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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哥喜欢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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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不远处的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子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与烟火气。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烤肉店门口。
夏桐走在最前面,林曜跟在她身后,小小的一个人,手里攥着变形金刚,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林昭宁,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林昭宁最后一个出来,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傅深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那个方向,只要林昭宁的目光再偏几米,就能看见他。但林昭宁的目光从树下的阴影上一掠而过,转身追了上去。
傅深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林曜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夏桐,一手被林昭宁牵着。
像一家人。
傅深予盯着那只被牵着的小手,看了两秒。
被牵着走的感觉,他还记得——暖暖的,很安心。只是后来再也没有过了。
三个人越走越远。
夜色渐浓,路灯把他们的轮廓勾成剪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进那片昏黄的光晕里。
走到巷子口时,林昭宁忽然停下,回头往梧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深予坐在黑暗里,隔着挡风玻璃、隔着夜色、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上了那道目光。他知道林昭宁看不见他——车窗贴了防窥膜,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片黑——但他还是没动。
林昭宁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巷口。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深予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出树影,往另一个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那家店的招牌越来越小,像那个消失在巷口的身影一样,渐渐被夜色吞没。
周六,洛市体育馆外,人潮涌动。
今晚有当红歌手的演唱会。才下午三四点,场馆外已经人山人海——应援棒、灯牌、手幅、透扇,五颜六色地晃成一片,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林昭宁蹲在路边,正从几个大袋子里往外掏东西。折叠桌、桌布、小马扎、一叠画纸、几支炭笔,还有一堆用透明袋封装好的明星周边——钥匙扣、小卡、手环、明信片,摆得整整齐齐。
林曜蹲在旁边,帮忙把画纸按尺寸摞好,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沾了一点灰。他摞完最后一叠,忽然抬头看了林昭宁一眼:“哥,今天的画纸够吗?”
“够,”林昭宁拍了拍手站起来,扫了一眼旁边的摊位,“你干妈一会儿带奶茶过来。”
小摊位很快支起来了。前面立了块LED电子荧光板,上面滚着几行字:
——画头像送小礼物~
——素描30一张,十分钟就能拿走!
旁边还贴着几张样品——全是他的作品,线条利落,神态抓得特别准。
林昭宁坐在小马扎上,把头发随意扎了个小啾啾,掏出炭笔开始削。
林曜就在旁边写作业,写完作业又拿出漫画书看。
偶尔有路过的粉丝觉得他可爱,会凑过来问“这是你弟弟吗”,林昭宁就笑着点头,顺手推销两张明信片。
生意不算火,但也没断过。
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指着荧光板问:“那个……可以画我吗?”
“可以,坐这儿。”林昭宁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拿起炭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手已经动起来了。
他画画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轮廓、五官、光影、发丝——不到十分钟,一张活灵活现的素描头像就出来了。
女生接过去看了半天,连声说:“太像了,太好看了!”扫码付了三十块。
林昭宁指了指旁边那堆明星钥匙扣和小卡,笑着说:“挑两个吧,素描附送的小礼物。”
女生走后,林昭宁低头继续削笔。
刚削了两下,又有人站到摊位前。
他抬头,是两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应援T恤,手里各举一根荧光棒。其中一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啊”了一声,侧头对同伴说:“你看他是不是有点眼熟?”
同伴凑过来,目光在林昭宁脸上扫了一圈,眼睛亮了:“真的!好像……那个谁来着?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男团——”
“不是不是,”第一个女生摆摆手,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但语气藏不住兴奋,“帅哥,你是明星吗?还是来体验生活的?”
