      地势逐渐险峻,官道在秦岭余脉的峡谷中蜿蜒,一侧绝壁,一侧深涧,队伍行进速度不得不大幅放缓,先锋营需提前加固危险路段,庞大的车驾、辎重车辆通过狭窄险道更是费时费力,人喊马嘶,回荡在山谷之间,冰可坐在车中,能感觉到明显的颠簸和倾斜,有时甚至需下车步行通过特别危险的地段,她望着脚下令人眩晕的深谷和对面刀削斧劈般的山崖,再次感叹古代交通之艰。

      “这地形,现代修条隧道或者高架桥就解决了。”她忍不住对同在步行通过险段的赵祯说,“在这里行军,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祯扶着她,小心避让着脚下的碎石,闻言点头:“正是如此,潼关之险,天成地设,然通行之难,亦为兵家大忌,粮草转运,大军调动,受制于此,当年安史之乱,哥舒翰二十万大军困于潼关,非全因杨国忠掣肘,地利之限亦是关键。”

      他眺望着险峻的关山,目光深远,仿佛在回溯历史,又似在思量当下边防与国内通道的关系,庞大的队伍像一条巨蟒,在这崎岖的山道中艰难蠕动,更凸显了天险对军事行动的制约。

      耗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队伍终于抵达潼关。

      这座天下名关矗立在峡谷最窄处,依山傍黄河,城墙高厚,箭楼巍峨,透着历经战火的沧桑与沉雄。关前早已戒严,潼关守将、一位年过五旬、面容粗豪的老将军姓杨,率麾下将士出关数里,甲胄鲜明,肃立迎驾,与地方文官不同,边关武将的迎驾更显简朴刚硬,透着军人的干脆与悍勇。

      由于关城是纯粹军事要塞,空间有限,无法容纳全部两万大军,赵祯命大部禁军在关外择地扎营,自己只率部分亲军、中枢官员及内侍人员入关,驻于关内馆驿,即便如此,关内也因突然增加大量人员而显得拥挤,气氛肃杀。

      安顿下来后,赵祯不顾旅途劳顿,立刻在杨老将军陪同下登关巡视,冰可自然跟随。

      站在潼关城墙最高处,凭栏远眺,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奔腾咆哮、浊浪排空的黄河,河水在此拐弯,气势骇人。

      对岸山西条山苍茫,向东望峡谷延伸,官道如细线,向西回望,关陇大地尽收眼底,寒风猎猎,吹得旌旗烈烈作响,也吹得人衣袂翻飞,寒意刺骨。

      冰可裹紧羽绒服,仍觉寒气透骨,但眼前壮阔河山的冲击力让她暂时忘记了寒冷,这才是活生生的、驻扎着重兵、扼守着帝国命脉的雄关!与现代的旅游遗址感受截然不同,那种历史的厚重、地理的压迫、权力的具象,扑面而来,冰可挺兴奋的,在现代这可是要买门票参观的,而且还是修缮过的,当下可是真的一千年前的宋朝古迹啊!

      赵祯亦是久久凝视,神色比冰可更加复杂,有身为帝王的豪情,有对前人功业的追思,更有对守土安疆的凝重责任。

      “黄河之水天上来……”他低声吟哦,声音被风吹散,“这山河,这雄关,见证了多少兴亡,朕今日至此,唯愿国泰民安,关隘永固。”

      杨老将军在一旁慨然抱拳:“陛下放心!有老臣和众儿郎在,必教此关稳如泰山!任何贼子,休想逾越半步!”

      赵祯颔首,详细询问了关防布置、军械储备、烽燧信号、士卒训练与粮饷情况,杨老将军一一禀报,提到火器,火箭、火球等,配备及使用训练时,赵祯格外关注,叮嘱其与军器监加强沟通,研习新战法,冰可在旁听着,感到赵祯并非一味守旧,对军事技术革新有所留心。

      当晚,潼关守军在关内校场边设宴,为皇帝接风,没有太多精细菜肴,多是实在的羊肉、烈酒,气氛粗犷热烈,军中将领轮番敬酒,赵祯以茶代酒应对,对戍边将士表示慰勉,并当场宣布赏赐酒肉、增发部分饷银,将领们感激不已。

      冰可作为唯一在场女眷,安静坐于赵祯身侧稍后,她这身现代装扮在满帐戎装中格外显眼,引来诸多好奇克制的目光,但她神色坦然,偶尔与赵祯低语,落落大方。

      宴至中途,忽有军校来报,黄河上游漂来一些浮尸,似是遭了水匪或他杀的遇难者,已由岸边巡哨打捞,帐内欢宴气氛顿时一滞。

      杨老将军脸色一沉,起身请罪,赵祯放下茶杯,面色凝重,下令妥善收殓查验,并传谕沿岸州县加强巡防,严查水匪,安抚流民。

      此事让冰可心情沉重,雄关大河,壮丽之下,亦隐藏着黑暗与生命的轻易消逝。古代社会法制不彰、人命如草芥的一面,再次赤裸裸地呈现。

      宴散后,回到馆驿,黄河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关城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枕边怒吼,诉说着千年的悲欢与无情。

      冰可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听着涛声,难以入眠,赵祯处理完急务,躺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还在想浮尸的事?”他低声问。

      “嗯,”冰可点头,“还有这黄河……那么有力量,吞噬生命也那么轻易,人在自然和乱世面前,太脆弱了。”

      赵祯轻轻拍着她的背:“天地不仁,圣人之仁,在于建制立法,导人向善,建立秩序,尽可能庇护生灵,然人力有穷时,我只能尽力,让这秩序更牢固,让百姓少受无妄之灾。”他的话语朴实,没有豪言,却透着责任与坚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冰可在他怀里轻声说。

      赵祯的手臂紧了紧,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只愿,不负江山,不负卿。”

      两人在黄河的怒吼声中相拥而眠,这雄关之夜,充满了历史的回响、现实的重压,以及彼此依偎的微小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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