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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能在你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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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洗完碗出来,又从冰箱里翻出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和一小盒蓝莓。他削皮切块,认认真真地摆了个果盘,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傅深予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卡通果盘——林曜的水果盘,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咪,水果被切成了小块,码得整整齐齐,蓝莓还特意摆了一圈。
他忽然反应过来:站在对面的是一个成年男人,不是林曜。成年人大概没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吧?更何况是这种小学生风格的水果拼盘。
他有点尴尬,正要转身把果盘放回厨房。
林昭宁正要放回厨房,傅深予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去干嘛?”
他脚步一顿,抬眼看了看手里的盘子。算了,都切好了,现在不吃放明天就氧化了。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吗?”
傅深予从阳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只卡通盘子上,停了两秒。
“可以。”他在沙发上坐下,林昭宁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
傅深予用叉子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没有从林昭宁身上移开。
“你一直住这里吗?”
“有几年了吧。”林昭宁也叉了一块苹果,“房东人挺好的,林曜上学也近,就一直住着了。”
“以前经常搬家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算是吧。毕业之前搬过几次,后来就好了。”
傅深予没追问,只是慢慢嚼着蓝莓,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昭宁的脸,那种专注让林昭宁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的温暖。
“林曜几年级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二年级。”
“你一个人带他?”
林昭宁点了点头:“嗯,从小就是我带着。”
“那一定很辛苦吧。”
林昭宁咬着叉子,动作顿了一下。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辛苦吗?他每天都忙着活着,哪有空想自己辛不辛苦。
他以为自己是麻木的。
可当傅深予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同情和客套的语气问出来的时候,他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毫无征兆地发酸,酸得他差点没忍住。
他用力咬住叉子,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林曜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走了。他那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连尿布都不会换。林曜是早产,在医院的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小小一团,身上插满了管子。他隔着玻璃看了六十多个日夜,才终于把人接回家。
每到深夜,他抱着哇哇大哭的弟弟,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合眼。他也很想哭,可是哭了又能怎样呢?他身后空无一人,怀里还有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他不能哭。他没资格哭。
林曜一岁的时候,他咬着牙请了人照顾,才得以重返校园。那时候,他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空了就去看林曜。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天天地转,容不得他停下来。
一晃这么多年,他好像也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撑,一个人扛,习惯一个人把所有的苦咽下去,连个能说“我好累”的人都没有。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还好,林曜很乖,不怎么让人操心。”
听他说完,傅深予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直白。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叉了一颗蓝莓塞进嘴里,含混地问:“你是在国外读的书吧?”
“小学没毕业,就去了美国。”
“那……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很孤单吧?”林昭宁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那么小被送出国,怎么可能不孤单?
傅深予垂下眼:“还好,身边有人照顾。”
林昭宁想起公司八卦群里的只言片语——傅深予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觉得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了,赶紧生硬地拐了个弯:“那美国那边是不是没什么好吃的?”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转折有点突然,但还是认真答了:“还好,家里有厨师,可以做中餐。”
“哦……”林昭宁点了点头,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坐在面前的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不缺人照顾。他们之间的差别,不是隔了几层楼,是隔了好几条银河。他张了张嘴,想找下一个话题,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傅深予开口,“顾微是她再婚生的孩子。”
“啊……”林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这种私事。
“你不是想了解我吗?”傅深予看着他,目光坦然。
“呃……”林昭宁低下眼,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完了,又把天聊死了。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老老实实坐在这儿聊天,他倒好,问东问西,把人家的伤疤都给揭了。林昭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上辈子欠了傅深予的——怎么每次一跟他在一起,就净说错话、做错事?
傅深予似乎并不在意,慢慢嚼着水果,垂下眼道:“不过我们联系很少。”
林昭宁小声问:“那你经常……一个人吗?”
