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谈……谈… ...

  •   到了公司,他才知道“就当没发生过”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

      他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屏幕上是一份项目方案,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他试图集中注意力,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发现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再看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留下。那些字好像都变成了另外一句话——“怎么判断是不是弯了。”

      他把鼠标往旁边一推,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桌面的温度很低,正好贴在他发烫的脸上,舒服了一点,但脑子还是乱的。

      他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闭眼就是傅深予的脸。他睁开眼,盯着桌面上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又闭上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他一眼:“昭宁?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闷声说,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同事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那你中午好好补个觉。”

      中午。他本来想去食堂,但一想到食堂人多,万一碰到傅深予怎么办?万一傅深予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昨晚睡得好吗”,他该怎么回答?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场景模拟了三遍,每一遍都以自己当场穿帮告终。

      算了,不吃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打算睡一会儿。

      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键盘声稀了,说话声远了,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身体很轻,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然后他看见了傅深予。

      梦里,傅深予站在电梯里,低着头看他,嘴角弯着,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松落的碎发拢了拢。他的指尖擦过头皮,带起一阵酥麻,像有人在脊椎骨上轻轻弹了一下。林昭宁想躲,但身体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画面一转,傅深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

      “叮——”

      微信来信息了。

      林昭宁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温度。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是梦。是梦。他没亲傅深予。

      不对,他亲了。不对,是在梦里亲的。不对,昨晚在傅深予家,他也亲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完了,完了,完了。他不仅亲了,还梦了。他不仅梦了,梦里还觉得那个触感很真实、很温柔、很……他不敢再想了。

      办公区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饭了,安安静静的。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胳膊压麻的脸,又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腰酸背疼,趴着睡就是这样。他伸了个懒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伸长胳膊,仰起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然后他看见了傅深予。

      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正站在走廊那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他身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清傅深予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就是很淡很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事,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员工。

      四目相对。

      林昭宁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胳膊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秒。两秒。

      他猛地缩回胳膊,“啪”地趴回桌上,动作太大,胳膊肘撞翻了桌边的文件架——“哗啦”一声,文件夹、便签纸、几支笔、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饼干,散落一地。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烧得能煎鸡蛋。

      ——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看见我趴在桌上睡觉,看见我伸懒腰,看见我打哈欠,看见我——摸嘴唇?

      不对,他摸嘴唇的时候,傅深予还没出来吧?还是已经出来了?他到底看了多久?他端着咖啡站在那里,是在看别的地方,还是在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他会不会想起昨晚的事?他到底记不记得?

      林昭宁的脑子一片混乱,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转得他头晕目眩。

      “怎么了昭宁,昨晚没睡好啊,看你眼圈黑的。”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昭宁抬头,是徐牧,手里端着水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徐牧的工位在后面的侧方,两人平时关系不错,午饭经常一起吃。

      “没、没事。”林昭宁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手忙脚乱的,捡起一个文件夹又掉了两张纸,捡起笔又碰倒了便签盒。

      徐牧蹲下来帮他捡,压低声音说:“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干嘛了?林曜闹你了?”

      “没有,林曜不在家。”林昭宁把散落的纸张拢了拢,随口说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林曜不在家,那他在家干什么?失眠?为什么失眠?

      徐牧果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哦——那就是有情况?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谈……谈……谈什么,没有没有!”林昭宁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语气生硬得像在背课文,“我没有……没有你想多了,就是没睡好。就是单纯的失眠。谁还不能失眠了?你失眠过没有?很正常。”

      徐牧本来就是随口一提,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驳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不信。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林昭宁的肩膀:“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走吧,吃饭去,你这脸色差成这样,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晕过去了。”

      徐牧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瞟到走廊方向,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从闲聊的放松变成了上班的严肃,小声说了一句:“傅总好。”

      林昭宁的背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紧,从尾椎一直硬到后脑勺。他听见脚步声,不是经过,是——朝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嗯。”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昭宁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摞文件,假装在整理。他把左边的文件挪到右边,又把右边的挪回左边,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傅深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道若有若无的暖光,不烫,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耳朵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昨晚没睡好?”傅深予问。

      声音很近,就在他旁边。近到他能闻见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混着咖啡的苦味,淡淡的,却无处不在。近到他能感觉到傅深予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他的发顶。林昭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啊……”刚刚平复的心情此刻被傅深予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林昭宁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我……”他缓了一下,意识到这个场合除了傅深予还有徐牧这个观众,不能太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就是稍微有点失眠。”说的时候他不敢抬头,怕一对上那双眼睛就露馅。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那摞文件上,仿佛那是什么非看不可的重要文件。

      傅深予没说话。林昭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注意休息。”傅深予终于开口。

      “好,谢谢傅总。”林昭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然后脚步声远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林昭宁这才敢抬起头。

      傅深予已经走远了,只留下咖啡的苦味和那股木质香,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得很漂亮。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傅深予的腰。不对,他注意过。只是以前他觉得那是“客观评价”,现在他觉得那是“动机不纯”。

      直到走廊空荡荡的,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瘫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傅总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徐牧在旁边小声说,手里还端着水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昭宁的心又提了起来:“怎……怎么奇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徐牧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看了你好久。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一直看。你低着头捡东西的时候他就在看,你站起来的时候他也在看,你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看。”

      林昭宁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人家可能是在看……看我桌上的文件。”

      “看你桌上的文件?”徐牧看了一眼他那摞被挪来挪去的文件,嘴角抽了抽,“那摞文件有什么好看的?”

      林昭宁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那摞“好看的文件”,手指还在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他是不是记得?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是不是后悔跟我做朋友了?

      徐牧看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傅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林昭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嘴角好像有一点点笑。”徐牧回忆了一下,“虽然很淡,但我感觉他心情不错。”

      林昭宁没接话。如果徐牧没看错,傅深予确实在笑——那他在笑什么?笑他黑眼圈?笑他趴桌上睡觉?还是笑他……做贼心虚?他不敢再想了。

      “走吧,吃饭去。”徐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脸色差成这样,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晕过去了。”

      “不去了,我不饿。”林昭宁闷声说。

      “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吧?”

      “没胃口。”

      徐牧看了他一眼,没再劝,端着水杯走了。办公区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昭宁一个人。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傅深予站在走廊那边,端着咖啡,看着他。那个目光,淡淡的,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还残留着什么——昨晚的温度,梦里的触感,还有傅深予看他时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头,忍不住朝傅深予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办公室被帘子挡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人。他收回目光,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完了。林昭宁在心里想。他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回头的那一瞬间,傅深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着林昭宁趴在桌上的背影,又看着他抬起头朝这边张望时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慌张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黑眼圈确实挺重的。不过,挺可爱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