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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别人不管, ...


  •   三

      “哑巴”陆怎么突然不哑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温迎每日思考这个问题。

      这天下午,温迎在厨房做饭。这让路过的张秀英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你个瞎子怎么生火?!”她厉声道。

      温迎没回答,将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映亮他半张脸。张秀英张了张嘴,想再骂什么,却见温迎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摸柴、塞柴、拨火,一气呵成。她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是啊,一个瞎子怎么生火?温迎和奶奶一起生活了五年,奶奶眼睛不好,瞎子温做了五年的饭、烧了五年的灶、摸黑走了五年的山路。

      有时候温迎觉得,其实也不是非得有眼睛才能看见——手是眼睛,耳朵是眼睛,心也是眼睛。

      厨房里没有太多的菜,只有半颗白菜、几根蔫了的葱,还有一点豆腐。他便抄了个白菜炖豆腐。

      温迎摸索着切菜。白菜帮子被切成斜片,豆腐切成方块,葱切成葱花——这些动作他做过太多次,闭着眼睛也能完成。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铁锅渐渐热了,他倒油,听油声判断温度,下葱花,香气炸开时,他把白菜倒进去。

      他专心地翻炒,加水,放豆腐,盖上锅盖。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白菜的清甜。

      陆起进门时,正好看见温迎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拿着锅铲,侧耳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温迎手里的锅铲。

      “你在做什么?”陆起的声音很冷,他把温迎往旁边拽了拽,自己站在灶前。

      温迎空着手,站在原地,说:“做饭。”

      “我知道你在做饭。我问你,为什么?”

      温迎想了想,还能是为什么:“你回来了,要吃饭。”

      陆起没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温迎手背上的油溅出来的几颗红点,又低头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白菜都糊了。”

      温迎闻到了一点焦味,“我重做。”

      陆起没理他,他把糊了的白菜舀出来,尝了一下,齁咸。

      温迎问他:“怎么样?”

      陆起说:“还行。”

      温迎笑起来。心想他做的当然好吃,毕竟他做了五年。

      陆起关掉火,把菜盛进碗里,把碗递给温迎,说:“端过去。”

      温迎接过碗,烫得手指发颤。陆起看见了,又把碗抢回来,自己端着两碗饭走向房间。温迎站在原地,心想着这个人真奇怪,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房间里吃饭。陆起把温迎按在床沿,自己坐在破椅子上。温迎捧着碗,用筷子夹豆腐,豆腐很嫩,一夹就碎,他便用勺子。陆起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突然说:“以后别进厨房。”

      温迎说:“我想帮你。”

      陆起硬邦邦地说:“不用。”

      “你帮我那么多,”温迎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总得还。”

      陆起把筷子拍在桌上,“我说了不用。”

      温迎不再说话了。他继续吃自己的饭,豆腐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咽下去。陆起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菜咸得他皱了一下眉,他看了一眼温迎,温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他真的察觉不到那咸味。

      陆起放下筷子,忽然说:“菜咸了。”

      温迎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他说:“下次我少放盐。”

      陆起没应声。他将温迎碗里的白菜拨到自己碗里,把豆腐全拨进温迎碗里,“白菜咸了,你吃豆腐。”

      温迎愣了一下。

      直到陆起硬邦邦地提醒他:“快吃。”他才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

      饭后陆起去洗碗,温迎坐在床边,听着水声。

      陆起回来后,拉着温迎的手回了房间,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掌心。温迎摸了摸也摸不出是什么。

      陆起说是眼药水,又说:“或许对你的眼睛有……”屁用。

      温迎愣了一会儿,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陆起看着他笑,转身又拿着一个什么过来,放在温迎怀里。

      “这是什么?”

      “小黑板,教你认字。”

      陆起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陆、起、温、迎。

      “这是你的名字。”他用手指着黑板上的字,然后意识到温迎看不见,把他的手拉过来,让他的手指按在粉笔痕迹上。

      “温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温,温暖的温。迎,迎接的迎。”

      温迎的手指跟着他的笔画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记住了吗?”陆起问。

      温迎又摸了一遍,然后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温’。”他说,“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皿’。”

      “对。”

      “‘迎’。”他又说,“外面一个‘辶’,里面一个‘卬’。”

      “对。”

      温迎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那两个字的笔画。他没上过学。这个地方没有瞎子能上的学,妈妈不管他,奶奶不识字。现在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竟教他写字。温迎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起在一边,看着他的侧脸。屋里的灯光昏黄,照得温迎十分温热。

      陆起收回视线说:“以后我每天教你五个字。”

      温迎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但是他又欠陆起人情了。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还得清。

      陆起把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了五个字:东、南、西、北、中。

      “方向。东南西北中。你以后走路,要知道方向。”

      温迎的手指摸着粉笔痕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摸到“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问陆起:“北是哪个方向?”

