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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孤城交锋     第 ...

  •   第八十九章孤城交锋

      十一月初九,次日清晨,保安城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醒来。

      西夏大营那边一反常态,没有号角,没有鼓声,甚至连游骑的踪迹都稀疏了许多。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和隐约传来的马嘶,证明着数万大军依然虎视眈眈地围困在外。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城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爆发。

      林溪一早就去了伤兵营查看药品使用情况。冰可带来的那些现代药品和器械,在老郎中严格保密的使用下,已经开始显现出惊人的效果。几名昨日还高烧不退、伤口溃烂的重伤员,体温明显下降,创口红肿消退。王副将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都稳定了许多,胸骨处的凹陷在冰可指导下用特制夹板妥善固定,避免了进一步的脏器损伤。

      这微小的好消息,像暗夜中的一点萤火,给绝望的守城军民带来一丝慰藉,但也仅此而已,谁都清楚,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几盒药,而是城墙外那黑压压的敌军。

      辰时刚过,城下忽然有了动静。

      一队约五十人的西夏轻骑,护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从大营驶出,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停住。马车上插着一面素白的旗帜,代表“通话”之意。

      随后,昨日那名通晓汉语的西夏将领再次策马前出,朝着城头高喊:

      “城上宋军听着!我大夏皇帝陛下有旨:念及与故人张氏冰可旧谊,不忍刀兵相见,玉石俱焚。陛下愿以十名被俘宋民,换取与张娘子城墙之上,遥望一叙,以解八年相思之苦!只叙旧,不谈战事,绝无胁迫之意!”

      “限尔等一刻钟内答复!若允,即刻释放十人,陛下亲至阵前等候!若不允……陛下唯有视尔等毫无诚意,午后便重启攻势,届时生灵涂炭,皆因尔等不识抬举!”

      喊话完毕,西夏骑兵又推上来十名被捆缚的宋人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头上,刘怀忠、林溪、狄青等人齐聚北门楼,面色凝重。

      “不可!”刘怀忠断然否决,“此乃李元昊诡计!欲借此动摇军心,或伺机对张娘子不利!”

      “都监所言极是。”狄青沉声道,“李元昊狡诈,岂会只为叙旧?且让张娘子立于城墙之上,暴露于敌军视线之下,风险太大。”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昨日林溪阵前约战,已极大提振士气,今日若让冰可上城与敌酋“叙旧”,难免让士兵产生疑惑和动摇,我们在这里拼死守城,主将的未婚妻却去和敌军皇帝聊天?

      林溪面具后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他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让冰可暴露在李元昊面前,那个男人看冰可的眼神,他八年前在汴京就领教过,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志在必得。如今李元昊贵为皇帝,权势更盛,执念只会更深。

      让冰可上城墙?绝无可能。

      然而,命令还未传达下去,一名亲卫匆匆来报:“都监,林校尉,张娘子……张娘子听闻城下喊话,正往北门赶来。”

      林溪瞳孔一缩,猛地转身下城。

      冰可确实正在赶往北门的路上。

      她在伤兵营帮忙时,隐约听到了城外的喊话声和周围士兵的议论。起初并未在意,但听到“十名被俘宋民”、“换取叙旧”这些字眼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娘子,您不能去!”身边的护卫急忙劝阻,“林校尉有令,让您远离城墙……”

      “他说用十个人,换跟我说话?”冰可打断他,眉头紧蹙,“只是说说话?”

      “肯定是西夏狗的诡计!娘子千万别上当!”

      冰可的心却剧烈跳动起来,在她现代人的观念里,这简直是一笔“划算”到不可思议的“交易”。只是站在城墙上,跟一个认识的人,虽然是个偏执的追求者,隔着安全距离说几句话,就能换回十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什么不行?

      她当然知道李元昊对她有企图,八年前在汴京就表露无遗。但那又如何?她对他并无深仇大恨。在她看来,宋夏之间的战争是历史必然,有没有她,李元昊都会打,而且一打就是几十年。她只是一个意外卷入的变量。

      如果能用几句话换回十个人……那些被俘的百姓,他们也有家人,也在等待回家。就像昨天那些在囚车里哭喊的人一样。

      “我去看看。”冰可做出了决定,不顾护卫的阻拦,朝着北门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马道附近,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林溪。

      “可儿!”林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你要去哪?”

      “小溪,我听说李元昊要用十个百姓换跟我说话?”冰可仰头看他,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急切,“只是说几句话,就能救人,为什么不去?”

