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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不是朋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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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林昭宁先去学校接林曜。
他老远就看到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背着书包,步伐稳稳地从校门里走出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蹦蹦跳跳、东张西望,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个小大人。看到林昭宁,林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哥哥。”走近了,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开心。
“今天怎么样?”林昭宁接过他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
“还行。数学考了第一名。”林曜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真的?厉害啊!”林昭宁伸手揉他的脑袋。
林曜没有躲,但微微侧了一下头:“哥哥,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不要总摸我的头。”
“好好好,我们曜曜长大了。”林昭宁笑着收回手,改去拉他的手。
“先去超市吧,家里纸巾快用完了。”林曜拉着哥哥的手,自然地往超市的方向走。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都没注意纸巾快用完了。这个小家伙,才八岁,操的心比他还多。
两人进了超市。林曜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到处乱跑、翻看零食和玩具,而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林昭宁身边,偶尔提醒一句“家里什么快用完了”或者“这个上次买过的,不好用”。林昭宁有时候觉得,林曜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超市出来,林昭宁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林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安静地贴在地面上。
“哥哥。”林曜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昭宁脚步微顿:“……有吗?”
“你刚才在超市把坏的辣椒放进袋子里了。”林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不会这样。”
林昭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个小家伙,观察力也太强了。
“没事,”他捏了捏林曜的手,“就是工作有点累。”
林曜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今晚早点睡。”语气不像弟弟在关心哥哥,倒像哥哥在嘱咐弟弟。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昭宁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深色西装,笔挺修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正在低头看手机。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林昭宁的心跳瞬间加速。昨晚那个吻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脸开始发烫,耳朵尖烧得厉害。他下意识想转身——往哪儿转?家就在前面,总不能带着林曜绕路吧?何况那个人已经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哥哥?”林曜感觉到了他手的僵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个人。
林曜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问“你怎么了”。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看傅深予,又看了看林昭宁的表情——哥哥的脸红了,耳朵更红,眼神慌乱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副模样。
“是认识的人吧。”他轻轻说了一句,陈述的语气。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嗯,哥哥的同事。”他说“同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称呼太单薄了。
躲是躲不掉了。林昭宁硬着头皮往前走,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林曜跟在他身边,步子稳稳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那个人。
“傅……”林昭宁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回来了。”傅深予先出了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先是落在林昭宁脸上,然后往下移了移,扫过林曜。
看到林曜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不是那种随意打量小孩的眼神,而是认真地、带着一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林曜也看着他,不躲不闪,目光平静。他在观察这个人的表情、姿态、说话的方式。这个人很高,比哥哥高出半个头;穿得很正式,但表情不凶;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直接,没有那种大人对小孩的敷衍。林曜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不算讨厌”的分数。
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先移开。
“你今天怎么……”林昭宁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个,你昨天忘车上了。”傅深予收回目光,从后座拿出一个深色的木质盒子,递过来,“给你送回来。”
林昭宁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个盒子,装着那些古董笔尖的盒子。他昨晚从傅深予家出来的时候,居然忘了拿。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哪里还记得什么盒子。
“谢谢。”他赶紧走上前去接。
指尖碰到盒子的时候,不小心擦过傅深予的手指。林昭宁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把盒子抱进怀里,然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傅深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林昭宁把盒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提着购物袋。他站在傅深予面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大包小包的,脸还红得不像话。旁边还站着一个正在默默观察一切的弟弟。
“那个……谢谢啊。”他又说了一遍,干巴巴的。
