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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中之人 如幔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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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幔带着苌情回到了四楼东侧那间办公室。
镜子还在墙角，翻过去靠着墙。如幔把它翻过来，镜面朝上。
两个人低头看着镜面。
镜子里映出了天花板，映出了日光灯管，映出了她们两个人的倒影。
没有人影。
“你确定看到了？”苌情问。
“确定。”如幔蹲下来，盯着镜子，“她就在这里。她给我比了手势，让我等——”
话还没说完，镜面上泛起了涟漪。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镜面从中心开始向外荡漾。涟漪的中心，一个人影慢慢浮现。
它很模糊，轮廓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如幔能看到它的轮廓——是文梨的样子，头发扎成马尾辫，校服的领子微微翘起来。
人影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指向如幔，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
如幔的鼻子一酸。
“是你吗？”她问，“文梨？”
人影点了点头。
然后它又做了一个手势——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如幔，最后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形。
如幔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从初一就开始用的。每次文梨做了什么对不起如幔的事，比如偷吃了她的零食、弄丢了她的笔，就会比这个手势。意思是“对不起，但我最爱你”。
如幔蹲在镜子前面，声音发抖：“你怎么会在镜子里？你出来啊，你出来我们带你走。”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做了一个很慢的动作——它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滑下来，做了一个“虚弱”的表情。然后它指了指镜子，双手做了一个“锁”的手势，最后指向自己。
我被困在这里了，我很虚弱。
“我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如幔问。
人影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手势——指向如幔，再指向门外，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
走，离开这里，等。
“等多久？”
人影举起手，比了三个手指，然后两个，然后一个。
三、二、一。
然后它指了指如幔，又指了指自己，双手做了一个“拉”的动作。
等我，我会来找你。
“你……”如幔正要再问，人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它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正在从镜面上消退。
最后，它做了一个手势——指向苌情，然后指向门外，再指向自己的眼睛。
看着她，小心。
然后它消失了。
如幔盯着空荡荡的镜面，心脏砰砰跳。
“它说什么？”苌情问。
“它让我们等。”如幔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它会来找我们。”
“等多久？”
“三、二、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三分钟？三小时？”
苌情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先回去。”她说，“和其他人汇合，然后等。”
两个人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的时候，如幔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面平静如水，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文梨在里面。
在等她。
回到五楼档案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在。
“找到了吗？”耿晴新问。
如幔摇了摇头：“没有。但她会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笛言珠皱眉。
如幔把镜子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被困在镜子里了？”赵子含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她还能出来吗？”
“她说能。”如幔说，“她让我们等。”
“等多久？”明吉问。
“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八个人——不，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那个“文梨”消失之后，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七个人坐在档案室里，等待着。
如幔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剩下的几片玉叶。她很想再用一次梅花落，看看文梨现在在哪里。但她不敢——玉叶只有几片了，她得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有人来了。”耿晴新突然说。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脚步声从通道的方向传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那条连接两个副本的通道里。
苌情站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从那扇矮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走路的姿势不太稳，像是在强撑着什么，一只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出来。
如幔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文梨。
但又不像是文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校服的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的眼神很虚弱，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眼皮一直在往下坠。
她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文梨？”如幔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梨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疲惫，但很真。