林昭宁愣了一下,手里的炭笔差点掉地上。
“……不是,”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就是个画画的。”
“画画的?长这样画画的?”那女生明显不信,目光从他半扎的卷发扫到白到反光的脸上,又落到他弯着的眉眼上,“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你说你不是明星?我不信。”
“真不是。”林昭宁举起手里的炭笔晃了晃,试图增加可信度,“你看,我的手还脏着呢。”
两个女生低头看了看他沾满碳粉的指节,又看了看旁边那堆明信片,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笑着问:“那你方便加个微信吗?下次找你画画。还能推荐给其他人。”
林昭宁僵了一瞬。
“我、我平时不太用微信……”他讪讪地找借口拒绝。
“那你用什么?短信?微博?QQ?支付宝?”女生不依不饶。
旁边正埋头看漫画的林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又看了看林昭宁红透的耳尖,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我哥喜欢男的。”
“……林曜!”林昭宁被林曜的语出惊人搞得脸都快烧起来了,低头小声叫道。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终于笑着摆摆手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小声嘀咕:“真的帅得不像画画的。”
林昭宁松了口气,转头看了林曜一眼,小声教育道:“小孩子家的,以后别瞎说。”说完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头继续削笔。
十几米外的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张小摊上。
他来了有一阵了。
一早接到电话,说今天洛市体育馆有演唱会,林昭宁可能会去摆摊。他本来没打算来,最后还是踩了油门,开到了这里。
他看到林昭宁蹲在地上拆塑料袋,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橡皮筋,手忙脚乱地扎到后脑勺上,最后歪成了一个小啾啾。
他的头发怎么又乱了。小时候也是,早上辫子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就歪歪扭扭。现在还是。
看到他支桌子时被折叠桌腿夹了一下手指,疼得龇牙咧嘴,甩了两下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继续支。
看到他坐在小马扎上,弯着腰,一笔一笔地画画,脖子和肩膀绷成一条线。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客人,又低下头继续。
那张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笑意——那种做自己喜欢的事时,踏实又满足的笑。
但傅深予还注意到了别的。
那双拿炭笔的手,指节上沾了黑色的灰,蹭得虎口都是。那双盯着画纸的眼睛,在阳光下半眯着,偶尔会眨得快一些——大概是纸面反光,晃得眼睛酸。
三十块钱一张。
就这样画一整天吗?
手指磨成这样。
傅深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了。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又像在忍着什么。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干净的,修长的,没有碳粉,没有磨红的指腹,没有任何辛苦过的痕迹。
而那个人。那双沾满黑色碳粉的手,指节发白,虎口蹭出灰色的痕迹。画完一张,甩甩手,吹吹手指,往裤子上蹭一蹭,然后捡起笔,继续画。
三十块钱。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碾了几遍,像在确认什么。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压得他呼吸都费劲。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沉。
林昭宁没怎么动过。除了换纸、换笔、给顾客介绍周边,他几乎一直弯着脖子。偶尔直起腰,会用手背敲敲后颈。
林曜在旁边递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去,没多歇。林曜把水杯放回袋子里时,看了一眼林昭宁握笔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把那包早就拆开的湿巾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终于画完了最后一个客人。是一个中年女人,拿自己的宠物狗照片让他画,他画得比人像还认真,狗毛一根一根地排线,画到眼睛时还特意留了高光。
女人满意地走了。
林昭宁把炭笔放下,摊开手掌看了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得有点发红,掌心全是碳粉,黑乎乎的。他甩了甩手,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
夜色慢慢暗了下来,视线渐渐模糊。
马上八点了。
从三点半到现在,画了整整十二张,周边也卖了不少。林昭宁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今天收益还行。
他扭头招呼林曜:“曜曜,收摊了!”
折叠桌折起来,小马扎折起来,画纸按大小摞好,没卖完的周边重新装袋。动作麻利,熟练得跟做过几百遍似的。
林曜跑过来帮忙。人小力气也小,拖着一个塑料袋在地上走,袋子擦着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他拖了两步就停下来,皱着眉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林昭宁正在收拾的那两个大包,忽然说:“哥,等我再长几年,我帮你扛。”
林昭宁把手里的袋子扎紧,又去收拾另一个,抬头看了林曜一眼,笑道:“你先长到一米八再说。”
林曜哼了一声:“一米八就一米八。”
这时,夏桐也到了。她下午其实来过一趟,送了点吃的喝的,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会儿她绕了一圈回来接他们去吃饭,走过来先从林曜手里接过袋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曜曜饿了吧?”然后冲林昭宁喊,“宁宁,收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
“马上马上!”林昭宁把最后一把小马扎塞进袋子,拉上拉链,把两个大包扛上肩膀。两个包一左一右,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他歪着头稳住,牵着林曜朝夏桐那边走过去。
三个人一起往旁边的车库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肩上挂着两个快垂到地面的袋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夏桐走在前面,到了车旁边,先把自己手里的包塞进后备箱,然后转身接过林昭宁肩上的一个大包,也塞了进去。林昭宁把剩下的那个包一并放好。
等东西都收拾妥当,三人上了车,往吃饭的地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