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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散流言,联诸部   黑水谷 ...

  •   黑水谷一战,虽折损精锐,却意外达成了战略目的——北境大皇子因粮草被毁、内部动荡、以及“国师”遇袭,不得不暂缓了对赤木关的猛攻,将主力后撤三十里,转为对峙,并抽调兵力回王庭弹压。赤木关之围遂解,南梁边军士气大振。
      皇帝对沈清晏“戴罪立功”的处置,以及后续北境退兵的结果,让朝中那些弹劾的声音暂时偃旗息鼓。沈清晏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在周勉等人的全力配合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北疆边务的实质性整顿中。
      核查军屯、清理空饷、裁汰老弱、招募新兵、督造军械、修筑关隘……一桩桩一件件,以雷厉风行之势推开。那些被触及利益的将门勋贵,在安远伯府覆灭的阴影和皇帝明里暗里的支持下,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只能暗中使些绊子,但在沈清晏早有防备和周勉的斡旋下,大多未能掀起太大风浪。
      更重要的是“官市”的试点。在黑水谷事件后,北境内部对贸易的需求反而因战争和动荡变得更加迫切。沈清晏在秦川(萧衍)的建议下,选择了两处边境位置适中、局势相对稳定的隘口,正式开设了“南梁-北境互市”。由官方严格管控交易物品种类、数量和价格,南梁输出粮食、布匹、茶叶、盐、铁制农具等,输入北境的马匹、皮毛、药材、矿石等。互市由双方共管,税收按比例分成,大部充实南梁边饷。
      互市一开,立刻吸引了大批南北商贾。边境紧张气氛为之一缓,民间私下危险的走私活动受到极大遏制。更重要的是,通过“秦川”安排的可靠眼线混入商队,南梁获得了大量关于北境内部部族动向、物资匮乏程度、乃至大皇子政权稳固情况的第一手情报。
      沈清晏的幕府也在这段时间迅速充实起来。除了“秦川”负责情报与边贸,周勉推荐了几位干练的年轻官员处理文书、钱粮、律例;沈峰伤愈后,统领新招募的侯府护卫及部分边军精锐,负责安全与部分特殊行动;皇帝指派的宦官长史则被高高挂起,只处理些礼仪往来。一个以沈清晏为核心,文武兼备、隐秘与公开手段并用的权力班底,初见雏形。
      日子在忙碌与暗潮中滑过,转眼已是深秋。北疆局势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维持着,大皇子似乎忙于内部整合,无暇大举南侵。南梁则趁机巩固边防,积蓄力量。
      这日,沈清晏正在书房批阅互市税收账册,知书引着一名风尘仆仆、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进来,是“秦川”手下负责与北境某个部落联络的暗桩,姓赵。
      “侯爷,北境有紧急消息。”赵姓商人行礼后,压低声音,语出惊人,“大皇子……病重!”
      沈清晏执笔的手一顿:“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是兀良哈部落内我们的内线传回的。大皇子自上月末起便深居简出,所有军政事务皆交由‘雪山上人’和几位心腹大臣处理。宫中御医频繁出入,但病情被严密封锁。有传言说,是急怒攻心,加上……练功出了岔子。”
      急怒攻心?是了,黑水谷之败,内部动荡,心腹“国师”遇袭,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这位志大才疏、性情暴烈的大皇子郁结于心。练功出岔子?难道与那“雪山上人”所授的“法术”或武功有关?
      “那‘雪山上人’现在如何?”沈清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此人如今权倾朝野!”赵商人脸上露出惧色,“大皇子病重后,他以太上国师、监国之名,总揽大权。许多反对他的老臣、部落首领,或被贬斥,或离奇暴毙。他麾下那批诡异的随从,更是肆无忌惮,监控王庭,据说……还暗中搜捕当年与‘鬼刃’有关的人或其后代。”
      鬼刃!萧衍提及过的称呼!沈清晏心中一凛。这“雪山上人”果然在追查与“鬼刃”相关之事,这更印证了他与阴影部族,以及与北境前朝秘辛脱不了干系!萧衍此去北境,危险倍增!
      “秦先生(萧衍)那边,可有消息?”沈清晏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赵商人摇头:“秦先生行踪不定,最后一次传讯是半月前,只说已潜入王庭附近,正在设法接触旧部,探查‘雪山上人’底细。之后便再无音讯。”
      沈清晏的心沉了沉。半月无讯,在北境如今那般肃杀的气氛下,绝非吉兆。
      “继续留意北境动向,尤其是大皇子病情和‘雪山上人’的举动。一有秦先生消息,立刻来报。”她吩咐道。
      “是。”
      赵商人退下后,沈清晏再也无心看账册。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已带寒意,卷着枯叶盘旋落下。那株老梅树叶已落尽,枝干嶙峋。
      萧衍……你现在到底如何?
      她下意识地抚上发髻,指尖触到那支乌木簪冰凉的簪身。自他归还后,她便一直簪着。
      一定,要平安。
      又过了数日,北境消息陆续传来。大皇子病情时好时坏,但朝政已彻底被“雪山上人”掌控。此人推行了一系列严酷的法令,加重赋税,强征青壮,搜刮民间财富以“供奉天神、治愈大皇子”,引得民怨沸腾,许多部落暗流涌动。同时,对“鬼刃”相关的搜捕似乎有了进展,王庭内几位与前朝暗卫有牵连的旧臣被秘密处决。
      沈清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几乎每日都会询问“秦川”手下是否有新消息,答案总是没有。
      这日深夜,她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到书房,对着北境舆图发呆。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三长一短、类似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
      是萧衍与她约定的、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
      沈清晏浑身一震,几乎是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一道黑影扶着窗台,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才没有栽倒进来。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沈清晏看清来人正是萧衍!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那件深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右肋下也有血迹渗出,最骇人的是,他右手手背至小臂,覆盖着一层诡异的、仿佛被冻伤又似灼伤的青紫色瘢痕,还在微微冒着寒气!