“如幔。”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我找到你了。”
如幔冲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你怎么从那里出来？”
文梨靠在她肩膀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开口。
“我一直在镜子里。”她说，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从副本一开始，我就在镜子里。”
“什么？”
“我的天赋……冰冷尸体，存在感为零。副本开始的时候，我打开了屏障，没人能看到我。但那些东西……那些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它们能找到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
“我跑进了行政楼，躲在一间办公室里。然后我看到了那面镜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镜子是安全的。镜子里的世界，它们找不到我。”
“所以你就……躲进了镜子里？”
文梨点点头。
“我在镜子里看着你们。我看到那个东西模仿我，看到你们在办公室里自证，看到你问我那些问题。我想出来告诉你们它是假的，但我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很虚弱。”文梨说，声音越来越轻，“我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每次都有debuff。眩晕、恐光、无精打采……我在镜子里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破屏障出来了。”
如幔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现在怎么出来的？”
文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它被拆穿了。”她说，“那个模仿我的东西，它被你们赶走了。它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到镜子里的束缚松了一些。我用了最后一点力气，从通道那边绕过来的。”
她说着，身体又晃了一下。
“你用了三次天命审判之人？”耿晴新走过来问。
“嗯，”文梨调出天赋界面，念了起来：“【玩家文梨，获得技能：天命审判之人】
【作用：看破一切事物的本质】
【副作用：因此技能超出系统所规定的技能强度范围，所以在玩家使用此技能时将进入debuff状态。例：眩晕，恐光，耳鸣，无精打采等】
【注意：在累计使用此技能五次将获“天定判官”称号，佩戴此称号对诡怪对有一定压制作用。】
【介绍：堪破虚妄，直面真实。】”
文梨说，“第一次是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本质。第二次是在办公室里，我看清了那个镜像不是真的我。第三次是在镜子里，我看清了这条通道是安全的。”
她闭上眼睛，靠在如幔肩上。
“还差两次……就能拿到‘天定判官’……那个称号对它们有压制作用……”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用？”笛言珠问。
文梨苦笑了一下。
“因为debuff。”她说，“每次使用我都会进入debuff状态，第四次会更严重。我现在这个样子，用了第四次可能就直接晕过去了。如果那时候有诡怪来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真正的文梨，是很怕死的。她知道自己的天赋有多重要，知道“天定判官”的称号有多关键。但她更知道，如果她在错误的时间用了第四次，晕过去了，那她就真的死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到安全的时候，等到有队友在身边的时候，等到最后一次能救命的时候。
如幔扶着文梨坐到椅子上。
“你先休息。”她说，“我们在这里，你很安全。”
文梨点点头，闭上眼睛。
“如幔。”她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如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闭嘴，别说话，好好休息。”
文梨嘴角翘了翘，没有再说话。
文梨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得吓人。
“我们得去图书馆。”苌情说，“那里可能有其他玩家，而且图书馆地形复杂，比这里好防守。”
“同意。”耿晴新点头。
“分头走吧。”文梨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分两组。”文梨说，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清醒多了，“一组走东线，一组走西线。这样万一有一组遇到麻烦，另一组还能支援。”
“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单独行动。”如幔皱眉。
“所以我要和你一组。”文梨看着如幔，目光认真，“你在我身边，我放心。”
如幔愣了一下。
“而且……”文梨压低声音，只有如幔能听到，“那个镜像虽然被赶走了，但它还在。它知道是你拆穿了它，它会来找你。我要看着你。”
如幔看着她苍白的脸，虚弱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你现在这样，能看着谁？”她小声说。
文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还能用一次天命审判之人。”她说，“第四次。debuff会很严重，但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用。”
如幔沉默了。
“让我和你一组。”文梨说，“求你了。”
这是如幔第一次听到文梨说“求你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好。”她说，“我们一组。”
苌情看了看她们，点了点头：“那文梨和如幔一组，再配上两个攻击型的——耿晴新和明吉，你们四个走西线。”
“剩下的我们四个走东线。”苌情继续说，“笛言珠、冉悦果、赵子含，还有我。”
“等等。”赵子含举手，“我的天赋是攻击型的啊，为什么不把我分到攻击组？”
“你的天赋有无差别伤害，不适合和近战型队友配合。”苌情说，“笛言珠的天赋是控制，冉悦果的天赋是转移，我和你的天赋可以互补。这样两组都有控制和输出，比较均衡。”
赵子含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苌情说，“西线走宿舍楼那边，路程长一点但相对开阔。东线走餐厅后面，路程短但巷子窄。不管哪一组先到，都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等另一组。”
“注意安全。”耿晴新说。
“你们也是。”
两组人分开。
文梨走到如幔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那是文梨从小就有的习惯，走路像猫一样。
如幔侧头看了她一眼。
文梨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透明，但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
是文梨的笑。
“走吧。”文梨说，“我跟着你。”
如幔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这一次，是真的文梨。
她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