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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哑女之死(四) “我呸!” ...

  •   “我呸!”王麻子虽然疼得直哆嗦,但常年在这不见天日的诏狱里干脏活,他太清楚泄露东厂机密的下场,“爷爷什么刑具没过过?想从我嘴里撬东西,做梦!”

      “哧。”

      李长风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右手食指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扯。

      那根被银丝缠住的左手大拇指齐根断裂,扑通一声掉进泥水洼里。

      “啊——!”王麻子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裴行俭军靴上的防滑钉重重碾压在他的胸骨上,将他重新钉死在地上。

      疼痛让王麻子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处,但他咬破了嘴唇,大口喘息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狂热和嘲弄:“没用的……千岁爷赐了我们神药,封了我们的痛脉……就这点疼,爷爷受得住!”

      李长风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切王麻子的第二根手指,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处断指的切面上。

      雨水冲刷着伤口,但那里流出的血液颜色很不对劲。不是正常的殷红,而在红色血水之外还呈现出一种黏稠的暗绿色,并且在接触到冷空气不久,就开始快速凝固。

      李长风目光上移,盯着王麻子脖颈处隐隐暴起的青色血管。这熟悉的病理特征,与在解剖台上的那具死囚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你觉得不怕疼,是你的骨头硬。”

      李长风收回了天蚕银丝,从腰间拔出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他蹲下身,刀尖精准地挑开王麻子左肩上被刀罡划破的粗麻衣料。底下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正缓慢地渗着暗绿色的黏液。

      李长风用银镊子探入翻卷的皮肉深处,轻轻一夹。

      在王麻子逐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李长风从他的静脉血管里,硬生生扯出了一根发丝粗细、通体暗红、还在空气中微微蜷缩蠕动的毛细触须。

      “你们平时喝的,不是什么神药,是太岁真菌的排泄物。”

      李长风将那根还在蠕动的触须悬停在王麻子眼前:“这东西已经在你的血管里扎根了。它现在啃食的是你的痛觉神经,所以你觉得疼得能忍受。”

      王麻子脸上的狂热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根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的“活物”,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多再有十二个时辰。”李长风冷冷地看着他,“这东西的菌丝就会顺着颈椎钻进你的脑子。你会变成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知道撕咬同类的活尸。直到你的心脏被它彻底挤爆。”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对刑具的忍耐,终究敌不过亲眼看到自己身体里长出异形怪物的恐惧。王麻子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救救我!给我解药!”王麻子涕泗横流,绝望地哭嚎起来,“在地下三层!那个哑女误入了地下三层!”

      “大雍律法,天牢地下一层是字号监,二层是水牢。哪来的地下三层?”李长风刀尖一沉,直抵住王麻子。

      “那是魏千岁私下调人挖的!我们这些牢头也进不去!”王麻子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一句脑子就会被虫子吃掉,“我们每天只负责把外面送来的重刑死囚,押送到地下二层最深处的一扇青铜铁门前……门后面有很重的水流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铁轮子在转……”

      裴行俭听到“铁轮子”,和李长风对视了一眼。那个黄铜卯钉的来历对上了。

      “然后呢?死囚交给谁?”裴行俭沉声问。

      “交给‘黑衣药人’!他们是魏千岁的近卫,穿着黑斗篷,从来不说话,身上一股死人味!”王麻子咽了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眼底透出极度的战栗,“最可怕的是……我们送进去的是活生生的人,可到了后半夜,从那扇门里运出来的,全是被腐蚀成烂泥的碎肉和毒水!那哑女肯定是送饭走错了道,撞见黑衣药人往外运碎肉了!”

      “哔——”

      就在王麻子刚刚吐露出天牢外围最恐怖的见闻时。黑暗的雨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渗人的金属哨音。

      那声音的频率高得刺耳,犹如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扎进脑仁。裴行俭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捂住了耳朵。即便如李长风这般见识过各种渗人场景的也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王麻子,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开始以一种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幅度在泥水里剧烈反向抽搐。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在哨音的刺激下,瞬间被大片的赤红覆盖,连瞳孔都消失了。

      脖颈和脸颊上的青筋,全部变成了骇人的墨绿色,如同老树盘根般暴起!

