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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就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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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超市买的菜,另一个装着小区门口卤味店打包的凉拌牛肉。他本来打算拌个黄瓜,可走到卤味店门口时,脚步自己就停了。橱窗里的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灯光一照,油亮油亮的。他看了一眼价签,贵得咋舌。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傅深予应该会喜欢这个吧?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提着袋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恍惚。什么时候开始,他买东西会先想到别人了?还是这么贵的东西。可转念一想,那个人从临市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回来,就为了当面回他一条消息;那个人饿着肚子,说“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那个人说“对待朋友,应该真诚一些”。他值得。林昭宁在心里对自己说。值得他花这个钱。
他用脚把门带上,袋子搁在厨房台面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先做什么呢……”他自言自语,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米饭。先把米饭蒸上。舀了两杯米,淘洗干净,加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傅深予喜欢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最后多倒了小半指的水,软的总不会出错。电饭煲按下去,显示四十分钟。
接下来是鸡翅。超市买的是处理好的翅中,回家腌一下就行。他照着之前做过的配方,生抽、老抽、蚝油、蜂蜜、蒜末,一样一样加进去,用手抓匀,盖上保鲜膜搁在一旁。空气炸锅先预热五分钟,等会儿放进去二十分钟就能好,刚好卡在别的菜做得差不多的节点上。
鲫鱼豆腐汤是他最拿手的。鱼是超市收拾好的,他又在流水下冲了一遍,用厨房纸把表面的水分擦干——这一步不能省,不擦干下锅容易溅油,鱼皮也容易破。平底锅里倒了一点油,烧热,把鱼放进去。“滋啦——”两面煎到金黄,倒进一壶提前烧好的热水。一定要热水,这是汤能不能变白的关键。滚烫的水冲进锅里,和煎鱼的油撞在一起,汤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乳白色。
林昭宁看着那锅汤,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他把鱼和汤一起倒进旁边的小砂锅里,加了几片姜和一个葱结,盖上盖子,小火慢慢炖着。豆腐等会儿再放,现在放容易炖老了。
等会儿再炒个虾和青菜,就差不多了。虾收拾完,他看了看灶台上的小砂锅,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鱼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又看了看空气炸锅,还没开。电饭煲还在工作,大概还要二十分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去客厅喝口水再回来炒虾——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林昭宁愣了愣,走过去打开门。傅深予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大衣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不出装了什么。
“你怎么——”林昭宁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在回来的路上吗?我还以为——”
“路上不堵。”傅深予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就到了。”
林昭宁赶紧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傅深予迈步走进来,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摆着林昭宁刚换下来的运动鞋,歪歪扭扭的,旁边是超市的购物袋,还扔在地上没收拾。
“刚到家?”傅深予问,然后弯腰把林昭宁的鞋子摆正,换上旁边的拖鞋。
“嗯,”林昭宁弯腰把购物袋捡起来,“到了没多久。”
他转过身,发现傅深予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
“你——”林昭宁跟过去,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先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好。我本来想着你还要一会儿才到,没想到这么快……”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因为傅深予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台面上那些摆好的碟子、正在咕嘟的砂锅、还有保鲜膜下腌着的鸡翅,一动不动的。
“你在做饭?”傅深予的声音很轻。
“对啊,”林昭宁挠了挠后脑勺,“你不是没吃晚饭吗。有点晚了,我怕你饿,在外面买了凉菜,能先垫垫。”他走进厨房,把凉拌牛肉端出来,塞到傅深予手里,“你先吃这个,别饿着。我再炒两个菜就好。”
傅深予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子。凉拌牛肉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香菜,卤香的味道飘出来。他没动,也没说话。
“怎么了?”林昭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喜欢吃牛肉?我——”
“没有。”傅深予的声音有点哑,“没有不喜欢。”
“那你先吃着,我很快的。”林昭宁转身又进了厨房,把空气炸锅打开,腌好的鸡翅一个个码进去,设了二十分钟。然后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汤色已经很浓了,奶白奶白的,鱼在汤里炖得软烂。他把豆腐切成小块,小心地滑进汤里,盖上盖子继续炖。
接下来是炒虾。大火,油热了之后把蒜末爆香,虾倒进去快速翻炒。虾壳在热油里慢慢变红,卷曲起来,香味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加点生抽和一点点糖,翻炒均匀,关火出锅。
虾刚装好盘,他回头想拿青菜——然后顿住了。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里还端着那盘凉拌牛肉,一块都没动。
“你怎么不吃?”林昭宁皱了皱眉,“不是说让你先吃吗?”
傅深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灶台上——刚出锅的红焖虾冒着热气,砂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空气炸锅嗡嗡地运转着。厨房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
“林昭宁。”傅深予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忙了多久?”
林昭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了点水渍,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拿着锅铲。他想了想:“也没多久,我效率高吧?一会儿就好了,还有一个青菜——”
“你刚到家吗?”傅深予打断了他。
“对啊,九点到家的。”林昭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所以你看,我三十分钟就搞定了这么多菜,厉害吧?”
