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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能在你这儿 ...

  •   林昭宁洗完碗出来,又从冰箱里翻出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和一小盒蓝莓。他削皮切块,认认真真地摆了个果盘,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傅深予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卡通果盘——林曜的水果盘,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咪,水果被切成了小块,码得整整齐齐,蓝莓还特意摆了一圈。他忽然反应过来:站在对面的是一个成年男人,不是林曜。成年人大概没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吧?更何况是这种小学生风格的水果拼盘。
      他有点尴尬,正要转身把果盘放回厨房。
      “去干嘛?”傅深予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昭宁脚步一顿,抬眼看了看手里的盘子。算了,都切好了,现在不吃放明天就氧化了。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吃水果吗?”
      傅深予从阳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只卡通盘子上,停了两秒。“可以。”他在沙发上坐下,林昭宁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
      傅深予用叉子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没有从林昭宁身上移开。
      “你一直住这里吗?”
      “有几年了吧。”林昭宁也叉了一块苹果,“房东人挺好的,林曜上学也近,就一直住着了。”
      “以前经常搬家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嗯……算是吧。毕业之前搬过几次,后来就好了。”
      傅深予没有追问,只是又叉了一颗蓝莓,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那颗蓝莓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林昭宁刚才那句话里没说完的部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昭宁的脸,那种专注让林昭宁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的……温暖。
      “林曜几年级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二年级。”
      “你一个人带他?”
      林昭宁点了点头:“嗯,从小就是我带着。”
      “辛苦吗?”
      林昭宁咬着叉子,想了想这个问题。辛苦吗?当然辛苦。林曜出生时,自己才高三,还未满18岁,既要上学,又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婴儿,有时候忙得连轴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还好,林曜很乖,不怎么让人操心。”
      傅深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叉了一颗蓝莓塞进嘴里,含混地问道:“你呢?你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并且他这问的算什么话。
      可傅深予没有回避。
      “差不多。”他说,声音很淡,“很小就被送出国了,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可林昭宁注意到,他说“一个人”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林昭宁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孤单?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孤单?
      傅深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叉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眼睛里,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习惯了。”他最后说。
      就三个字。可林昭宁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太多东西——那些一个人吃饭的夜晚,那些一个人过年的冷清,那些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的沉默。听着听着,他想起了自己。
      父母去世后,他抱着哇哇大哭的林曜,手足无措地熬过一个个无眠的夜;想起那些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林曜的日子,累到站着都能睡着,忙到连喘口气都是奢侈,却不敢停下来。他太懂那种“习惯了”背后的东西了——那不是真的习惯,是除了咬牙撑下去,别无选择。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这个人从小就被送出国,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扛着所有事。难怪他那么冷,那么不爱笑,那么习惯把情绪都收起来。不是不想被爱,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接受。
      “那你现在……还习惯一个人吗?”他小声问。
      傅深予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看着林昭宁,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不想习惯了。”他说。
      林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假装去看果盘里还剩多少蓝莓,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叉子,指节微微泛白。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他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意思。
      “那……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这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反正林曜也喜欢热闹,多个人吃饭还热闹些。”
      “好。”
      林昭宁不敢抬头看他,耳朵尖又红了。他低头又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水果。果盘里的蓝莓越来越少,苹果块也被叉得差不多了。林昭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他犹豫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
      “我家水管坏了,在装修。”傅深予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今晚没地方住。”
      林昭宁愣了一下。水管坏了?在装修?他看了傅深予一眼,那人正叉着最后一颗蓝莓,表情平静。
      “所以,”傅深予看着他,“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晚吗?”