      陆起看了看窗户。窗户朝南,阳光从那边照进来。他想了想,拉起温迎的手,让他面朝窗户。

      他说:“前面是南。后面是北。左边是东,右边是西。”

      温迎站在那里,脸朝着窗户。阳光已经没了,但窗户的方向他还记得。他伸出手,指着前面。

      “南。”

      “对。”

      他转过身,指着后面。

      “北。”

      “对。”

      他转回来,面朝陆起。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

      “东。”他说。

      陆起低头看着他手指的位置。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那是东?”陆起问。

      温迎把手缩回去,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乱指的。”

      陆起看着他。看见温迎的耳朵红了。

      “那是东。”陆起说。

      温迎抬起头。

      “窗户朝南,你面朝窗户,左边就是东。”陆起拉起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胸口,“所以这是东。”

      温迎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隔着衣服,他感觉到那个心脏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口使劲捶。他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把手缩回去,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陆起转身去收拾黑板。粉笔灰落在桌上,白茫茫的一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陆起?”

      陆起回过头。刘大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他探着头往里看,看到温迎,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陆起问。

      “找你喝酒。”刘大勇把啤酒往桌上一放,看着温迎,“这是……?”

      “我弟。”陆起说。

      刘大勇又愣了一下,没多问,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递给陆起。陆起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刘大勇又看了一眼温迎。温迎站在那里,手扶着床沿,眼睛灰蒙蒙的,没有焦点。

      “他……看不见?”

      “嗯。”

      “你爸带回来的?”

      “嗯。”

      刘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一罐啤酒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他看着温迎。他穿着一件很大的灰色外套,袖子长出一截,很瘦,很安静。

      “喂。”刘大勇叫了一声。

      温迎的头转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温迎。”

      “多大了?”

      “十四。”

      刘大勇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走到温迎面前塞进他手里,“喝不喝?”

      温迎摸到那罐啤酒,冰冰凉凉的,说:“我没喝过。”

      “试试。”

      温迎摸索着找到拉环,拉开。气泡涌出来溅在他手上,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刘大勇笑起来:“慢点。”

      温迎抿了一小口,脸皱起来:“难喝。”

      刘大勇笑得更厉害了,转头看陆起:“你弟挺有意思。”

      陆起没应。他看着温迎还端着那罐啤酒,手指在罐身上来回摩挲,便走过去把啤酒拿过来:“不喝就算了,给我。”

      温迎抬起头:“不嫌脏?”

      “嫌。”陆起垂着眼灌了一大口。

      温迎的手缩起来,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刘大勇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陆起变了。

      “那我先走了。啤酒留着,明天再喝。”

      “嗯。”

      刘大勇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迎已经坐回床边了,陆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罐啤酒,低头看着温迎的头顶。

      那画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刘大勇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他摸出手机,给陆起发了条短信:

      “你弟挺乖的。别对他凶。”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陆起回了。

      “滚。”

      刘大勇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这才是他认识的陆起。

      那天晚上,陆起还是睡在地上。温迎躺在床上,听着陆起翻身的动静。

      “哥。”温迎忽然叫他。

      “嗯。”

      “刘大勇是你朋友?”

      “嗯。”

      “他挺好的。”

      陆起没说话。

      “他说我乖。”温迎笑着说。

      “你听他放屁。”陆起回他。

      温迎没忍住笑出声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而温暖。他笑了一会儿,停下来,侧耳听着地上的动静。陆起没再翻身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温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他想起陆起胸口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像有人在胸口使劲捶。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自己的心跳倒是平稳得很。他不懂为什么陆起的心跳会那样快,也许是因为教自己写字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啤酒太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起。

      “哥。”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明天去上学吗?”

      “去。”

      “那你放学早点回来。”

      “干什么?”

      “我给你做饭。”

      陆起沉默了一会儿:“别做了。你做的菜太咸。”

      “那我少放点盐。”

      “你分得清盐和糖吗?”

      温迎愣了一下:“……分不清。”

      陆起笑了一声:“那你还做。”

      “我可以学。你教我。”

      “行。明天教你。”

      “好。”

      炉子里的火灭了,屋里冷下来,温迎把手缩进袖子里。

      “哥。”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温迎从床上坐起来,“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你躺着。”陆起把棉大衣往上拉了拉。

      温迎没听。他摸索着下了床,扶着墙走到桌边,摸到搪瓷杯,又摸到暖壶。他一只手握着杯子的把手,另一只手扶着暖壶,慢慢倒水。

      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很响。

      “你小心点。”陆起说。

      温迎倒好水,慢慢地移动着,走到陆起面前,递过去,“哥,暖暖手。”

      房间漆黑一片,陆起伸手去接,指尖刚触摸到杯壁,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他还没接住,温迎就放了手,滚烫的水浇在陆起右手上。

      陆起疼得嘶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手背、手指红了一片,水泡正在鼓起来。

      “哥!”温迎的声音变了,“哥你怎么样?”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乱摸。陆起把右手藏到身后。

      “没事。”

      “你骗人!我听见了!烫着了是不是?”温迎的声音在抖,“我摸一下!”

