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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那就这么说 ...

  •   南昭宁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像这个问题很奇怪。

      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点点头:“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傅深予沉默了。

      南昭宁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呀。”

      傅深予:“……”

      “所以,傅深予……哎!”南昭宁突然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刚才说话了!!”

      他愣住。然后笑得眼睛又弯成两道缝,脸上的肉又挤成一团:“你原来不是哑巴啊!”

      傅深予沉默了两秒,转身就走。

      南昭宁也不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蹦蹦跳跳地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傅深予走得很快,但这一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南昭宁就那么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说刚才在校门口和班里的同学在他家开的烧烤店里烤玉米吃,那玉米可香了,可惜还没吃两口就扔了。

      说那个红毛有多讨厌,老是欺负同学,之前就见过他欺负别人。

      又说刚才看到他往这边走,本来想叫住他分他一个玉米的……

      傅深予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那一声“嗯”,好像没那么冷了。

      走了很久,南昭宁忽然歪着脑袋问:“傅深予,你平时都这么不爱说话吗?”

      旁边的人没吭声。

      南昭宁也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没关系,你不爱说话,我说给你听!我爸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就要对他好,不能藏着掖着。你现在可能还不太喜欢我,但是我觉得你挺好看的,所以我想多跟你说说话!”

      傅深予脚步顿了顿。他转头,看到南昭宁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圆圆的脸上全是认真。

      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就要对他好,不能藏着掖着。

      傅深予从没听过这种话。

      在他过去的十年里,所有靠近都有目的,所有温暖都有代价。没有人无缘无故对谁好,这是他从饭桌上学会的道理。

      可面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细细的,一个圆圆的,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两个黏在一块儿的小人儿。

      南昭宁拽着他的袖子,傅深予走得很快,但没有甩开他的手。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虽然傅深予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南昭宁发现,每次他上课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的时候,就会有人轻轻敲他的桌子。

      “上课了。”

      他一个激灵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师扫过来的目光。

      等老师走了,他扭头冲傅深予挤挤眼,小声说:“谢谢同桌!”

      傅深予没什么表情,眼睛还盯着黑板。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南昭宁还发现,自己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本,不知什么时候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卷了边的书被小架子夹平,歪倒的水杯扶正了,连滚远的橡皮擦也回到了原位。

      他“嗖”地凑过去,脸都快贴到傅深予脸上了:“傅深予,是你帮我收拾的吗?”

      傅深予不理他,只是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拨正,继续低头写作业。

      南昭宁也不恼,就那么盯着他看,眼睛眨都不眨。

      傅深予被盯得受不了,声音硬邦邦的开口:“太乱了,看着难受。”

      南昭宁“噗”地笑出声,又往前凑了凑:“傅深予,你人真好!你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同桌!”

      傅深予往后躲了躲,没说话。

      但南昭宁看见了——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点。

      那天早上,前桌给了南昭宁一块巧克力,说是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特别好吃。

      南昭宁拆开尝了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吃!他嚼着巧克力,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傅深予。

      傅深予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南昭宁飞快地把那半块巧克力重新包好。

      然后,趁傅深予不注意,那只肉嘟嘟的小手“嗖”地伸进他的桌肚里,把巧克力往最里面一塞,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缩回来之后,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随手抓起桌上的英语课本就翻了起来,翻得那叫一个认真,好像突然爱上了英语似的。

      傅深予余光瞥见了一切。但他没动。

      等到南昭宁跑出去,傅深予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半块巧克力——还带着一点点温热。

      他把巧克力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拿了出来,盯着那块被咬过一口的巧克力看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那个圆滚滚的麻烦正在操场上蹿下跳。

      他弯了弯嘴角,把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

      有点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周身清冷,像浸过冬夜的月光。

      他笑声朗朗,像化不开的糖。

      慢慢地,傅深予从最初的皱眉,到后来会下意识在喧闹的教室里寻找那个声音——

      那个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的……

      却也是唯一一个,往他冰封的世界里,一颗接一颗塞糖的声音。

      那一年,南昭宁拥有了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长得像王子的同桌。

      也是那一年,他失去了最爱他的爸爸。

      那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也太沉痛。

      沉痛到十岁的南昭宁,每次都将这些记忆用力推远、再推远,不敢去触碰,不敢去回想。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他们最后一天见面的日子。

      那一周,傅深予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这三天里,南昭宁盯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觉得整间教室忽然变得好大。以前没同桌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占两个位子,想怎么放书包就怎么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傅深予不在的时候,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习惯,甚至,有点难过。

