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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你讽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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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昭宁的背影。白色的T恤有点大,领口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后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你站在那儿干嘛?”林昭宁回过头,发现傅深予还杵在厨房门口,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你先出去坐着,这里油烟大,饭好了叫你。”
“我帮你。”傅深予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
林昭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傅深予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他又看了一眼对方身上那件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肩线笔挺,做工考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真的知道怎么洗菜吗?
“你……会做饭?”林昭宁试探着问。
“会一点吧。”傅深予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具体都会什么?”
“可以学。”
林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人是认真的,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可再看看那身昂贵的西装,他实在心疼——这要是溅上油点子,干洗费都够他买好几斤排骨了。
“你学做饭是打算以后天天来蹭饭?”林昭宁一边擦手一边随口吐槽了一句。
傅深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以考虑。”
林昭宁的手一顿,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找抹布:“想得美。”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一把拉住傅深予的袖子——没敢拉手——把人拽进了卧室。
“你等着。”林昭宁打开衣柜,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宽大的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塞进傅深予怀里,“尺码可能有点小,你先凑合穿。”
傅深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又看了看林昭宁。
“你换吧。我先出去了。”林昭宁背过身去,耳朵又开始发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了出去。
等换好衣服,傅深予重新回到厨房。林昭宁看了他一眼——那件旧T恤穿在他身上确实有点小,肩膀绷得紧紧的,勾勒出结实的线条。他赶紧移开目光,指了指水池边的那袋茼蒿:“那你去把茼蒿洗了,一根一根看看,把里面的土冲干净。”
傅深予走过去,拿起茼蒿,开始拆袋子。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根都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拿起旁边的剪刀,把头剪掉一些,再放到水池里的盆中冲水。
林昭宁已经处理好了虾仁,西兰花刚洗完,准备把西兰花焯水。余光瞟了一眼,忍不住说:“可以了,不用洗那么久,差不多就行了。”
“洗菜要洗干净。”傅深予头也没抬,手指捏着一根茼蒿的根部,翻来覆去地冲水。
林昭宁又瞟了一眼那个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傅深予,你是不是有洁癖?”
“你怎么知道?”傅深予终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根被洗得水灵灵的茼蒿,表情居然有点无辜。
林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还真有啊?”
“不算洁癖。”傅深予把洗好的茼蒿放进沥水篮,又拿起下一根,“只是觉得不洗干净不舒服。”
“那不就叫洁癖吗?”林昭宁把切好的排骨码进盘子里,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看他,“那你是不是衣服上沾一点灰就要换?手一天洗八百遍?讨厌别人碰到你?”
傅深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林昭宁彻底绷不住了,笑道:“因为你和别人握完手,总是下意识地擦手或者蹭衣服。还有昨天饭局,别人给你敬酒,你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碰到杯盖的手指……”说到这里,林昭宁忽然顿了一下,脑中闪过那个吻。
“所以昨晚你一直都在观察我啊。”傅深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厨房是长方形的格局,面积本就不大,一侧靠墙摆着置物柜。推拉门进来,正对面是水池,林昭宁站在厨具区,背抵着墙;傅深予则立在水池前,身后就是门。两个人就这么被夹在窄窄的空间里,进退都不是。
林昭宁被这一问问得猝不及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他赶紧撇开眼神,假装被油烟呛到了,干咳了两声,转身把虾仁丢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林昭宁熟练地翻炒、加料、盖锅盖,动作一气呵成。但他心里慌得很,手都有点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一直都在观察我啊”?他该怎么回答?说“没有”?那不是撒谎吗?他确实一直在观察傅深予,补跌从何时开始。
傅深予望着林昭宁这一系列假动作,瞟了一眼他红红的耳尖,嘴角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菜洗完了,还要做什么?”傅深予把最后一根茼蒿放进沥水篮,打开水龙头洗手,动作一如既往地认真——从指缝到手腕,每一处都洗到了。然后他关了水,转过身,看着灶台边认真翻炒的林昭宁。
“剥个蒜吧。”
“好。”
傅深予拿起旁边的蒜,开始剥。剥得很慢,但很仔细,蒜皮一点一点地撕下来,干干净净的。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傅深予——那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连行业大佬见了都要赔笑脸的人;那个走到哪儿都像自带结界,普通人靠近三米之内就会自动被气场弹开的人——此刻正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穿着他那件领口洗变形的旧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剥一颗蒜。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傅深予抬头:“笑什么?”