      “别碰。”陆起往后退了一步。

      温迎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蹲在那里,面朝陆起的方向,嘴唇在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暖手……真的只是想让你暖手。

      “我说了没事。”陆起打断他。

      温迎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哭,陆起已经够烦了,他不能再添乱。

      陆起蹲在墙角,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着右手上鼓起来的水泡。

      “手是不是红了?”温迎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起泡了?我外婆以前被烫过,要用酱油抹,要用——”

      “温迎。”陆起打断他,“闭嘴。”

      温迎闭上了嘴。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裤腿,攥得很紧。都怪自己手太笨,都怪自己看不见,都怪自己连倒杯水都做不好。

      陆起看着他。月光照在温迎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灰蒙蒙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陆起忽然骂不出来了。

      他疼得想骂人。烫伤的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钻心的,是让人想尖叫着摔东西的疼。他想骂温迎看不见还乱动,想骂他多管闲事。

      可最终,他蹲下来,和温迎平视。

      “别哭了。”

      “我没哭。”

      “你他妈没哭,那谁在抖?”

      温迎不说话了。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

      陆起把左手伸过去,碰了碰温迎的手背,说:“我没怪你。”

      温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抬起手想擦,手也在抖,擦不干净。怎么就不怪自己了,烫伤多疼啊……

      陆起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右手伸到凉水下面冲着。深秋的水很冰,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冲了五分钟,手还是红的,无名指上,水泡鼓起来两个,亮晶晶的。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缠在手上,太疼了,他直吸气。

      回到房间的时候,温迎还蹲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整个人都萎了。

      “起来。”

      温迎没动。

      “起来,回床上躺着。”

      温迎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陆起用左手扶住他。

      “哥……”温迎的声音很轻,“你的手……”

      “冲过凉水了。没事。”

      “真的?”

      “真的。”

      温迎站在那里,低着头。月光照在他头顶,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的心情也乱糟糟的,他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我以后不碰热水了。我不倒水了。我——”

      “闭嘴。”陆起打断他,“你不喝水啊?”

      温迎愣了一下。

      “学。下次端稳一点。别洒了。”

      温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灰蒙蒙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要从那灰蒙里钻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做错了可以改,而不是永远不要再做。

      “……好。我学。”

      陆起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温迎抓着被角,侧着耳朵听陆起的动静。他听见陆起走回桌边,把搪瓷杯放下,又听见他躺回地上的声音。

      “哥。”

      “嗯。”

      “你手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陆起没反驳。手疼得像有火在烧,他一动就疼,他把手放在胸口上,尽量不碰。

      过了一会儿,温迎又说:“哥。”

      “又怎么了?”

      “……没什么。”

      陆起没应。

      房间安静下来。屋里越来越冷。陆起把右手缩进袖子里,侧过身,面朝墙。

      过了一会儿,温迎又说:“哥。”

      “你能不能别叫了?”

      温迎抿了抿唇,“就是想叫你一声。”

      “烦。睡觉。”陆起说。

      温迎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着那股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睡不着,耳朵竖着,听着陆起那边的动静。陆起的呼吸不太稳,有时候深,有时候浅,有时候还会突然停一下,像是被疼醒了。

      他想起外婆以前被烫伤的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嘴里一直哼哼。陆起没有哼,温迎知道他在忍着。

      “哥。”他又叫了一声。

      “……”

      陆起没应,温迎知道他还醒着。

      “我给你吹吹。外婆说,吹吹就不疼了。”

      “你睡你的。”

      “我不困。”

      陆起没再说话。温迎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下了床。他记得陆起躺的位置,一步一步挪过去,膝盖碰到了陆起的腿。

      “你干什么?”陆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吹吹。”

      温迎蹲下来,凭着感觉找到陆起的右手。他的手指碰到那块缠着的布,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解开。布条摩擦过水泡,陆起嘶了一声,温迎的手立刻缩回去。

      “很疼?”

      “……不疼。”

      温迎重新伸出手,这次更小心了。他摸到陆起的手背,皮肤是烫的,鼓起来的水泡滑溜溜的,像两颗小豆子。他摸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吹了。”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陆起的手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他的气息是温热的,拂过那片红肿的皮肤。陆起的手僵了一下。

      “有用吗?”温迎问。他觉得应该会有用。他的外婆就是这么给自己吹眼睛的。

      “……没用。”

      温迎又吹了一下。陆起看着他的头顶,月光照在温迎的头发上,毛茸茸的。

      “别吹了。凉。”陆起闭上眼睛,把手抽回来。抽回来的时候水泡蹭过布条,他疼得快晕过去了,仍是咬紧牙没出声,额角渗出冷汗。

      “睡觉。”

      温迎没动。

      “再不睡,我明天把你扔回去。”

      温迎慢慢站起来,膝盖发麻,他扶着墙走回床边,躺下去。被子盖到下巴,他侧着耳朵听陆起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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