      林昭宁眨了眨眼,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因为面前这位,名下房产应该不止一套,并且这座城市那么多五星级酒店,随便哪家不比他的出租屋舒服?可他看着傅深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那条没被回复的消息,想起傅深予说“我想当面回你”时的认真,想起他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一句“我会注意身体”。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太会转弯。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家就两个房间。”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那边,推开两扇门,“这间是我的,这间是林曜的。他这两天不在,参加学校活动去了,你可以住他那间。”
      傅深予走过来,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林曜那间房间扫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太小了,你睡不下。”林昭宁看了看客厅那张旧沙发,又看了看傅深予快一米九的身高,摇了摇头。那张沙发是他刚搬进来时在二手市场淘的,傅深予那个头躺上去,脚肯定要悬在外面一截。
      “我可以蜷着睡。”
      “那你明天起来腰还要不要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临市开会吗?”
      傅深予沉默了一瞬。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从林曜的房间慢慢移到了林昭宁的房间,停了两秒。
      “你那间……床是不是大一些?”
      “一样大的吧。”
      “是吗,怎么看起来更大一些?”
      “大吗?我记得好像一样大的。”林昭宁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
      “要不……”傅深予迟疑了一下,语气比之前慢了很多,“我睡你那间?你睡林曜的?”
      “可以啊,我刚才不就说了嘛,你睡我那间,我睡林曜的。”
      “我是说——”傅深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你确定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床单我换一下就行。”
      傅深予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行。”
      他应得很干脆,干脆到让林昭宁觉得哪里不太对。等等——这个人刚才先说自己睡沙发,等自己说沙发太小了;又假装不经意地问床是不是大一点,等自己主动说“那你睡我那间”;最后还要确认一遍“你确定没问题”。这不就是在……
      林昭宁抬头看了一眼林曜的床单被罩——奥特曼、星星月亮、卡通抱枕。原来如此。堂堂洛影传媒大老板,大概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嫌弃小学生的床上用品太幼稚,在这儿弯弯绕绕绕了五分钟的话?
      想到这里,林昭宁莫名觉得傅深予有些可爱——跟林曜一个样。那小子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时,从不会直接拒绝,总是拐弯抹角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睡我房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傅深予的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正常的红。很淡,如果不是走廊的灯光刚好打在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林昭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我去换床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
      “嗯。”
      林昭宁走进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弯腰铺床的时候,他忍不住弯了嘴角。不想睡林曜的房间就直说啊,绕那么大一圈,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他把枕头套好,拍了拍床面,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短裤和短袖,大一码的——叠好放在床头。
      “好了。洗漱用品我放在洗手台上了,睡衣给你放床上了,毛巾是新的。林曜房间有独立卫生间,我用那个就行。”
      傅深予转过头来看着他。“谢谢。”
      林昭宁被他看得又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那……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临市开会。”
      “嗯。”
      林昭宁转身走进林曜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林曜床头那排奥特曼贴纸,忽然笑了一下。
      好幼稚的傅深予。比林曜还幼稚。
      客厅里,灯已经关了。
      傅深予躺在林昭宁睡过的床上。黑暗中,他闻到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和今晚林昭宁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洗衣液味道。可就是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睛,想起今晚的事。那碗清汤挂面,那只卡通果盘,那些笨拙的对话,那个“我会对你好的”莫名其妙的话。每一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一件都让他觉得——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他想起林昭宁弯腰铺床时的背影,想起他耳朵尖那点褪不下去的红,想起他说“我会对你好的”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慌乱。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从小到大,他睡过无数张床——别墅里的、酒店里的、国外公寓里的。没有一张让他觉得“安心”。每张床都只是床,冷冰冰的,躺上去就只是躺上去。可这张不一样。这张床上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有另一个人在这里日复一日生活过的痕迹。那痕迹不是刻意的,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藏在床单的褶皱里,藏在枕头的凹陷里,藏在空气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味道里。
      窗外的夜风很轻,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傅深予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闻着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意识渐渐沉了下去。这一晚,他睡得比过去任何一晚都踏实。
      不是因为没有心事。而是因为,那些心事就在走廊那头,隔着薄薄一堵墙,安静地呼吸着。
      林曜的房间里,林昭宁翻了个身。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脑子里还在转着傅深予说的那句“不想习惯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再一个人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可心跳还是快的。
      两个人躺在同一片夜色里,隔着一条走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那些心事,好像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不可控制地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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