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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要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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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把目光移向傅深予。
这个人看哥哥的眼神,似乎跟别人不一样。林曜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目光。
林昭宁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刚出锅的汤:“还差一个汤就好了,曜曜,饿不饿?”
“不饿。”林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稳稳的,“哥哥慢慢做,不急。”
林昭宁笑了笑,转头对傅深予说:“你出去坐着吧,汤我来弄。”
“不用。”傅深予站在水池边,正在洗蓝莓,“我陪你。”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讨厌傅深予站在旁边。
客厅里,林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餐桌边,开始摆碗筷。三副碗筷,摆得很整齐。
林昭宁端着汤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愣了一下。
“曜曜摆的?”他问。
“嗯。”林曜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哥哥去盛饭吧,我去洗手。”
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下。
林昭宁给林曜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傅深予夹了一块。
“尝尝,我的手艺。”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傅深予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拿起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酱汁浓郁,咸甜适中。
“好吃。”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评价。
林昭宁耳朵又红了:“……那你多吃点。”
傅深予又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你平时在家都做这么多菜?”
“也没有,今天……心情好。”林昭宁说完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林曜考了第一名,庆祝一下。”
林曜在旁边安静地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林昭宁一眼——哥哥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他低下头,没有拆穿。
“那你以后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叫我来蹭饭。”傅深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昭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凭什么?”
“凭我可以帮你洗菜,剥蒜,还帮你尝了咸淡。”傅深予一本正经地列举自己的“功劳”。
“你尝咸淡差点把舌头烫掉。”林昭宁忍不住笑了,“那也叫帮忙?”
“怎么不叫?没有我,你能知道那虾仁有多烫?”
林昭宁被噎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傅大厨,您辛苦了。不过我可不包售后——万一做的菜不合您口味,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自带食材可以。”傅深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说,“那能换一顿饭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端起碗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声音含混地从碗沿后面飘出来:“……看你表现。”
林曜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些什么——哥哥的耳朵红了,傅哥哥吃完那块排骨后嘴角弯了一下,哥哥又给傅哥哥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傅哥哥把那筷子青菜吃得干干净净。
林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但不尴尬。傅深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林昭宁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了,聊了几句今天公司的趣事,又问了林曜考试的事情。林曜回答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暖黄色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吃完饭收拾完毕,林昭宁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九点整,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这个夜晚的呼吸。
沙发上,傅深予正与林曜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盒象棋。棋盘是林昭宁很久以前在网上给林曜买的,当时想着能培养一下林曜的专注力和逻辑思维。平日里林曜自己摆着玩,林昭宁偶尔陪他下两盘,却总是草草收场——他实在太忙了,一盘棋下不到一半就要去忙别的事。
今天难得有人陪他玩。
傅深予腰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红“马”,不紧不慢地落在棋盘上,动作轻得像在落一枚花瓣。他下棋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林曜听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像在破解一道极难的谜题。
林昭宁抱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傅深予身上套着他那件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落子时的动作竟有种弹钢琴般的优雅。林曜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皱着小眉头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往前推了一步。
傅深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进步了。”
林曜的眼睛倏地亮了,却没有笑出来,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声音稳稳当当的:“因为傅哥哥教得好。”
林昭宁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了。林曜平时九点就要准备洗澡,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林曜从来都乖乖遵守,不用催不用喊,自己就去拿睡衣、放水、刷牙洗脸。
可是今天,他看着林曜那张难得露出兴奋表情的小脸,实在不忍心开口。
林曜很少有任性的时候。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林昭宁有时候觉得心酸。别的小朋友吵着要玩具、要零食、要出去玩,林曜从来不提。他小小的年纪却总想着为哥哥分担——洗碗、叠衣服、记着家里纸巾快用完了。下棋,大概是林曜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
林昭宁又看了五分钟,还是走了过去。
“曜曜,”他蹲下来,跟林曜平视,“快九点半了,你要洗澡睡觉了。”
林曜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去拿自己的棋。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林昭宁,犹豫了两秒——然后,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少见的不舍。
“可是,哥哥,”林曜的声音带着一点央求的味道,“我想再玩一会儿。”
林昭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看了看林曜,又看了看棋盘上还没下完的半局棋,再看了看傅深予——那人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摩挲的动作很慢,指腹沿着棋子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像在等什么人开口。
“明天周六。”傅深予终于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昭宁脸上,又转向林曜,替他找了一个托词,“晚睡一会儿没关系。”
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傅深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无辜。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曜说:“那……再下一盘?下完这盘就去洗澡。”
林曜的嘴角终于弯了,用力点了点头:“嗯!”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回到棋盘上,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认真的模样。
林昭宁站起来,退到一边,靠墙站着,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继续下棋。傅深予落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林曜落子也不重,但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林昭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卧室把林曜的睡衣放在床上,又去卫生间调好了热水。回来的时候,那盘棋已经下完了。
“谁赢了?”林昭宁问。
“傅哥哥赢了。”林曜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点兴奋,“但是傅哥哥教了我很多!”
“那很厉害啊。”林昭宁揉揉他的脑袋,这次林曜没有躲,大概是因为心情好。
林曜从沙发上跳下来,接过睡衣,自己走进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傅深予一眼,又看了看林昭宁。
“哥哥,”他说,“傅哥哥晚上怎么回去?”
林昭宁愣了一下。
对哦,傅深予怎么回去?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他的车应该还在停在小区外面,司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傅深予走到窗前,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他站了两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等下打车吧。”
林昭宁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又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的背影。那人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也没有催促。
“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吧。”林昭宁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暗示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这边晚上不好叫车。”
傅深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话。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耳朵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纹路,心里却在骂自己: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不好叫车”?这不就是在暗示人家留下来吗?
“哥哥——”林曜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像是故意挑这个时机开口的,“傅哥哥可以住我们这儿吗?明天不是周六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曜又补了一句:“他可以睡你的床,你跟我睡。”
林昭宁:“……”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傅深予。那人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昭宁注意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好像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把某种冲动按了回去。
傅深予没有开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林昭宁做决定。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傅深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你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要不……就住一晚?明天再走?”
傅深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好。”傅深予说。就一个字,但林昭宁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满足——不是得意,是很安静的、被人留住的满足。
林昭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这个人算准了。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去追究。
“哥哥,你来帮我一下!”林曜在卫生间里喊。
林昭宁回过神来,对傅深予说:“那……你先坐一会儿,柜子里有干净的浴巾,你要洗的话自己拿。我去看看林曜。”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