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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你觉得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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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傅深予忽然醒了。
床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翻了个身,被子的一角被扯动,带进来一丝凉意。
他的睡眠向来浅,这一点细微的动静便足以将他从沉睡中拽出来。
他没有立刻睁眼。黑暗中,听觉和触觉变得格外敏锐——被子被拉扯的窸窣声、床垫细微的凹陷,还有一道温热的气息,正落在他颈侧,像羽毛擦过皮肤。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均匀地拂过他的脖颈。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脊背缓缓攀升,像细小的电流,让他彻底清醒。
他睁开眼。
床头亮着一盏夜视灯,昏黄柔和的光铺满整个房间。他偏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林昭宁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近到他能在暖黄的光里看清那人微微颤动的睫毛,看清鼻尖上那一小片光晕,看清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唇——唇色是淡淡的粉,透着安稳的睡意。
傅深予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撑起身子,微微抬起一点,林昭宁此刻正裹着被子蜷在他左侧。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朝着他的方向,睡得正香。
那具白天对着他总是拘谨、总是绷着的身体,此刻软绵绵地蜷在那儿,毫无防备。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不问这里是谁的地盘,只管自己睡得舒服。
他是怎么进来的?
傅深予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梦游?还是睡得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望着林昭宁近在咫尺的睡颜,傅深予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撞击着胸腔,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他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呼吸。
太乖了。也太……
他的目光从那张脸上慢慢移开,落在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指节放松地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双手不再是那天握笔时沾满碳粉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干净得让他心里一软,他很想轻轻碰一碰。但他不敢。
一丝淡淡的清香悄然钻入鼻息。
不是酒店洗发水的味道,也不是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刻意的香精味。更柔和,更贴肤,像是从皮肤里慢慢透出来的,带着清冽果香的葡萄柚味道。微甜,混着他自身干净而温暖的气息,一丝一缕地缠绕过来,侵入每一寸感知。
像初夏夜晚的风,轻轻吹过来,不带任何侵略性,却让人无处可躲。
傅深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在商场的画面——
林昭宁站在护肤品店里,拿起一瓶身体乳试用装,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然后突然转过头来问他:“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他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还行”。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望着站在柜台前认真挑选沐浴露的人,压根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来问他。
愣神的工夫,嘴巴已经先于脑子把话递了出去。
说完才瞥了一眼瓶身——葡萄柚。
林昭宁“哦”了一声,把那瓶放下,又拿起另一瓶闻了闻。
最后还是买了最初那瓶。葡萄柚味的。
现在这股味道就弥漫在他枕边,从他的呼吸里、从他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渗过来,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他又想起这张脸——他见过这张脸很多次。
小时候肉嘟嘟的,趴在桌上睡着了,被老师用粉笔头砸过,脸蛋上留下一道白印。后来再见他,轮廓长开了些,婴儿肥消下去一点,可那张脸还是软萌软萌的,跟小时候一样。还有那天晚上,他抱着自己的腿,疼得满头是汗,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现在,这张脸就在他面前。
近到呼吸可闻,近到能看见睫毛的每一道弧度。
傅深予的手臂僵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稍微弄出点动静,就会惊碎这片近在咫尺的梦。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碎发遮住半边的眉眼,看着微微张开的唇,那唇间偶尔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很短,像是梦里的呓语,听不真切。
如果林昭宁现在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老板的床上,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起来,耳朵红透,结结巴巴地道歉,然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深予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但这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在林昭宁醒来时出现在他面前。不能让他发现这张床的主人也醒着,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
他不能让林昭宁觉得尴尬,更不能让他觉得危险。
傅深予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在熟睡。但他的耳朵始终竖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那人翻身时被子摩擦的声音,呼吸偶尔加重又恢复平稳的起伏——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手臂麻了,后背僵了,但他不敢动。
耳边是那人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的脖颈。那个声音让他安心,又让他心慌。他想转过身,把人揽进怀里。想得心脏都在隐隐发疼。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守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不敢碰,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窗外的夜色还很浓。这一刻,这个人就在他身边——不是隔着玻璃的注视,不是悬在半空的手,而是真真切切地共享同一片空气、同一张床。
他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天还没亮。闻着那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觉得今晚可以做个美梦。
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叠在一起,意识渐渐沉入回忆——画面回到了那个下午。
其实林昭宁本来想自己去。他在脑子里把路线盘算得明明白白——打车去最近的商场,速战速决,买几件换洗衣服,再买点洗漱用品,完事自己打车回来。简单,高效,不麻烦任何人。最好连招呼都不用打,老板忙老板的,他忙他的,两不相干。
毕竟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街——还要买内裤袜子这种贴身玩意儿——太奇怪了。
更何况还是老板和员工。准确来说,是老板和入职一周、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员工。
奇怪,而且尴尬。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他拿起一条内裤看尺码,傅深予在旁边等着;他进试衣间试衣服,傅深予坐在外面刷手机;他去买单,傅深予站在收银台旁边,收银员看看他又看看傅深予,眼神逐渐微妙……
光是想到这儿,林昭宁的脚趾就已经在鞋里动工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得想个托词。
林昭宁在心里开始组织语言:“买衣服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大老板您跟着呢,我自己去,您忙您的……”或者“您告诉我商场位置就行,我自己打车……”或者“其实我不着急,您先去办事……”
还没等他选出哪个版本听起来最自然,傅深予先开了口。
“刚好我开车到商场附近办事,顺路。”
林昭宁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卡住了。他偷偷瞄了傅深予一眼——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像是在客套。
他犹豫了两秒,心想:省一笔打车费,不坐白不坐。于是小声说了句“哦”。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林昭宁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忽然顿了一下,回过头。
“好,谢谢傅……”
那人在“傅深予”和“傅总”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选了前者。
“……深予。”
车门关上,林昭宁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他转身往商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好像……忘了说什么?
