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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可这是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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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又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的背影。他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也没有催促。
“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吧。”林昭宁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暗示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这边晚上不好叫车。”
傅深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话。
林昭宁被他看得心虚,耳朵发烫,低下头暗骂自己:说什么“不好叫车”,这不就是在暗示人家留下来吗?
“哥哥——”林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像是故意挑这个时机开口的,“傅哥哥可以住我们这儿吗?明天不是周六吗?”
林昭宁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曜又补了一句:“他可以睡你的床,你跟我睡。”
林昭宁:“……”
林昭宁下意识看向傅深予。傅深予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深予没有接话,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林昭宁做决定。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没什么急事……要不就住一晚?”
像是怕林昭宁反悔似的,傅深予立马接道:“好。”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像猫被顺了毛。
林昭宁觉得自己又被算准了,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去追究。
“哥哥,你来帮我一下!”林曜在卫生间里喊。
林昭宁回过神来,对傅深予说:“那……你的睡衣在衣柜里,柜子里有干净的浴巾,你要洗的话自己拿。我去看看林曜。”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卫生间。
林曜洗完澡,林昭宁走进浴室,顺手拿起墙角的刮水器,准备把地上的水刮干净。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刮着,没注意到头顶的淋浴头还挂在支架上,水管绕了个弯。直起身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开关——“哗”的一声,冷水兜头浇下。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水顺着头发、脸、脖子往下淌,T恤瞬间湿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滴水的淋浴头,无奈叹了口气。
本来想着等会儿再洗,这下倒好,浑身湿了个透。反正早晚都得洗,他干脆把刮水器往边上一放,伸手拧开了热水开关。
洗完澡,林昭宁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林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笑,像在做什么好梦。他帮林曜掖了掖被角,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对面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傅深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昭宁推门进去,看到傅深予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似乎还没完全干透,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水渍。那人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我还没换床单被罩……”林昭宁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嗯?”傅深予微微侧头,“没事。”
“你不是有洁癖吗?”林昭宁脱口而出。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干净的吗。”
“可这是我睡过的……”
“我知道。”傅深予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问题”的理所当然。
“所以……”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你在嫌弃自己在脏吗?”
林昭宁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因为回答是或不是都很奇怪。他低头看了看床单,上周日换的,算不上脏。可那是他睡过的啊,傅深予不是有洁癖吗?别人碰他一下都要皱眉的主,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什么都不挑了?
他憋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的床干净得很,我也干净的很。你才脏?”
傅深予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反问:“嗯?我哪里脏了?”
林昭宁被这句话堵得彻底哑了。他盯着傅深予看了两秒,那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身上穿着他买的洗给干净的睡衣,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哪里脏?哪里都不脏。他甚至比平时在公司还要好看几分。
“你……”林昭宁张了张嘴,发现实在找不到傅深予脏的点。于是他往后退了半步,打算去林曜房间睡觉。
“我去睡了,晚安。”
“去哪儿睡?”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跟林曜睡。”林昭宁理所当然地说。
“林曜已经睡了,你过去会吵醒他。”傅深予顿了顿,床垫轻轻响了一声——他往旁边挪了挪,“你睡这里。”
林昭宁看着那张被让出来的半边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想说“我经常跟林曜一起睡,不会吵醒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他忽然很想睡在这里。不是怕吵醒林曜,就是单纯地想睡在傅深予旁边。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你往那边多挪一点。”他小声说,耳朵开始发烫。
傅深予没有说话,只是又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一半床。
林昭宁磨蹭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躺上去。身体绷得直直的,被子只拉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他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中间隔出来的距离足够再躺一个人。
但他知道,那个距离其实不远。近到他能闻到傅深予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瓶,淡淡西柚味。
闻着身边的西柚味,林昭宁脑中又出现了那个吻,他翻了个身,背对傅深予,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过了两秒,又翻回来。再翻回去。
“你烙饼呢?”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我盖被子。”林昭宁闷声说。
“你翻了五趟了。”
“……”
傅深予没回答,但林昭宁能感觉到那道温热的目光落在背上。他耳朵发烫,不敢回头,索性蒙住被子闷声说:“关灯。睡觉。”
傅深予关了灯。小夜灯柔柔地亮着,窗外雨声细碎。
“傅深予。”林昭宁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危险了,危险到他根本不敢听答案。
沉默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林昭宁匆忙补了一句,“你送我洗碗机,还有那些礼物……”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傅深予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你说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拂在林昭宁的后背上,像一小片温热的风。
林昭宁攥紧被角,心跳如擂鼓。他忽然害怕傅深予接话——怕他说出点什么,重到自己接不住;又怕他什么都不说,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
傅深予顿了一瞬,语气平静:“那我不回答。”
林昭宁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是滋味。胸口堵得发慌,说不出是想听答案还是不想听。
傅深予轻声补了一句:“但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这个词,像一枚沉甸甸的承诺,不是“如果”,不是“可能”,而是笃定。
林昭宁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慌张、迷茫、害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林昭宁闷声说:“那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傅深予问。
“因为……”林昭宁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借口,“因为我怕我还不起。”
可话一出口,他便懊恼起来——还不起?人家对他好,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想还十分。他太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每一份善意背后都标着价码。他怕自己欠得太多,到最后连还的资格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没说让你还。”傅深予开口,声音闷闷的。
林昭宁说不出话。
窗外的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一万只手在同时鼓掌。可在这片嘈杂里,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傅深予的呼吸。
“我就是说说。”他小声说。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沉默蔓延开来,这一次却不再令人窒息,两个人的呼吸慢慢落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林昭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傅深予低低说了声“晚安”,然后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便沉进了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房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傅深予在黑暗中睁开眼。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一条胳膊从被沿伸出来,松松地搭在枕边。他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
收回手时,林昭宁忽然翻过身,脸几乎贴上他的肩膀,呼吸拂在他颈侧。昏暗中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可他记得这个人睡着时的样子——睫毛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粉的舌尖,比白天好看一百倍,让人心里发软。
傅深予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了一整晚的理智终于断了。
白天,他满脑子都是林昭宁,都是那个吻。看到他的一瞬间,他把那股想冲上去把人按进怀里亲吻的念头按了又按。他以为他能控制住,以为自己的自制力足够强。可是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轻轻凑近,唇几乎贴上对方的唇,然后极轻地探出舌尖,碰了碰那一点粉。唇下的皮肤温热,带着那人干净的气息,他几乎想立刻加深这个吻,想把人揉进怀里——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直起身,抬起手,握住那只搭在枕边的手,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最后,他在林昭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按回去。
“晚安,林昭宁。”他在心里说。这一次没有出声。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屋檐的水滴还在不紧不慢地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