傅深予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复杂,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不想一个人了。”
林昭宁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假装看果盘,手指捏着叉子泛白。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可他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意思。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这里,”他声音发飘,努力装得随意,“多个人吃饭还热闹些,反正林曜喜欢热闹。”
“好。”
就一个字,可他觉出那里头好像带着笑意。他不敢抬头,余光扫到冰箱上的卡通贴纸,忽然想起里面还有半个西瓜。
“那个……”他终于开口,“你要不要吃西瓜?冰箱里有,挺甜的。”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好。”
林昭宁赶紧站起来,朝冰箱走去。他拿出那半个西瓜,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开始切。他切了几块,摆进盘子里,想了想,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双色冰激凌。
林昭宁回过头,发现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双臂环胸,一副闲适的样子。
林昭宁端着盘子走出来,傅深予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他把西瓜放在桌上,又把那盒冰激凌往前推了推,问:“要不要来点,很好吃?”
“可以。”
林昭宁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勺子,递过去。
傅深予接过来,打开冰激凌的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林昭宁也坐下来,叉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抽出面前的纸擦了一下。
“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傅深予忽然问。
“后天,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三天两夜。”林昭宁一边嚼着西瓜一边说,“今天才走的,还要两天呢。”
“那你一个人住?”
林昭宁点头:“嗯。”
林昭宁偷偷看了他一眼。厨房的灯光铺在傅深予身上,把他那张冷白的脸照得多了几分暖意。他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好看得不像话。
林昭宁就这么盯着看,看得出了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上那些明星都好看——难怪公司那个八卦群里,一提傅深予就炸出一堆迷妹,这么仔细一瞧,确实有凭有据。林昭宁看得出神,叉着的那块西瓜举了半天也没送到嘴边。
“你吃吗?”傅深予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举着冰激凌勺子在林昭宁眼前晃了晃。
林昭宁猛地回神,正对上傅深予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脸“腾”地红了,慌慌张张把西瓜塞进嘴里,又一把抢过傅深予手里的冰淇淋勺子,往自己嘴里塞。
海盐牛乳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发现傅深予正望着他。
“你怎么不吃了?”林昭宁含混地问,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冰激凌。
傅深予看着他,目光从他手里的勺子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等你把勺子还给我。”他说。
林昭宁低头一看——那个勺子正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勺子上还沾着他咬过的牙印。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勺子……是傅深予用过的?他刚才直接从人家手里抢过来就往嘴里塞?那他不就是在吃傅深予的——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事实就是——
“咳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天翻地覆,眼泪都飙出来了。
“我……我不是……我就是……”他语无伦次,想把勺子还回去,又觉得还回去也不对——都用过了,还回去让人家怎么用?让人家吃他的口水?脑子里“轰”地炸了。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林昭宁心想这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随即又在心里骂自己:你在想什么啊,变态吗?
“没事。”傅深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林昭宁咳得更厉害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下来,干瘪地挤出一句:“我再给你拿一个勺子。”说完就要起身去厨房。
“不用了。”傅深予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
林昭宁石化了——那是他用过的勺子,牙印还在。他看着那个勺子被傅深予含进嘴里,看着他慢慢嚼了两下,喉结微微滚动。
“你——”他声音卡住。
“挺甜的。”傅深予抬眼看他,目光坦荡。
林昭宁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一定是。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他抢了老板的勺子,老板还接着用——这算什么?间接……他不敢想了。脑子里那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傅深予的嘴唇贴在他咬过的地方,傅深予的舌头尝过他尝过的味道,傅深予——
打住!他在心里狠狠给自己甩了一巴掌。林昭宁你在想什么,你们就是吃了同一个冰淇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前林曜吃剩的东西他也没少吃,怎么换个人就不一样了?不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的脸又红了一个色号。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林昭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他犹豫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
“我家水管坏了,在装修。”傅深予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今晚没地方住。”
林昭宁愣了一下。水管坏了?在装修?他看了傅深予一眼,那人正叉着西瓜往嘴里送,表情平静得不像在说假话,可也不像在说真话——反正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傅深予看着他,“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