      第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把多带的一份早餐往傅深予的桌上推了推。可等到下午放学,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包子已经凉透了,塑料袋上凝结的水汽早已干涸,皱巴巴地贴在包子皮上。

      他看了两眼,默默把包子收回来,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第二天,傅深予还是没来。南昭宁把一根玉米放在他的桌上,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手。

      前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他好像请假了。”

      第三天,他在英语课上画画,被老师点名没收,然后走神,被罚站了半节课。站着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那个座位,依旧是空的。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桌面,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今天,是第四天,也是周五。

      上午上课前,南昭宁旁边的位置依然空着。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门口,几乎把“等人”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连前桌回头跟他搭话都没听见。

      就在他以为又要落空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蹦起来。

      可屁股刚离开椅子,他又坐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傅深予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哪里不一样——校服还是那身校服,整整齐齐,每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走路还是那样安安静静,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冷冷的,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南昭宁就是能感觉到——傅深予好像不太开心。

      傅深予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翻开。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南昭宁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终于来了”,想说“你去哪了”,想说“我以为你不来了”。但这些好像都是废话。

      他又想说“我给你带了早饭”,可他桌上空空如也——他今天其实带了,但因为气傅深予不告而别三天,在路上赌气吃掉了。

      可看着傅深予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那些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上午课间活动,南昭宁发现傅深予没有去,而是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问了老师才知道,傅深予的脚扭了。这几天请假就是因为脚伤,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

      想到这里,南昭宁便说自己肚子疼,逃了课间操。他揣着刚从学校小卖部买的零食,一路小跑往教室赶。

      没想到推开门,正好和要出去的傅深予撞了个满怀。傅深予一只脚重心不稳,朝后面栽去。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南昭宁却往前一跌,零食散了一地,整个身体摔到了傅深予受伤的那条腿上。

      “嘶——”傅深予疼得倒吸一口气。

      南昭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他坐好。他拉开傅深予的裤腿,脱下他的鞋子和袜子,看到整只脚红红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对……对不起……疼吗?”南昭宁伸手摸了一下,皮肤滚烫滚烫的。

      “疼——”

      意识到闯了祸,南昭宁有点慌,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傅深予……你……你不会被我撞坏了吧……”说着说着,他抱着傅深予的脚突然放声大哭,眼泪打湿了傅深予的脚和裤腿。

      傅深予被南昭宁抱着脚哭得昏天暗地,脚背和裤腿上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他很无语,无奈地把自己的脚从他怀里抽出来:“南昭宁,你是小哭包吧?别哭了,难看死了……”

      “可是……你的脚……”怀里的脚被抽走,南昭宁抬起脸,泪汪汪地望着他。

      傅深予被那双红红的、亮晶晶的眼睛看得一愣,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低低的:“不疼,小哭包,别哭了。”

      直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南昭宁才止住哭泣。但他还是抽抽噎噎了两节课,他一边抽搭,一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开始涂鸦。

      他好像惹傅深予更不开心了。

      他想起爸爸妈妈闹别扭的时候,爸爸总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用他那蹩脚的画画技术,歪歪扭扭地画一幅画——画上是爸爸和妈妈拉着手,底下写一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画也丑得要命。可妈妈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画了一张又一张,总觉得丑。等到下课的时候,他终于画完了。

      他看着手里的画,第一次觉得,好像还行。

      两个小人牵着手,一个大圆圈,一个小圆点,歪歪扭扭地站在纸上。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他描了三遍,描得粗粗的、黑黑的,一眼就能看见。

      他等傅深予出去的时候,把画塞进了他的桌洞里。

      那天放学,南昭宁磨磨蹭蹭的,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站起来。

      傅深予也刚收拾好,拎起书包往外走。

      南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傅深予!”

      傅深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南昭宁快步追上去,绕到他面前。

      傅深予垂着眼看他,过了两秒,淡淡地说:“画得很丑。”

      南昭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睛看着前面,但南昭宁看见了——他的脸好像红了。

      南昭宁笑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凑过去问:“那你喜欢吗?”

      傅深予没回答,但南昭宁感觉他好像很开心。

      走了几步,南昭宁跑到傅深予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傅深予,周末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傅深予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南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见!”

      他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梯,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那是他记忆里,他们最后一面。

      也就是那天之后,南昭宁家里发生了很多事,被迫长大,改名,生活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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