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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意外收获 京城外,西 ...

  •   京城外,西郊乱葬岗。

      这里没有达官贵人的风水宝地,只有漫山遍野的枯草、随处可见的破败草席,以及几只在半掩埋的白骨上啄食的红眼老鸹。

      李长风推着那辆沉重的独轮板车,停在了一处地势稍高、积水较少的黄土坡上。

      他松开木把手,白皙修长的双手已经被木刺和泥污磨破了皮。没有铁锹。

      李长风直接走到一片空地上,撩起那件早已泥泞不堪的白袍下摆,掖在腰带里。然后,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伸出那双大理寺最尊贵、平时只握解剖刀的手,十指深深插进冰冷生硬的泥土里,开始徒手刨坑。

      粗糙的砂石划破了他的指甲边缘,泥水混着血丝渗入黄土。

      但他刨得极稳,极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

      “李爷!李爷不可啊!”

      一道连滚带爬的身影从乱葬岗下方的泥泞小路上冲了上来。

      是阿福。

      这个平时连看见耗子都要绕道走的胆小鬼学徒,此刻居然没有听李长风的话乖乖回大理寺。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山坡,肩膀上扛着一把沉重的铁锹,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阿福冲到李长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一把抢过李长风沾满泥血的双手。

      “李爷!您的手是用来拿柳叶刀的!这手要是废了,以后大理寺的冤案谁来断啊!”阿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强行把铁锹塞到李长风旁边,“我来挖!我力气大,我来挖!”

      李长风呆呆地望着阿福那张满是泥巴的脸,没有拒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坑边,就着用雨水,将双手上的泥土和血迹一点点洗净。

      半个时辰后,一个三尺深的墓坑挖好了。

      阿福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解开怀里那个油布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翠绿色棉布裙子。

      “这是……西市布庄的料子。”阿福抹着眼泪,“翠翠每次去买菜,都会在那家店门口站好久。她是个哑巴,不会还价,总怕人家嫌她穷……我寻思着,她这辈子没穿过件好衣裳,总不能到了底下,还穿着大理寺后厨那件破袄子让人欺负。”

      李长风走过来,接过了那件翠绿色的棉裙。

      他走到薄棺前,看着里面衣衫褴褛、脖颈上留着一道恐怖紫黑色勒痕的女孩。

      “去背过身去。守着风口。”李长风吩咐。

      阿福赶紧转过身,用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挡住乱葬岗四周吹来的阴风。

      李长风从腰间的暗格里,取出了他那个紫檀木器械匣。

      但他没有拿平时解剖用的天蚕银丝,而是郑重地,挑出了一根细软、用秘药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平时专门用来给皇亲国戚敛容的“冰蚕雪线”,以及一根最小号的半月形缝合针。

      他帮翠翠换上了那件新裙子。

      随后,李长风左手轻轻托起翠翠僵硬的下颌,右手持针。

      乱葬岗的阴风中,这位大雍第一仵作,展现出了他这辈子最巅峰、也最温柔的一次“外科缝合”。

      针尖精妙地穿过那道深紫色的翻卷皮肉。他的手指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拉扯都极其克制,生怕弄疼了这个已经没有痛觉的女孩。

      他用的不是寻常的平缝,而是耗费心神的“皮下内翻缝合术”。

      银光闪烁间,那道狰狞的的勒痕,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向内收拢、闭合,最终化作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红线。

      李长风咬断线头。用袖口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污渍。

      现在的翠翠,穿着绿裙子,面容安详,脖子上没有了恐怖的伤口,就好像只是在这口棺材里安详睡着了一样。

      阿福转过头,看着这一幕,捂着嘴泣不成声。

      棺盖合上。两个热乎的窝头和那把黄纸被仔细地放在棺木前。黄土一寸寸掩埋。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时,李长风站在简陋的坟包前,从怀里摸出两锭十两的官银,扔给阿福。

      “李爷,您这是干什么?”阿福愣住了。

      “大理寺的水脏了,陆少游护不住底下的鱼。”李长风没有看他,目光盯着乱葬岗深处那些随处可见的白骨,“拿着钱,今天就出城。回你江南的老家,买两亩薄田。别再回京城,也别跟任何人提你今天帮我埋了人。”

      阿福浑身一震,他听出了李长风话里那股决绝的死志。

      “李爷!那您呢?”阿福急了,“东厂那帮太监心狠手辣,连大理寺的案宗都敢改,您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

      “我从不和死人斗。”

      李长风抬起头。此时,天际线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日光投射在他那张毫无血色、清冷至极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双没有戴石棉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把沾过毒血的柳叶刀上。

      “我只会解剖他们。划开他们的皮肉,切断他们的筋骨,把他们肚子里藏着的那些发臭的秘密,肠子、脏水,一寸一寸,全都掏出来,暴晒在太阳底下。”

      “活人的命,比死人的贵。她既然给我送了三年饭,我这个吃白食的,总得替她向这吃人的世道,讨个说法。”

      阿福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几步外的一处乱草丛。

      昨夜暴雨冲刷,导致那里的一片黄土发生了滑坡,泥水冲刷出了一具被草草掩埋的半截尸体。

      “李爷,您看那儿……”阿福吓了一跳,指着那半截尸体。

      李长风眉头微皱,大步走过去。

      那具尸体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没有头颅。正是昨夜在排污口,被裴行俭一刀砸碎了脑袋、随后又被他用银丝切断颈椎的那个“死士”!

      “东厂的刘档头说,街道已经清洗干净,流寇已经伏法。”李长风冷笑一声,嫌恶地用柳叶刀挑开死士身上沾满泥浆的黑衣。

      东厂的人确实洗了地,但他们处理尸体的方式却极敷衍——直接趁着夜色,拉到城外的乱葬岗随便找个坑填了。

      李长风的刀尖在死士的胸口划过,突然停住了。

      由于昨夜情况紧急,他们没来得及细查。此刻在光天化日下,李长风清晰地看到,这名死士的左侧胸膛上,竟然烙印着一个极其诡异的青黑色刺青。

      那是一朵盛开的、长着獠牙的曼陀罗花。而花的根部,纹着三条波浪形的暗纹。

      “这不是东厂的规制。”李长风用刀尖刮下一点刺青处的皮屑,远远地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股熟悉的、在王麻子体内爆发出来的腥甜味,再次涌入鼻腔。

      “三途河水,恶鬼生花。”李长风站起身,那双死水般的眼底,燃起一丝幽光,“这是京城地下鬼市,‘阎王阁’独有的标记。这究竟和鬼市有什么关系?”

      李长风转过头,看着已经被吓傻的阿福。

      “走。”

      “李爷,去、去哪?”

      “去城南找裴行俭。”李长风将柳叶刀收回鞘中,目光穿过乱葬岗的薄雾,望向京城地下那片庞大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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