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听说你的小 ...
-
门无声地开了。
卧室不大,布置得温馨。鹅黄色与米白色的床品,枕边躺着一只圆滚滚的加菲猫玩偶。被子随意铺着,像刚有人爬出来不久。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便签纸,旁边一盏蘑菇台灯投下圆圆的暖光。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台式机的屏幕黑着,主机箱上的电源灯还亮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点。桌上零散堆着画画用的东西——铅笔、橡皮、马克笔,几支针管笔的笔帽散落其间,还有几张画稿叠在一起。
傅深予低头看着那些圆润干净的线条,想起那几个夜晚——他把林昭宁的漫画从头翻到尾,连评论也没落下。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下。
他轻轻带上门,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的姜茶已经凉了,杯壁凝着水珠。
他喝了一口,姜的辛辣过后有股甜腻——他到底放了多少糖?
林昭宁擦着头发走出来,一边擦一边往窗边走去,往外看了一眼。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还阴着,地面上只剩浅浅的积水。
傅深予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侧脸照得有些柔和。
“雨停了。”林昭宁把毛巾搭在肩上,回头看他。
傅深予抬眼的那一瞬,目光便定住了。
刚洗完澡的林昭宁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白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热气从他周身蒸腾开来,把那张本就白净的脸熏出淡淡一层粉。整个人毛茸茸、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浸透了沐浴露的西柚甜香——和傅深予刚才在浴室用的是同一瓶。
傅深予的目光从他发梢一路落到脚趾,又从脚趾缓缓收回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心底只浮出一个词——
软糯。是一种软乎乎、冒着热气、让人想伸手捏一把的可爱——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明明白白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他喉结微微一动,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嗯。看到了。”
“那你的车……”林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来,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一滴在手臂上,他随手抹了抹,“拖走了吗?”
“叫了拖车,已经处理了。”
“哦。”林昭宁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对面坐着,安静得有些尴尬。林昭宁看见傅深予抬手扯了扯卫衣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那个……衣服有点小吧?我就知道你穿不了。”话一出口,他觉得更尴尬了,赶紧找补,“那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傅深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用。”
“哦。”林昭宁又找不到话了,“那……”那什么?那你要不要喝点水?那你要不要看电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选项,愣是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正想着,傅深予的手机忽然响了。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林昭宁假装对窗外的天空很感兴趣,竖着耳朵偷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傅深予挂断了电话。
“有人来接我了。”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哦,好的。”林昭宁也站起来,“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傅深予已经走到门口,弯腰换鞋。
林昭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那双湿透的皮鞋穿好,把他那双44码的棉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拖鞋放着吧,下次……”傅深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昭宁也没接。
门开了。傅深予站在门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吧。”他说。
“哦……好。您慢走。”
门合上了。林昭宁靠在门板上,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那双44码的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鞋尖朝外。他弯腰把它们放进鞋柜里,又站了两秒。
刚才那句话——“拖鞋放着吧,下次……”下次什么?下次来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客套还是……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客套,肯定是客套。
毕竟他的车总不能天天爆胎在自家楼下吧。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着。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懒散的脸,正低头看手机。
傅深予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赵司晏头都没抬,继续滑动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走了。”傅深予对司机说。
车子驶离。傅深予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五楼那扇亮着的窗。
“这破小区,鸟不拉屎的,停车都不好停。”赵司晏往车窗外瞟了一眼,又转回来。目光落在那件卫衣上——袖口堪堪卡在手腕上方,肩线缩进去一截,绷得肩背处皱出几道不自然的褶痕,面料瞧着也软塌塌的,不像他平时会穿的质地。
“这谁的?这么小?”他伸手去扯。
“别碰。”傅深予拍开他的手。
赵司晏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区就是他住的吧。”赵司晏慢悠悠地说,“那你这衣服……也是他的?就你这魁梧身材,还穿人家的衣服,怎么,这是赖上人家了?”