他回过头。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没熄火,也没动。
车窗紧闭,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坐在里面。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看着那辆车。
一秒。两秒。三秒。车子还是没动。
林昭宁忽然有点摸不准了——他说的“办事”是在这附近吗?还是……他只是在等自己走远?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朝车的方向挥了挥。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能不能看见。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进商场,同时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速战速决,最多半小时,买完就回。
他没什么购物的经验。平时都是网购,很少来实体店。这次是因为临时出差,来不及等快递,只能现场买。
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人往商场里走。他今天穿了件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系,后颈露出一小截,被阳光照得发亮。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步子不大,但走得挺快。
他目送那个背影走进旋转门,消失在人流里,然后驱车去了商场地下车库。
林昭宁大步流星地走进商场,直奔男装区。
可路过三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走廊尽头有一家书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新到的画集。他的目光被最前面那本封面的线条勾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拐了过去。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他蹲在漫画区的角落里,拿起那本画集翻开。
等他从画集里抬起头,一看手机——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
“完了完了。”他赶紧把选好的两本抱去结账,拎着袋子匆匆往楼下跑。
男装区在三楼,这次他不敢再乱逛了。一眼扫到个眼熟的运动品牌,便宜又好穿,便一头扎了进去。随手捞了两件打折的长袖T恤、两条裤子,又眼尖瞄到旁边有特价的短袖睡衣睡裤,赶紧揣了一套。袜子顺手抓几双,内裤挑纯棉的。结账、装袋,一气呵成。
还剩最后一样——沐浴露。
他皮肤敏感,对某些成分过敏,不知道酒店的洗护用品用了会不会起红疹子,他心里没底,也不敢赌——往常在家起了疹子还能涂药,可这回出差在外,万一真出了状况,连个救急的药都没有。他转了两圈,才找到负一楼的超市。
沐浴露货架前,他站定了,一瓶一瓶地拿起来看成分。看完成分拿起来闻味道,闻完一瓶皱皱眉放下,再拿起另一瓶,。这瓶太甜,那瓶太腻,再换一瓶——
香味太重或成分刺激的都不敢用。挑来挑去,手边已是一排被否决的瓶子。
最后他拿起两瓶选中的,却在味道上犯了难,正犹豫不决,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有个人影。
他抬起头——
傅深予不知道何时站在超市入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
林昭宁愣了一下。不是去办事了吗?怎么在这儿?这么快办好了吗?他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先于意识开了口:“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说完他就后悔了。问老板沐浴露好不好闻?好像不太妥吧。
傅深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瓶子。
“还行。”
林昭宁“哦”了一声,把葡萄柚那瓶放下,又拿起另一瓶闻了闻。来回比划了几下,最后还是把最初那瓶葡萄柚放进了购物篮。
他去结账的时候,傅深予已经收起了手机,转身往外走。
林昭宁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心里犯起了嘀咕:不是说去办事吗?什么时候进来的?商场这么大,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店?是找了很久吗?
他摇了摇头。
算了,人家一个大老板总不能闲得发慌在他手机里装定位吧。大概真的是事情办完了,顺便过来超市买点东西,恰好碰上了。
“快点。”傅深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昭宁“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