      林溪的心狠狠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冰可的现代思维和价值观,与这个残酷的古代战场,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不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那是陷阱,李元昊绝非只为叙旧。你一旦上城墙,会成为靶子,也会动摇军心。”

      “可是那十个人……”

      “战争必有牺牲。”林溪打断她,语气罕见地严厉,“李元昊今日能用十人逼你上墙,明日就能用百人逼你开城!这是无底洞,绝不能开这个头!可儿,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有些规则,你必须遵守!”

      冰可被他的严厉震住了,她看着林溪面具后那双写满焦灼和不容妥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委屈和无力,她当然知道有风险,可是……那是十条人命啊!在现代社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这样的选择,都会犹豫,都会想尝试吧?

      “可是……”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挣扎,“只是说几句话……我小心一点,站在垛口后面,不露全身……而且,我也想跟他把话说清楚,八年前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

      林溪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能理解她的善良,理解她来自那个“生命至上”的世界的本能反应。

      但正因为理解,他才更愤怒,更恐惧,她根本不知道李元昊是个多么危险、多么不择手段的人!她根本不明白,在这里,善良和天真,是会要命的!

      两人僵持间,刘怀忠和狄青也赶了下来。

      了解情况后,刘怀忠叹了口气:“张娘子,林校尉所言甚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且李元昊反复无常,其言不可信,那十名百姓……我等唯有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再图营救。”

      冰可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但眼神中的不甘和挣扎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城下又传来西夏将领的喊声,带着不耐烦的催促:“一刻钟已到!尔等可有决断?!”

      城墙上的守军,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冰可和林溪。有些目光带着理解和支持,有些则隐含着微妙的不满,为什么不能去?说几句话而已,就能救十个人啊!那些被抓的,说不定有谁的亲戚邻里呢?

      压力,无形地堆积。

      冰可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小溪,让我去。”

      “可儿!”

      “听我说完。”冰可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第一,我只是去说话,不会答应他任何条件,也不会透露任何城内情况。第二,我会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有你们保护。第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些百姓因战争被抓,本是无辜,如果能用这种方式救一些人,我愿意承担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只让林溪一人听到:“而且,我也想亲口告诉他,我选择了你,八年前是,八年后依然是,让他死心,或许……也能少一些无谓的厮杀。”

      林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她即便裹在灰旧斗篷里也掩不住的绝美容颜,看着她身上那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让他深深着迷的善良与勇气。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不是武力上拦不住,而是……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她。

      “我陪你上去。”良久,林溪嘶哑地开口,“但你必须听我安排,绝不能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

      冰可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刘怀忠还想劝阻,林溪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道:“都监,此事我自有分寸,请安排弓弩手在暗处戒备,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刘怀忠看着林溪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冰可,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北门楼西侧一段相对完好、垛口较高的城墙。

      冰可站在内侧,身前是厚重的青砖垛口,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林溪紧贴在她身侧后方,铁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狄青则带着一队精锐刀牌手,隐在后方不远处,随时可以扑上。

      城下,李元昊已经骑着踏雪乌骓来到了阵前,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未着甲胄,以示“叙旧”诚意。身边只跟着那名通晓汉语的将领和十余骑亲卫。

      当他看到城墙垛口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出现时,呼吸骤然一滞。

      八年了。

      画中的人,终于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尽管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尽管她只露出小半张脸,尽管她裹着不合身的灰旧斗篷……但李元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风很大,卷起荒原上的雪沫和沙尘,也吹拂起她从兜帽中散落的几缕卷曲长发。那些发丝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飞扬,映衬着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她似乎有些紧张,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李元昊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混合着狂喜、酸楚、愤怒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喷发。

      八年!他找了她八年!思念了她八年!以为她已香消玉殒或远遁世外,痛苦了八年!

      如今,她就在那里,在敌国的城墙上,在那个戴着面具、不知死活的宋将身边!