      不仅是他。

      刚才被李长风捏碎颈椎瘫痪在地的死士,以及被切断手筋的死士,他们的身体内部也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竟然摇摇晃晃地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长风,退后!”

      裴行俭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王麻子,单手抡起五十斤的玄铁陌刀,朝着最先扑上来的那个死士狠狠劈下。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往常足以将人连盔甲带骨头一劈两半的陌刀,砍进那死士的肩膀后,竟然像砍进了一段坚硬的生铁里,刀刃死死卡在了他那因为变异而硬化增生的锁骨中。

      那死士没有任何痛觉,反手一把抓住了陌刀的刀刃,任由锋利的精钢割开手掌。他张开满是绿色涎水的嘴,像野兽一样咬向裴行俭的面门。

      裴行俭被这股远超常人的怪力逼得倒退了两步,只能弃刀,一拳砸在对方的下巴上,将那怪物的下颌骨砸得粉碎。可那怪物顶着碎烂的下巴,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扑。

      另一边,变异的王麻子带着断裂的膝盖,诡异地在地上爬行,极其暴躁地扑向李长风。

      李长风在雨中侧步滑开,右手食指一屈,天蚕银丝犹如闪电般绕过王麻子的脖颈,双手交叉猛力一扯。

      “哧!”

      银丝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表皮和气管,但在触碰到颈椎骨的瞬间,却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那里的骨骼缝隙已经被太岁真菌快速增生的肉芽和钙化组织填满,天蚕银丝竟然切不断他的脖子!

      “痛觉神经已经彻底断联,肌肉和骨骼强度被毒液催化到了极限。”李长风松开银丝,在泥水里连续翻滚,躲开王麻子挥舞的利爪。他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白袍彻底染红。

      巷子深处,排污口的涵洞暗门里,传来了更多这种沉闷、压抑的非人嘶吼。那声高频哨音,惊动了天牢底下的某些东西。

      “长风!走!”裴行俭是个在沙场上滚打出来的老兵,深知战阵进退。

      在这种狭窄的死胡同里,面对一群不怕疼、连重兵器都砍不死的生化怪物,再打下去只有被活活耗死这一个下场。他拼尽全力一脚踹翻死咬着不放的怪物,一把薅住李长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长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冲出死巷,在京城错综复杂的雨夜暗巷中狂奔。身后的嘶吼声在排污口回荡,久久不息。

      直到逃出西市两里地外,确信甩掉了那些没有脑子的怪物,两人才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屋檐下停住脚步。

      裴行俭靠着斑驳的红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一拳砸在柱子上:“格老子的!连五十斤的铁刀都劈不开这帮畜生的骨头!天牢底下若是藏着成百上千这种玩意儿,咱们俩就算长了三头六臂,进去也是给那太岁当口粮!”

      李长风靠在另一侧。他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单手将流血的左臂紧紧扎住。

      他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

      在那混乱的撤退瞬间,他用镊子从变异的王麻子身上,强行夹走了一小块带有暗绿色毒血的皮肉。

      李长风将那块毒肉凑到鼻尖,眉头深锁。

      “这不仅是太岁的毒素。那声哨音响起时,他们体内有另一种暴烈的‘催化剂’被唤醒了。这种气味……像是某种罕见的奇花,不属于中原。”

      他抬起头,那双冷若古井的眼睛看向裴行俭,眼底燃烧着冰冷而不屈的执念。

      “刀劈不开,我们就换一种杀法。”李长风的声线恢复了平稳,“老裴,天亮之后,拿着那个大理寺后院留下的黄铜卯钉,去敲城南那个疯子铁匠的门。没有重型的破甲机械,我们处理不了这些变异的骨头。”

      “至于这太岁的毒……”李长风转头,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了京城那片庞大的地下黑市方向,“我要去一趟鬼市。能配出这种催化剂的,只有那些玩毒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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