“没笑。”林昭宁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你蒜剥好了没?”
“快了。”
“那你剥完帮我拍一下,用刀背拍,一拍就裂了。”
傅深予拿起菜刀,看了两秒,抬手——刀背落下,“啪”的一声,蒜是裂了,但其中一瓣嗖地飞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宁看着那个在地上滚了两圈的蒜瓣,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傅深予,你这刀工,跟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有得一拼。”
傅深予蹲下来捡起蒜瓣,表情居然有点委屈:“这蒜不太听话。”
“是是是,蒜不听话。”林昭宁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蒜,“我来吧我来吧,你还是去坐着吧,大老板不适合干这个。”
“林昭宁,你讽刺我。”傅深予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带着一种佯装的委屈和故意找茬的调侃。眉心轻轻拧了一下,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昭宁蹲在地上,头也没抬:“我哪敢讽刺你啊,傅总。我这是心疼你那双手——签几个亿合同的手。”
傅深予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疼?”
林昭宁耳朵一红,赶紧站起来,把蒜瓣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拿菜刀,嘴里嘟囔着:“……心疼蒜。被你拍飞了,多浪费。”
傅深予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没再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我可以学。”
两个人蹲在厨房地上,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傅深予望了一眼锅里的西兰花炒虾仁,故意找茬道:“你这个菜是不是炒得太老了?”
“哪里老了?”林昭宁把锅铲一停,回头看他。
“你看颜色不太对。”
“哪里不对?就是这个色,差不多熟了。”
“是吗?让我尝尝。”傅深予凑近锅边。
林昭宁愣了两秒,随即用锅铲从锅里捞起一个虾仁,递到傅深予嘴边:“小心烫。”
傅深予就着那柄油乎乎的锅铲咬了下去。虾仁刚出锅,裹着亮晶晶的汤汁,表面还冒着细小的油泡。他一口咬下,滚烫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眉头猛地一皱,喉结滚动,本能地想吐出来——可一抬眼,正对上林昭宁那双眼巴巴盯着他的眼睛。
他硬生生忍住了。腮帮子鼓了一下,囫囵吞了下去。
“怎么样?咸不咸?”林昭宁问。
傅深予缓了两秒,才开口:“……烫。”
林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谁让你那么着急!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你就不会吹一吹再吃?”
“因为是你喂的。”傅深予抿了抿嘴唇,舌尖还在发麻,语气却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昭宁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猛地转过身,假装去翻锅里的菜,声音闷闷的:“……你活该。”
傅深予看着那颗红透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起泡吧?”林昭宁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看他,“张嘴我看看。”
傅深予听话地张开嘴。林昭宁凑近看了一眼,舌尖红红的,但没有起泡的迹象。他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得不像话了。他的目光从傅深予的嘴唇上移开,干咳了一声:“没事,下次注意。”
说完才想起自己大概是把他当成林曜了,才这么放肆。他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傅深予身后的柜子:“帮我拿个盘子,就在你旁边的柜子里。”
傅深予弯腰从柜子里掏出盘子,递给他。林昭宁接过盘子,熟练地盛菜、装盘。T恤有点大,随着盛菜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后颈那截皮肤被灶火映得微微发红。
傅深予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还差一个汤就好了。”林昭宁头也没回,“你先出去坐着吧,别在这儿挤着。”
“不挤。”傅深予说。
厨房确实不大,两个男人挤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林昭宁往旁边让了让。第二次碰到的时候,他没有让。傅深予也没有让。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站着,一个做汤,一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客厅里,林曜早就写完了作业。
他把作业本合上,放回书包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厨房的方向。他的表情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好奇,没有兴奋,而是一种沉静的、观察的、审视的目光。
他是不是抬头,观察厨房里两个人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他发现一个问题——哥哥好像很开心。
林曜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爸爸妈妈,和哥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为了养他,哥哥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一想到这里,林曜就觉得有点心疼。他很少看到哥哥笑得这么轻松,好像放下了所有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