      “冰可。”李元昊开口,声音透过寒风传来,竟有些沙哑,他挥了挥手。

      身后,十名被缚的宋民被解开了绳索,茫然惊恐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朕已履约,放了十人。”李元昊的目光始终锁定冰可,“他们可以走了。”

      十名百姓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朝着城墙方向跑来。城墙上的宋军放下吊篮,将他们逐一拉上城。

      冰可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哭喊着被拉上来的百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李元昊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这两个字,被风送到李元昊耳中,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现在,可以跟朕说说话了吗?”李元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与他帝王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就你我,说几句旧话。”

      冰可看了一眼身旁紧绷如弓的林溪,又看了看城下那个目光灼灼的男人,点了点头。

      李元昊抬手,示意身边将领和亲卫后退二十步。城墙上,林溪和狄青等人也默契地稍微退开了些距离,但仍保持在随时可以扑救的范围内。

      空旷的荒原上,寒风呼啸。城墙上下,两个身影遥遥相对。

      “你……还好吗?”李元昊率先开口,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八年了,你一点都没变。不,更美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样的衣服?身上……还有血迹?”他敏锐地注意到她斗篷边缘和手背上未完全洗净的暗红痕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股戾气升腾,“他们让你做什么了?那些宋人,竟敢让你沾染血污?!”

      那语气中的愤怒和保护欲,是如此真切而强烈,让冰可心中微微一震。

      “我没事。”她连忙摇头,“这些血……是救人时沾上的。我在帮忙救治伤员。”

      “救人?”李元昊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还是这样……善良得不像话。”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倾诉欲,“冰可,你知道吗?这八年来,朕没有一天不想你。”

      “朕派人去汴京,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打听,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朕以为你被赵祯那小子软禁起来了,甚至……以为你出了意外。”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次想到你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朕就觉得……这皇帝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冰可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元昊会如此直白地表达思念,在她的认知里,李元昊是个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帝王,感情对他而言,应该只是点缀,或者……占有欲的另一种形式。

      但此刻,他眼中那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八年前在汴京,朕就让你跟朕走。”李元昊继续说着,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朕说过,跟朕回西夏,朕许你太子妃,许你未来皇后之位!朕能给你最安全的庇护,最尊崇的地位!可你……你却选择了留在宋国。”

      “后来朕听说,耶律宗真那小子也想让你去辽国当宰相?”他嗤笑一声,眼中却有着不甘,“冰可,你跟朕说,你到底想要什么?皇后之位?朕可以给你!宰相之职?朕的南院、北院,随你挑!甚至……朕记得你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只要你肯跟朕走,朕可以立刻遣散所有后宫嫔妃,只留你一人!朕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军,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呆了。遣散后宫,只为一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即便是最荒唐的昏君,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李元昊这样雄才大略、正需要联姻稳固各部族的开国皇帝!

      这已不仅仅是痴情,这简直是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偏执!

      冰可彻底震撼了,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城下那个目光炽烈如火的男子,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感动吗?有的。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哪个女人能无动于衷?即便她不爱他,这份沉重到近乎恐怖的心意,也让她心头颤动。

      但更多的是惶恐和压力,这份爱太炽热,太霸道,太具有毁灭性,她承受不起,她只是一个误入时空的普通人,想要的只是一份简单纯粹的爱情,一个可以相依相守的爱人,而不是成为颠覆一个帝国后宫、影响历史走向的“红颜祸水”。

      她想起了现在这个时间的八年,赵祯,那个少年皇帝也曾对她流露出真挚而痛苦的情感。还有辽国那位耶律宗真,虽未深交,但那份赏识和邀请也绝非玩笑。

      杜文杰曾经开玩笑说她“鱼塘里的鱼都是北宋顶级男天团”。可如今,这“鱼塘”里的每一条“鱼”,都带着千钧之重,让她喘不过气。

      李元昊仍在等待她的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中充满了期盼、忐忑,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冰可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沉重如山。她该如何说?当着两军数万人的面,直接拒绝一位皇帝如此惊天动地的表白?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支支吾吾,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对、对不起……”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我……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伤害对方自尊、又能明确表达立场的理由。就说自己心有所属?可林溪就在身边,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激怒李元昊,让他立刻攻城?就说自己来自异界,终要回去?可时空手镯的秘密,怎能公之于众?

      正当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左手手腕内侧,那个紧贴着皮肤的黑色手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啊!”冰可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手,但手腕处的灼热感来得如此迅猛而奇特,并非火焰焚烧的剧痛,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仿佛能量过载般的高频震颤和炽热!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冰可为中心,方圆大约五米的空间,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盛夏酷暑时地面蒸腾的热浪,但此刻是在寒冷的冬日城墙之上!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透明、却隐约泛着幽蓝色光晕的涟漪状波纹,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冰可和她身边的林溪笼罩其中!

      波纹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在这五秒内,被笼罩范围内的人,都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感和皮肤微微的刺痛麻痒,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冰可手腕上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随即迅速消退。

      幽蓝光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扭曲的热浪景象也瞬间平复。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城墙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宋军、西夏军、李元昊、林溪、狄青,全都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爆发的惊恐和骚动!