他转过身,把青菜倒进锅里,蒜末爆香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他一边翻炒一边说:“本来想自己做凉菜的,但是太晚了,怕你饿着,就在楼下买了现成的。那个卤味店味道还不错,我之前买过——”
“林昭宁。”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林昭宁炒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嗯?”
身后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傅深予说,“你继续炒,糊了。”
“啊——”林昭宁赶紧手忙脚乱地翻炒起来,“都怪你,叫我干嘛!”
青菜很快出了锅,翠绿翠绿的,蒜香味很浓。他把菜装进盘子里,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砂锅鱼汤、红焖虾、蒜蓉青菜、空气炸锅里的鸡翅还没好,再加上凉拌牛肉,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台面。
“差不多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等鸡翅好就能开饭了。”
他把砂锅端到餐桌上,盖子一掀,鱼汤的鲜香扑面而来。汤色奶白,豆腐嫩滑,鱼在汤里微微晃动着。他又把虾和青菜端上去,然后是凉拌牛肉。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还差一道鸡翅。
“你先坐着,”林昭宁对傅深予说,“我去看看鸡翅。”
他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傅深予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重,但很稳。林昭宁僵了一下,回过头。傅深予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厨房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
“怎么了?”林昭宁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傅深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没什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去忙吧。”
林昭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空气炸锅刚好响了,他把鸡翅取出来——金黄金黄的,外皮有点焦脆,撒了点白芝麻,卖相还不错。
“开饭了开饭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又看了一眼傅深予,“你快坐啊,站着干嘛?”
傅深予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很久没动。
林昭宁给他盛了一碗鱼汤,放在面前:“先喝汤,暖暖胃。太晚吃饭对胃不好,我知道可能有点晚了,但是——”
“林昭宁。”傅深予打断他。
“嗯?”
“你说你在外面买了凉菜。”傅深予看着那盘凉拌牛肉,“你说你怕我饿。”
“对啊。”
“你今晚去干嘛了?”
“老同学聚……没干嘛。”林昭宁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忙改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同学聚会?”傅深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那你吃饭了?所以特意给我做的?”
“没……”林昭宁本想否认,又觉得否认也没必要,干脆承认了。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主要是聚会饭不好吃,我没吃饱,所以不算是给你做的。”他抿了抿嘴,赶忙找补了一句,把“特意”两个字悄悄收了回去。
其实聚会上的菜他根本没怎么动筷子,倒不是不好吃,是满脑子都是别的事,压根没心思吃。但这话他不想跟傅深予多说——说多了,怕他多想,怕他难受。于是他索性闭了嘴,低头去夹菜。
“没吃饱?”傅深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
“对啊,怎么了?”林昭宁梗着脖子反问。
他没说为什么没吃饱。但傅深予好像也不需要他解释。傅深予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喝得很慢。放下碗的时候,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没什么。”他放下碗,笑着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可爱的。”
林昭宁愣了一下,脸腾地就红了:“骂谁呢?我一个大男人,哪里可爱?我这是效率高!你看看,三菜一汤一个凉菜,四十分钟搞定,你试试——”
傅深予望着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忽然笑了,把嘴里的汤咽下去,轻声说了句:“汤好喝。”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喝汤。
林昭宁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他看着傅深予喝汤的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喝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认真地、仔细地品着每一口的味道。砂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那层雾,林昭宁觉得傅深予的眉眼好像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好喝就行,”他说,“你先喝点汤,暖暖胃,等下再吃其他的。”
“林昭宁。”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昭宁愣了一下。为什么?他想了想,好像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是因为傅深予帮他找了林曜的托管?是因为傅深予说“把我当朋友”?是因为傅深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回来,就为了当面回他一条消息?都是,又都不全是。他想起了今天在饭桌上听到的那些话——父母嫌他是累赘,谁也不想要他;他被扔到国外,一个人待了很多年;他身边全是算计和利益,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而这个人,对自己那么真诚。真诚到让他觉得,如果不也对这个人好一点,自己都过意不去。
“因为……你对我好。”林昭宁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对我真诚,所以我也应该对你真诚。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就像家人一样。你对我好,我也应该对你好。”
他说“家人”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个字有多重。
傅深予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怎么了?”林昭宁有点紧张,“是不是汤太咸了?我可能盐放多了——”
“没有。”傅深予的声音有点哑,“刚刚好。”
林昭宁松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鸡翅:“那你多吃点。饿了一整天了吧?先把这个吃了,鸡翅用空气炸锅做的,不油腻。”
傅深予低头看着碗里的鸡翅,又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笑,是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从林昭宁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落在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好,”他说,“我多吃点。”
林昭宁也笑了,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嗯,汤的味道刚好。豆腐也嫩。一切都刚刚好。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屋里的灯光暖暖地亮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愿意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站在门口等他开门的人。林昭宁低着头喝汤,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多了一个家人。不是血缘上的,是心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