      “萧衍!”沈清晏低呼一声,顾不得许多,伸手将他从窗外拖了进来。萧衍身体冰冷沉重,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
      “关门……窗……”萧衍气息微弱,勉强吐出几个字,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清晏心头狂跳,迅速关好门窗,将他扶到书房内的矮榻上。触手一片湿冷黏腻,全是血。她强迫自己镇定,先探了探他颈脉,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又检查他身上的伤,肩伤和肋下伤是刀剑所致,虽深,但未伤及内脏要害,最麻烦的是右手那诡异的瘢痕,触之冰寒刺骨,且似乎还在缓慢向上蔓延!
      是毒?还是某种阴寒内力造成的创伤?
      她不及细想,立刻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侯府秘制的最上等金疮药和解毒丹。先喂他服下解毒丹,又撕开他肩头和肋下伤口处的衣物,撒上厚厚一层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轮到右手时,她犹豫了一下,那瘢痕看起来太过诡异,普通金疮药恐怕无用。
      她想起萧衍曾说过,那“雪山上人”武功阴寒。这莫非是寒毒?她记得库房里有支百年火参,或许能暂时克制寒毒。她立刻唤来值夜的心腹丫鬟,让她速去取来,并烧热水,准备干净衣物,同时严令不得声张。
      火参切片,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萧衍服下,又切了几片捣碎,敷在那青紫色瘢痕上。不知是火参起了效,还是解毒丹的作用,萧衍身体的冰冷似乎缓解了一些,那瘢痕蔓延的速度也似乎减缓了。
      沈清晏不敢离开,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他脸上、手上的血污。他脸上易容早已褪去,露出原本俊美却因失血和痛苦而显得脆弱的脸,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寒冷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虚弱的模样。那个总是算无遗策、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疯子,此刻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难以呼吸。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颤抖。
      “萧衍……醒醒……”她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与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啼。萧衍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凤眼,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薄雾,在看清沈清晏的瞬间,似乎怔了怔,随即,极其费力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弧度。
      “夫人……这次……是真要劳烦你……收留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试图用玩笑的语气。
      沈清晏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强行忍住,拿起温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润了润他干裂的唇。“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右手……是怎么回事?”
      提到右手,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但很快被疲惫掩盖。“是……‘雪山上人’的‘玄冰掌’……大意了……中了暗算……”
      果然是那人!沈清晏心下一沉。“你查到什么了?怎会伤成这样?”
      萧衍闭了闭眼,积蓄了一点力气,才断断续续道:“我潜回了王庭……找到了母妃旧宫的一个老嬷嬷……她认出……‘雪山上人’身边一个随从……是当年失踪的……前朝暗卫‘鬼刃’麾下……‘七杀’之一……”
      “鬼刃……果然与暗卫有关?”
      “是……‘鬼刃’……是前朝末帝暗中培养的……最神秘的一支暗卫力量,专司刺杀、刺探、监察百官与皇子……据说由一位身世成谜的……巫族女子统领……前朝覆灭时,‘鬼刃’与末帝一同葬身火海……但也有传闻,其核心成员携带秘宝与皇室秘辛……逃入雪山深处……”
      萧衍喘了口气,继续道:“那老嬷嬷说……‘雪山上人’所用法术、武功……与当年那位巫族女子……颇有相似……他搜捕与‘鬼刃’相关之人……恐怕不仅仅是为灭口……更可能是想找到……当年‘鬼刃’带走的……某样东西……或……某个人……”
      “什么东西?什么人?”
      “不清楚……老嬷嬷也不知……只说……可能与……北境龙脉……或……某个足以颠覆皇权的……惊天秘密有关……”萧衍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想继续查……却暴露了行踪……被‘雪山上人’和‘七杀’围攻……拼死才杀出来……”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吃力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扁平物件,塞到沈清晏手里。“这个……从老嬷嬷那里得来的……是母妃留下的……关于‘鬼刃’的……只言片语……还有……王庭内……几个可能对‘雪山上人’不满的……势力名单和联络方式……或许……有用……”
      油布包带着他的体温和血迹。沈清晏紧紧握住,如同握住一块烙铁。
      “别说了,先养伤。”她将油布包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下他右手的瘢痕,敷上去的火参泥似乎起了点作用,青色淡了些,但寒气依旧。“这‘玄冰掌’的毒,如何解?”
      “需……需至阳至烈……的内功或药物……慢慢逼出……或可解……”萧衍气息微弱,“火参……只能暂缓……”
      至阳至烈的内功?沈清晏自己练的是偏阴柔的功夫。药物……或许可以求助太医院,但萧衍身份绝不能暴露。
      “我会想办法。”她坚定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这里很安全。”
      萧衍看着她,那双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担忧而坚定的面容。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沈清晏替他掖好被角,坐在榻边,守着他。
      窗外,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与阴影的较量,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似乎终于触及了那庞大冰山的一角。
      只是这代价……太过沉重。
      她看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和他那只覆盖着诡异青紫瘢痕、依旧冰冷的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无论如何,她不会让他有事。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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