      “妖、妖法?!”

      “天神显灵?!”

      “那是……那是什么光?!”

      “张娘子她……她是妖怪?还是神仙?!”

      宋军士兵惊恐地后退,看向冰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西夏军阵那边更是炸开了锅,战马不安地嘶鸣,士兵们骚动不安,许多人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兵器,指向城墙,却又不敢真的攻击,刚才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元昊同样震惊无比,他死死盯着冰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的迷恋和征服欲。

      他早就知道冰可与众不同,知道她可能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但亲眼见到如此“神迹”或“妖异”显现,依旧冲击巨大。

      “保护陛下!!”西夏将领首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一众亲卫铁骑立刻蜂拥而上,将李元昊团团围在中间,刀剑出鞘,紧张地指向城墙。

      “陛下!此地危险!请速回大营!”将领急声道。

      李元昊却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冰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冰可!刚才那是……是你做的?你果然……果然不是凡人!”

      冰可自己也懵了,她第一时间就想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手镯,但理智硬生生刹住了动作,袖子很长,手镯藏在里面,刚才的光晕是从她身上发出的,但没人直接看到手镯,她不能在此刻暴露!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林溪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虽也震惊,但保护冰可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那光晕出现的瞬间,他就已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用身体半挡住冰可,横刀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光晕消散后,他立刻低喝:“退后!所有人在原地,不许妄动!” 同时给了狄青一个眼神。

      狄青会意,立刻指挥刀牌手上前,隔开了那些惊慌的宋军士兵,维持住城墙段的秩序。

      “冰可!”李元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跟朕走!无论你是什么,朕都不在乎!朕的皇宫,朕的天下,都能容得下你!刚才那一定是上天的启示!你注定是朕的!”

      冰可看着城下那个被铁骑簇拥、却依旧执拗地望着她的帝王,心中一片混乱,拒绝的话已不必再说,刚才的异象已经打断了一切,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检查手镯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我……”她刚开口,李元昊身边的将领已再次厉声催促:“陛下!此处凶险莫测!请以龙体为重!速回!”

      更多的西夏骑兵开始向前压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溪不再犹豫,一把揽住冰可的腰,低声道:“走!” 不由分说,半抱着她,快速退下城墙垛口区域,在狄青等人的掩护下,迅速消失在马道下方。

      城下,李元昊望着冰可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不甘和暴戾。

      “陛下……”

      “回营!”李元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调转马头。踏雪乌骓嘶鸣一声,朝着大营疾驰而去,铁骑轰然跟随。

      城墙上的插曲,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仓促结束。

      回到相对安全的后方,冰可几乎虚脱。林溪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营房,屏退左右,只留狄青在外警戒。

      “可儿,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林溪摘下铁面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急切地检查她的手臂、身体,生怕刚才的异象对她造成伤害。

      冰可摇摇头,喘了几口气,这才颤抖着手,慢慢卷起左手的衣袖。

      黑色手镯露了出来。

      两人定睛看去,手镯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依旧存在,但此刻,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比之前那死寂的暗红色光点要活跃得多。但仅仅几秒钟后,那流光便渐渐暗淡下去,最终恢复成之前那种破损的暗红闪烁状态。

      “它……它刚才亮了一下,很烫,然后……”冰可声音发颤,将刚才的感受和看到的淡蓝色光晕描述了一遍。

      林溪眉头紧锁,他虽然听不懂什么“能量过载”、“空间波动”,但可以肯定,这手镯刚才发生了某种异常:“是它在保护你?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冰可摇头,心情复杂,“但肯定跟实验室那边有关,陈雨涵他们可能发现了问题,在尝试远程修复或者……激活什么,杜文杰说过,时空穿梭受到很多因素干扰,强烈的能量场、情绪波动、甚至环境的剧烈变化,都可能引起设备异常。”

      她想起刚才自己极度的紧张、愧疚、挣扎的情绪,还有城外数万大军对峙形成的肃杀能量场,以及寒冷的天气……或许这些因素叠加,意外触发了手镯的某种自我保护或信号发送机制?

      “总之,它刚才有反应了,这是好事。”冰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明它还没完全坏掉,还有修复的可能,只是……不知道刚才的动静,会造成什么后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刚才那一幕,被成千上万人目睹,在迷信的古代,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天神显灵?妖魔降世?无论哪种,都会将冰可推向更加风口浪尖的位置,李元昊会怎么想?城内的军民会怎么想?