“魁梧?”傅深予微微皱眉。
“哦不对,不是魁梧,是挺拔,挺拔。”赵司晏嬉皮笑脸地改口,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全是欠揍的玩味,“不会吧傅深予——你来真的?你真打算对他下手?虽然那小子确实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那张脸往那儿一放,是挺招人。但你可想清楚了,那是个男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你给我那张照片,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呢。皮肤白,眼睛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说他要是女的,你俩孩子都该打酱油了吧?”
傅深予没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赵司晏见他不说话,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往椅背上一靠,嘟囔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傅深予依旧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到了叫我。”
“得,当我没说。”赵司晏嘟囔了一句,抬手对司机比了个手势。
车子无声地滑入主路。
晚上,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别墅里,正在举办赵老爷子的八十寿宴。
赵老爷子一手创立了以时尚产业为核心的商业帝国,业务版图覆盖高级珠宝定制、服装设计及各类高奢生活领域。如今,他早已将产业交由两个儿子执掌:长子(赵司宴的父亲)继承了珠宝板块,从上游的宝石开采到设计、高端定制形成完整产业链,同时涉足金融与投资领域;次子(赵京墨的父亲)则深耕时尚与服装设计,旗下涵盖高级定制、成衣系列及时尚配饰,是业内公认的巨头。此外,整个家族还广泛布局金融服务、投资、科技与房地产等领域,形成了多元而稳固的商业版图。
傅深予和赵司宴赶到时,宴会场已经很热闹了。赵司宴一眼就看到了本应在大学彼岸准备毕业典礼的堂弟——赵京墨。
两人虽是堂兄弟,长相却截然不同。
赵司宴生了一张极会骗人的脸。最打眼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瞳仁像浸过水的黑琉璃。抬眼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多情;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偏让人觉得他在放电。下颌线条柔和,衬着那张白皙得近乎透光的皮肤,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偏偏生了副纯良无辜的好皮囊,骨子里却是个惯会招惹是非的花花公子。
而赵京墨与他没有半分相似——国泰民安,帅气周正。是很标准、很帅气的男人长相,一种坦荡荡的、带着雄性荷尔蒙冲击力的硬朗,让男人都生不出嫉妒,只剩欣赏。他的脸让人看了便觉安定,端正之中自带几分禁欲的气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唇厚薄适中,不笑时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端正。
赵司宴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抬手就是一拳头砸在赵京墨肩膀上,力道不轻,砸得赵京墨肩膀微微一晃。
“你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赵司宴挑起眉,语气里又惊又喜,还带着点埋怨,“不是说要等到毕业典礼后才回来吗?骗你哥呢?”
“老爷子八十岁大寿,天涯海角也得赶回来。”赵京墨伸手揉了揉肩膀,笑道,“怎么,不欢迎?”
“欢迎,怎么不欢迎。”赵司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年没见,黑了,也壮了。看来国外伙食不错。”
这边正说着,傅深予缓步走过来,目光淡淡地落在赵京墨身上,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回来了。”
赵京墨抬眼看他,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傅大忙人,稀客啊。我还以为你不来呢,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傅深予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听说你的小青梅今天也会到。”
赵京墨眼皮都没抬,回敬道:“是吗?我怎么听说周家千金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空气中隐约擦出点火花。赵司宴赶紧插到中间,一手推一个:“行了行了,一见面就互掐,多少年了还这德性。走走走,进去看看老爷子,刚才还念叨你们呢。”
三人并肩往宴会厅里走去。赵司宴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问赵京墨在国外的生活;赵京墨淡淡的回应着;傅深予落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表情依旧冷淡,只是眉眼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穿的心事。
晚上,傅深予回到家,进浴室洗去一身的酒气。
水声停了。他穿着浴袍走出来,目光落在卧室沙发上那个袋子上——里面装着那套从林昭宁那儿穿回来的衣服。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那套衣服,换上。布料柔软地贴上来,还带着洗涤剂残留的淡淡洗衣液味。
灯关了。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头。黑暗中,他把脸埋进衣领里,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