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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鬼市探秘(一) 从西郊乱葬 ...

  •   从西郊乱葬岗回城,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按照大雍的□□规矩,地下鬼市只有在子夜时分才会开闸放人。李长风并没有回大理寺,而是就近在城南十字坡找了一处支着破烂油布棚的野茶摊,一直等到了北镇抚司换防的戌时。

      裴行俭带着一身夜风与雨后的寒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长凳上。

      他刚从天牢外围下值,饿得前胸贴后背,面前放着三笼刚出锅的肉包子和一坛烧酒。那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在夜色中显得极扎眼,那把沉重的玄铁陌刀被厚厚的破麻布裹着,拄在脚边。

      李长风像个没有脚步声的幽灵,从暗巷中走出,坐在了裴行俭对面。

      “这几日,赵头儿让我盯在天牢最外围的库房,权当避风头。”

      裴行俭没有废话,一口咬掉半个肉包子,压低了声音,粗犷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

      “你猜老子今天白天看到了什么?东厂那帮太监疯了。他们打着‘修缮天牢地基’的幌子,短短三天,足足往底下运了十万斤的精铁锭,还有大量耐极高压的紫铜管。”

      裴行俭灌了一大口烧酒,冲散胃里的寒气:“修个破牢房,要耐高温的紫铜管干什么?而且,昨晚我亲眼看着十几辆马车从后门驶进去。上面盖着油布,冷气森森,车辙印极深。车里装的全是冰块和生石灰。”

      李长风看着面前升腾的热气,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生石灰防腐,冰块降温。是不是他们在天牢底下,建了一个活体贮藏室?”

      “不仅是贮藏室那么简单。”

      裴行俭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粗壮的胳膊压在油腻的桌面上,声音更低了:“还有一车从各地押来的死囚。我借着查验文书的由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帮死囚全被灌了哑药,绑得像粽子一样。”

      裴行俭咽了口唾沫,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极度不适的画面。

      “最诡异的是,那些死囚全被剃光了头发。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从眉心到后脑,都被人用朱砂画了一条笔直的十字红线。”

      听到“十字红线”这四个字。

      一直毫无波澜的李长风,那藏在袖笼里的右手,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怎么了?”裴行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那红线有什么名堂?是某种邪教的祭祀符咒?”

      “不是符咒。”

      李长风的声音清冷,“这是外科的刀线。”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在自己的眉心处虚划了一道:“人类的颅骨坚硬,且布满致命血管。要想完好无损地打开天灵盖,还要避开致死的大动脉,唯一的下刀路径,就是顺着这道从眉心到后枕的十字骨缝。”

      李长风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压抑的森寒:“有人在天牢底下,对那些活人进行精密的大规模开颅手术。”

      裴行俭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他不怕刀剑,但这种把活人当成解剖案板上肉的行径,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恶寒。

      李长风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棉布包裹的、从死士身上割下来的皮肉,推到裴行俭面前。

      “天牢底下的怪物,靠太岁切断痛觉,靠这种毒药刺激神经。”李长风用柳叶刀的刀柄点了点那朵带獠牙的曼陀罗刺青,“去查源头。”

      裴行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志:“阎王阁?这是城外地下鬼市的场子。那里三教九流混杂,认牌不认人,我们这身皮过去就是活靶子。”

      “所以要换皮。”

      李长风站起身。他不知从哪摸出几个散发着怪味的草药瓶,熟练地在自己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涂抹起来。

      不过片刻,他眼窝深陷,颧骨处浮现出几块逼真的紫黑色“尸斑”,配上他那毫无生气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常年游走在乱葬岗、专门倒卖死囚器官的地下黑医。

      裴行俭看得直皱眉,暗骂了一句“活见鬼”。他也麻利地脱下飞鱼服,换上了一件从黑市搞来的、沾着干涸血渍的破烂皮甲,用锅底灰抹黑了脸,将那把锯刀背在身后。活像个刚从漠北逃亡回来的嗜血流寇。

      “走吧。”李长风拉起粗布斗篷的兜帽,遮住了那张如同死人的脸,“去地狱里看看。”

      子夜,京城外城,一处干涸的排涝涵洞。

      洞底生满滑腻的青苔。一道沉重的铁栅栏后,吊着一口连着粗大铁索的囚笼。

      “哐当——”

      木轮碾压砖石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一个没了下半身、坐在焊满铁刺轮椅上的畸形老头滑了出来。他眼窝深陷,瞥了两人一眼,将两根发黑的钢针扔进生锈的铁盘:“生面孔。规矩懂吧?下九渊的,见血放行。”

      一个急着进市的黑市商人抢在前面。他自作聪明,在手指上套了一层极薄的、装满鸡血的羊肠衣。毒针扎下,血滴落盘中。商人刚暗自松了口气,老头却冷笑一声,看着盘子里对死血毫无反应的干瘪水蛭,猛地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

      “铮!”

      头顶机括骤响,一张布满倒刺的沉重铁网当头罩下。那商人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全,就被铁网死死缠住,瞬间倒拖进旁边一口深不见底的暗井里。几息之后,井底翻涌起一股刺鼻的白烟,伴随着皮肉消融的恶臭,归于死寂。

      老头用一块破布擦了擦盘子边缘的血迹,幽幽地看向李裴二人。

      裴行俭面不改色,抓起钢针毫不犹豫地扎破左手食指。内劲如潮水般一催,一滴暗红的鲜血被硬生生逼出。他随手掷下钢针,大步跨入铁笼。

      李长风拢着斗篷上前。在针尖即将刺入指腹的刹那,他右手大拇指隐蔽地滑落至左手腕,精准无误地压死“列缺”与“太渊”两处大穴。血脉骤停。

      钢针刺入,拔出。

      李长风松开拇指,指尖挤出一滴近乎黑色的淤血。毒素未进经脉半分。

      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拉下墙上的铁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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