      果然,没过多久,各种流言就像野火一样在城内蔓延开来。

      有人说张娘子是天女下凡,刚才那是护体神光,西夏狗皇帝被神光震慑,才仓皇退去。

      有人说那是妖异之术,张娘子来历不明,恐非人类,会为城池带来灾祸。

      还有人说,那是李元昊施展的邪法,想迷惑张娘子,被城墙上的浩然正气挡住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经过此事,冰可在所有人眼中,变得更加神秘、更加不可揣度,敬畏者有之,恐惧者有之,好奇探究者亦有之。

      刘怀忠很快找了过来,详细询问了情况。林溪和冰可商量后,决定隐瞒手镯的存在,只说是冰可体质特殊,情绪激动时偶尔会引发“异象”,具体原因不明。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在无法说明真相的情况下,也算勉强能应付。

      刘怀忠将信将疑,但也没再深究,只是叮嘱冰可近日尽量少露面,以免再生事端。

      西夏中军王帐。

      李元昊屏退了所有侍从和将领,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冰可的画像前,久久不语。

      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躁动。

      冰可……冰可……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八年前她就与众不同,见识、谈吐、气质,都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子,如今,更是亲眼目睹了那匪夷所思的“神迹”!

      那淡蓝色的光晕,那扭曲的热浪……绝非人间手段!难道她真是九天玄女下凡?还是……来自某个神秘之地的使者?

      无论她是什么,都只会让他更想要她!征服这样一个非凡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李元昊的雄心霸业!才更能证明他是天命所归!

      可她现在在宋人手里!在那些懦弱无能的宋人手里!他们还让她沾染血污,让她去救治那些低贱的伤兵!他们怎么敢?!

      画像上的女子巧笑嫣然,眼神清澈。李元昊伸出手,指尖虚抚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坚定。

      “冰可,你等着。”他低声自语,如同誓言,“朕一定会把你接出来,那座破城,那些不知死活的宋人,都拦不住朕,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等朕破城之日,你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保护你、给你一切的人。”

      傍晚,林溪将冰可带回了小院。

      经过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人都身心俱疲。但比起身体的劳累,心理上的冲击和压力更大。

      林溪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半旧的、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大木浴桶,还提来了好几桶热水。

      “泡泡热水,去去寒气,也放松一下。”他摸了摸冰可冰凉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今天吓坏了吧?”

      冰可点点头,又摇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林溪心头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去吧,水要凉了。”

      冰可确实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她打开那个28寸的大行李箱,从里面翻找出自己带来的洗漱用品和衣物,全是现代的东西: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洗发水沐浴露、牙刷牙膏、柔软的毛巾,还有……她从里面拿出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淡雅的香槟色,款式简约却极为贴身性感,是她喜欢的家居款式,想了想,又拿出一套干净的内衣裤。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从不亏待自己。哪怕是在战火围城的孤城之中,她也希望能保留一点点现代生活的舒适和体面。

      林溪很自觉地退到了门外,背对着房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冰可脱去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羽绒服、保暖衣裤,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和疲惫。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回放。李元昊炽烈到可怕的眼神和话语,手镯突如其来的异常,城上城下那些惊恐敬畏的目光……还有,林溪始终紧紧守护在她身边的身影。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镯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沉默。刚才的异动,到底是什么信号?实验室那边到底在做什么?手镯什么时候能修好?修好了,她和林溪就能立刻离开这里吗?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她只能等待。

      洗去一身疲惫和血污,冰可换上那套香槟色真丝睡裙,睡裙布料轻薄柔软,完美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曲线,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裙摆只到大腿中部,笔直修长的双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潮湿的卷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衬得那张洗净铅华的脸越发清丽绝伦,却又因睡裙的性感而平添了几分撩人的妩媚。

      她打开门,热气混合着她身上清新独特的香气现代沐浴露和护肤品的味道涌出。

      林溪转过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定格在冰可身上,从她湿漉漉的卷发,到那张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再到那身他从未见过的、将女性身体曲线展露无遗的“奇异衣裙”,最后落在那双笔直光洁的长腿上。

      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而滚烫。

      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被点燃,越烧越旺。

      冰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拉了拉其实并不暴露的裙摆:“看什么……没见过啊?” 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娇嗔。

      林溪没说话,只是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冰可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林溪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厚实的被褥上,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榻与自己胸膛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林溪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那专注而炽烈的眼神,让冰可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可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你真美……比画里的仙子,比我想象中的任何样子,都要美……”

      林溪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今天在城墙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更深的占有欲,“李元昊看你的眼神,让我想杀人。”

