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宣之于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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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傅深予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片窒息里的时候——
林昭宁颤抖着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丝绒盒子。
傅深予的心脏猛地撞上胸腔，像被人从沉底的水里一把捞起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后背的伤口被骤然牵动，疼得他眉心一紧——可他顾不上，目光死死钉在那只丝绒盒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戒指盒吗？
监护仪的滴声忽然变了调，从平缓的“滴——滴——”陡然加快，变成急促的“滴-滴-滴-”，一声追着一声，像他胸腔里那颗骤然失速的心，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这是……你……”傅深予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牢牢钉在那个丝绒盒子上，像是不确定眼前这一幕。
“哦……对……对不起，求婚应该是跪一条腿对吧？”林昭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忙收起一条腿，改成单膝跪地。可收完又觉得不对，又换了一条腿，来来回回倒腾了几遍，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左腿还是右腿来着”，膝盖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明明该是郑重其事的时刻，偏被他弄得兵荒马乱。
傅深予望着眼前那个笨拙却执着的人，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明明知道这时候不该笑——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全身没一处舒坦——可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像冰面下第一道裂开的春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傻子。又傻又可爱。
林昭宁终于把腿换好了。一个标准的单膝下跪姿势，膝盖稳稳地抵在地板上，腰板挺得笔直。
“我……傅深予……”
看着眼前这一幕，傅深予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几乎是本能地要掀开被子下床。
“别动！”林昭宁一只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声音从未有过的坚决，带着一种笨拙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就这样，别动。”
那声音落进傅深予耳朵里，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他僵在那里，望着林昭宁仰起的脸、泛红的眼眶、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蓦地松了，又在下一秒绷得更紧。
他垂眼看着跪在床前的人。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落在那圈刺眼的白纱布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红红的、湿漉漉的，却倔强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密，几乎连成一片。
“傅深予……我……”林昭宁张了张嘴，声音发着抖，“该从哪里说起呢。进来之前我在路上打了很多腹稿，甚至还用手机写了草稿，可一进来看见你，全忘光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又傻又认真。
“从小我爸妈就告诉我，爱一个人要大大方方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林昭宁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努力压稳了，“傅深予，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爱你了。所以我愿意用余生去证明。我爱你，所以这些……”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手忙脚乱地把戒指盒放在地上，又从袋子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份文件。
“我的漫画版权所有权，我已经签过字了，你签完名，它就完全属于你。”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傅深予没接，他也不等，直接塞到他手边。
第二份，还是文件。
“以后所有漫画的运营权授权书。我以后肯定不止这一本漫画，所以把我往后画的所有东西，运营权都归你。”他把第二份叠在第一份上。
第三份，是他翻了翻才找出来的。
“这个是爸爸那几本书的合同。”林昭宁把文件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我和叔叔已经签过退签协议了，所以以后这些书的版权都不在他那里了……不过这些书要留给林曜，但运营权应该可以先签给你——收益还是归林曜。”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自己先嘀咕了一句：“不对，回去得跟林曜商量……”手里拿着那份合同，犹豫了一瞬，又塞到傅深予手边，“算了，先放你这儿。”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回头再处理”的赖皮。
然后他掏出了第四份。
封皮上手写着三个工工整整的大字——“卖身契”。
“我本来想把自己签给你，”林昭宁挠了挠头，耳尖浮起一层薄红，“但我查了一下，卖身契好像违法……所以这个是我自己画的，没有法律效力，但是——”
他把那份“卖身契”双手递到傅深予面前，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红眼睛，目光烫得几乎要融进那人的瞳孔里：“但是我的心意是真的。我这辈子，会永远忠诚于你。”
傅深予低头望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又热又涨，堵得他眼眶都微微发酸。
林昭宁又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红色宣纸，缓缓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婚书。
左右两侧画着两人生肖，旁边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结三生之约，许白首不离。以爱为契，以余生为凭。岁岁常相伴，永结同心。”
纸面上还添了几笔并蒂莲的纹样，线条细软，颜色浅浅淡淡，明显还没来得及上完色。
“这个……是我画的婚书。”林昭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时间太赶了，还没染色。等后面我重新画一张，染好颜色再给你。”
傅深予的目光落在那张半成品的婚书上，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把它接过来，叠好，和那张“卖身契”放在了一起。
林昭宁见他收了，低头又从袋子里翻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这个是我所有的积蓄。我把一部分转到了另一张卡上，留给林曜交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全在这里了，给你。”
他又掏出另一张：“这个是工资卡，也可以给你。但我需要养林曜，所以每个月我会转走一部分，剩下的全归你。你可以每个月给我发生活费……也不用太多，够吃饭就行……”
他越说越小声，耳朵尖红透了，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傅深予。像一只捧着自己所有家当的小松鼠，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存粮一粒一粒地往外搬。
“还有这个……”他又低头去翻袋子。
傅深予没有让他翻完。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林昭宁还在袋子里摸索的手腕，然后将那堆花花绿绿的文件和卡片先推到一边，唯独把那份“卖身契”和那张婚书拿了起来，放在掌心。
“够了。”傅深予低声道，“这些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昭宁湿润的眼睛上，声音又轻了几分：“不，其实什么都不用。你人在这里，就够了。”
说完，他掀开被子。
林昭宁跪在地上，正要喊“你别动”，却看见傅深予咬着牙，撑着床沿，一寸一寸地从床上挪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病号服的衣摆随着动作牵起一角，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腰侧，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站在林昭宁面前，比方才跪着的人高出整整一截。
“你干什么！你不能下床——”林昭宁吓得赶紧站起来要去扶。
傅深予没有让他扶。
他低头看着那双着急的、红红的眼睛，将手里的“卖身契”和婚书慢慢折好，妥帖地放进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又用手掌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
放好了。这辈子都不会丢。
监护仪的滴声仍然急促，一声追着一声，像这间病房在为这一刻擂鼓。
然后他伸出手，牵起林昭宁。
“我只要这些。”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还有——我答应了。”
说完，他伸出了手。
林昭宁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他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戒指盒子，打开，取出那枚戒指，颤抖着捧起傅深予的手，小心翼翼地套进他的无名指。
“还好我之前量过尺寸……”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本来想着定做一对情侣对戒……这款戒指不是很贵，但是我以后——”
话没说完，傅深予已经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话音未落，傅深予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人拢入怀中，低头吻了下来。
林昭宁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傅深予的吻很轻很慢——从唇角开始，沿着脸颊，一寸一寸地向上，最后落在湿漉漉的眼睫上。那些滚烫的泪珠被他一一接住，收进唇间，像在替他咽下所有那些不必再说出口的情话。
窗外午后的阳光移了方向，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面。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渐渐慢了下来，从急促的“滴滴滴滴”又回到了平缓的“滴——滴——”，像终于得到了安抚的心跳，一下一下，安稳而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