“我还没吃饭。”傅深予说。语气一本正经,表情也很无辜。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傅深予。
直接拒绝吗?人家专门来送东西,开口说没吃饭,他好意思让人家饿着肚子走?不拒绝?那意味着又要和傅深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又要面对那双眼睛,又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正纠结着,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林曜忽然开口了。
“哥哥,家里还有米吧?”林曜说“我记得上次买的米还剩大半袋,够三个人吃的。”
林昭宁低头看他。林曜正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表情自然,但那种从容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林昭宁忽然意识到,林曜这是在帮他解围。不是替他拒绝,而是替他接受。而且接受得不动声色、落落大方,既不显得刻意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这个小家伙……
“那……行吧。”林昭宁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正好刚买了菜。”
傅深予看向林曜,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浮上一层“这孩子不简单”的了然。林曜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那姿态不是小孩对大人的仰视或紧张,而是一种平等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笃定。
傅深予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好。”他对林曜说,声音放得很轻,像对大人说话一样的正常语气。
“你好。”林曜回应,“我叫林曜。”
“傅深予。”
“我知道。”林曜说,“哥哥提过。”
林昭宁在旁边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跟林曜提过傅深予?他在脑子里飞速回想,似乎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提过这件事。这个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吧走吧,回家做饭。”林昭宁赶紧岔开话题,拉起林曜的手往前走。他怕再待下去,林曜还会说出什么让他更心虚的话来。
林曜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傅深予一眼。那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步子不大,却刚好能跟上。林曜又看了一眼哥哥红透的耳朵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大概猜到了哥哥为什么今天心不在焉。也大概猜到了这个人为什么“正好”出现在他们家楼下。
傅深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一大一小一长,叠在一起。林昭宁走在最前面,耳朵烫得厉害,完全不敢回头。
林曜走在他旁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哥哥,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哦。”林曜说,没有追问。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林昭宁没看见。
三人一起到了家。
林昭宁打开门,玄关的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他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客厅茶几上一放,又把肩上林曜的书包摘下来放到沙发上,转过身对傅深予说:“你先去客厅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倒水。”傅深予说,“你先忙。”
林昭宁也没跟他客气,转头看向林曜:“曜曜,你先去写作业,写完了可以看会儿电视。”
“好。”林曜把鞋子摆正,从沙发上提起书包,拿出作业本。他没有去卧室的书桌,而是走到电视柜旁边的小书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低头写作业,而是先看了一眼傅深予——那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微微仰头看着电视柜上的相框,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林曜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开作业本。但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林昭宁抱着那个深色的木质盒子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家居服,然后开始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客厅里,只剩下傅深予和林曜。
一个站在茶几边,一个坐在小书桌前。
安静了几秒。
傅深予弯腰,从购物袋里开始往外拿东西。排骨、鸡翅、青菜、蓝莓、橘子、酸奶、牙膏……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林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傅深予感觉到那道目光,也抬头看过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曜没有躲,只是说:“傅哥哥,你可以先坐一下,哥哥很快就出来。”
“没事。”傅深予把排骨放在一边,“我先整理一下。”
林曜没有再说“不用”之类的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的手没有动笔,目光落在作业本上,耳朵却竖着,听傅深予的动作。
塑料袋的声音很轻,放东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林曜注意到,这个人做事很安静——他把肉类、青菜、水果和日用品分开放,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排骨放在最左边,鸡翅挨着排骨,青菜放在水果旁边,日用品单独一堆。不是随便扔在那里,是真的在整理。
林曜以前听夏桐和林昭宁吃饭时聊起过这个人。他们说他是大公司的老板,特别有钱。林曜想象过很多次——有钱人是不是都板着脸、不爱理人?可是今天见了面,他发现这个人似乎一点不难相处,而且看起来还挺细心。
卧室门开了,林昭宁换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的休闲裤出来,头发散下来,没扎啾啾。
“我来忙,你去坐着。”他看到傅深予在掏东西,赶紧走过来。
“没事,我帮你一起。”傅深予没有停手。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不是朋友吗?”傅深予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林昭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妥协了:“那……行吧。你把那个纸巾放到卫生间去,牙膏也是。剩下的我来弄。”
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林昭宁拿着一些食材进了厨房,傅深予把纸巾和牙膏放到卫生间,又回到了厨房。
林曜坐在小书桌前,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忙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和谐的。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开始认真地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