      冰可心中一颤,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疤痕的轮廓:“小溪,我……”

      “我知道。”林溪打断她,吻了吻她的指尖,“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里,但我还是会怕,怕他抢走你,怕你因为他那些话……动摇。”

      “不会的。”冰可摇头,眼神坚定而温柔,“八年前我就选了你,八年后依然是你,李元昊……他很好,很厉害,对我也很真心,但他的世界太大,他的爱太沉重,我要不起,我只想要你,只要一个林溪,就够了。”

      这句话,如同最甜蜜的咒语,瞬间击溃了林溪心中所有的不安和醋意。

      他不再说话,而是用一个炽热而绵长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日前的急切和疯狂,更加温柔,更加缠绵,带着无尽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他细细品尝着她的甜美,吮吸着她的唇舌,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和灵魂都吸纳进自己的身体里。

      冰可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他的吻技比八年前好了太多,带着成熟男人的掌控力和技巧,撩拨得她浑身酥软,意乱情迷。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林溪的吻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向下,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留下点点湿痕,睡裙的细肩带被他轻轻咬住,扯向一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林溪俯下身,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局限于上方。他如同虔诚的朝圣者,膜拜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从她光洁的额头,到颤抖的眼睫,到挺翘的鼻尖,到饱满诱人的唇,再到优美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可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和不容拒绝的温柔,“让我……好好爱你。”

      言语是多余的,他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八年的思念,诉说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诉说着深入骨髓的爱恋和占有欲……

      林溪精壮完美的男性躯体在灯光下展露无遗,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腹肌肉,紧窄的腰身,冰可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情动中更显野性,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能将人吞噬的火焰,看着他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的五官此刻更加性感逼人。

      白天是忠诚守护的小奶狗,夜晚是强势占有的小狼狗,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深深着迷,无法自拔,他捧着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眼底,声音嘶哑而坚定:“可儿,看着我。”

      冰可睁开眼,望进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眸子。

      “我是谁?”他问。

      “林溪……我的小溪……”她哽咽着回答。

      “你是谁?”

      “冰可……你的可儿……”

      “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一室温馨……

      良久,他才稍微撑起身,小心地不压到她,将她汗湿的身体揽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好,她偎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溪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吻了吻她的发顶,忽然低声说:“可儿,我很开心。”

      “嗯?”冰可懒懒地应了一声。

      “开心能认识你。”林溪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开心你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来到我身边,开心你……是我的。”

      冰可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我也很开心,小溪,你是我的真命天子,是我穿越千年时空,注定要遇见的人。”

      两人相拥着,享受着激情过后的温存和宁静。

      过了一会儿,冰可想起白天的事,轻声说:“小溪,关于那个手镯……今天突然发光,我觉得可能是实验室那边在尝试维修或者发送信号。”

      林溪认真听着。

      “穿越时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冰可继续解释,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需要把人和物体分解成很小的粒子,传送到目标地点,再重新组合起来,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其实是‘重组’过的我。”

      林溪虽然听不太懂“粒子”、“重组”这些词,但大致明白了意思,心中更加震撼。“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正常情况下很安全,但这次机器故障,时间坐标乱了,手镯也受损了。”冰可叹了口气,“杜文杰说过,穿越会受到很多外在因素干扰,比如战争,强烈的杀伐之气和死亡能量,比如极端天气,温度太低或太高,甚至地磁异常、大规模地动等等,可能这次李元昊大军压境,战场能量太强,加上天气寒冷,多重因素叠加,才导致了这么大的偏差和手镯损坏。”

      “那现在……手镯能修好吗?什么时候能好?”林溪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冰可老实回答,“我不是搞这个研究的,是我同学陈雨涵和杜文杰他们在弄,手镯现在有反应,说明他们在尝试。但什么时候能修好……也许他们修一个月,我们这边可能就过了一年甚至更久,时间流速可能不对等。”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镯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一旦手镯修好,信号灯会变成绿色,到时候,我按启动,我们就能回去,你那个手镯,”她指了指背包方向,“先放在包里备用,两个手镯需要一起启动,才能确保我们两人都安全传送。”

      林溪沉默了片刻,将她搂得更紧:“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带我走。”

      “嗯。”冰可在他怀中安心地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呼啸,战云依然密布。

      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两个跨越时空相爱的灵魂,紧紧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和爱意,对抗着整个世界的严寒与残酷。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手镯何时能修好,不知道这座城能否守住。

      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他们都将在一起。

      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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