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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本人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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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床尾的被角上。
傅深予睁开眼——他是被压醒的。胸口沉甸甸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他迷迷糊糊地低头一看: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前,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离他下巴只有几厘米;还有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身上。林昭宁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大半都堆到了床尾。
傅深予侧过脸。林昭宁的脸紧贴在他颈侧,近得能数清每一根微微颤动的睫毛。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微张的唇间溢出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他肩窝。
很乖。
很软。
睡着的林昭宁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把自己整个摊开,把最柔软的部分袒露在外,浑然不觉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诱人。
窗外天光渐亮,灰蒙蒙的光染上一层浅金,落在林昭宁散开的发间,笼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睡梦中,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往傅深予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上肩头。压在他胸口的那条胳膊跟着收紧了,手指摸索着碰到衣领,便轻轻攥住。
傅深予抬手,把他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林昭宁发出一声软绵绵的鼻音,像被顺了毛的猫,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攥着衣领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点。
傅深予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覆着。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雨后清晨的气息漫进房间。
晨光渐渐填满屋子,屋檐的水滴慢悠悠地落着。傅深予侧头看着林昭宁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半张脸——嘴唇微微嘟着,呼吸温热而绵长。
他不知道林昭宁梦到了什么,但希望是个好梦。梦里最好有他。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很轻,却固执地不肯停。
林昭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大清早的……谁啊……”他动了动,意识还泡在黏稠的睡意里,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今天的被子格外暖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气——有些熟悉,却又不像自己身上的味道。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蹭了蹭。
然后,他听到了心跳声。
不是自己的。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沉稳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撞进他的耳朵里。
林昭宁猛地清醒了。
他睁开眼,抬起脑袋。
一张脸近在咫尺。傅深予的五官在晨光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那双阖着的眼睛,睫毛又浓又翘。此刻这张脸被清晨的光线柔化了,安静地枕在枕头上,距离他不过几厘米。
林昭宁的心脏“咣”地一声,像被人抡着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左胳膊正大剌剌地横在傅深予的腰上,右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楚河汉界”,直接架在人家的小腿上。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得密不透风,毫无形象可言。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蹭来蹭去、拿来当“被子”的——是傅深予的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贴着傅深予的锁骨,那点温度正顺着毛孔往血液里钻,烧得他浑身发烫。
林昭宁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死定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趁他没醒,赶紧、立刻、马上——挪开!
他屏住呼吸,像拆炸弹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胳膊从傅深予腰上抬起来。
轻一点,再轻一点。每抬起一厘米,心跳就快一拍。
然后是腿——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作慢得像树懒,生怕惊动身侧的人。
终于,胳膊和腿都收了回来。他又悄无声息地往床沿蹭了蹭,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呼——林昭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想: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悄悄地侧过头,想确认一下。
然后他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不知已经睁了多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猫盯着偷翻垃圾桶的小老鼠,不眨眼,也不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昭宁觉得自己的心大概已经不跳了——不,已经微死了。
晨光慢慢爬上傅深予的侧脸。那人平躺着,歪过头,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就那么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清明得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人。
所以他刚才那些偷偷摸摸、贼一样的动作,大概全被看光了。
林昭宁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立块碑,上面写着:本人已死,小事烧纸,大事刨坟。
“卧槽——!!”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膝盖已经排不上号了。
“你、你你你——”他站在床边,手指哆嗦地指着傅深予,舌头打了结,“你醒了怎么不说话!你、你要吓死谁啊!你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我刚才……我刚才那个不是故意的!我睡觉不老实!可谁让你挨我那么近!不,不怪我!”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睡衣皱成一团挂在身上,一条裤腿卷到小腿肚,另一条好好垂着,上衣下摆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上去,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逃荒路上下来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活脱脱一只煮熟的虾。
“而且我刚才那个是……是无意识的!对!无意识!你知道什么叫无意识吗?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瞄傅深予的反应。
傅深予微微皱眉,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膝盖上,顿了一下,才开口:“你去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琴弦缓缓拉过。
林昭宁愣了一下:“啊?我去哪?我没去哪啊?我在——等等,我——”
敲门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从客厅方向传过来。林昭宁这才想起来——对,敲门声,他是因为敲门声才醒的!
“我去开门!”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不用起来!真的不用起来!你就躺着!千万别起来!我马上回来!不是,我开了门就回来!也不是,我开了门也不回来了——我是说,我开了门就去客厅,不会回来打扰你睡觉!”
说完,他慌不择路地在床脚找到拖鞋,把脚塞进去,趿拉着就往外跑。跑了两步才发现拖鞋穿反了,左脚右脚互相绊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可他顾不上了,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冲出去之后又探回头来,补了一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后“砰”地把门关上。
身后,傅深予看着那个慌张逃窜的背影,沉默了两秒。他慢慢坐起身,靠坐在床头,伸手揉了揉眉心。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照出一层浅浅的绒光。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跑什么?又没说你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被压出的褶皱,还有衣领上被攥了一整晚的痕迹,眼底的笑意终于没藏住。
心虚成这样,还说不是故意的。
客厅里。
林曜已经站在门口了,显然也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八岁的孩子穿着一套浅蓝色卡通睡衣,头发翘起几缕,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像个老成的小大人。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门外那个人,西装革履,拎着大包小包,活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他确认了一秒,这才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外,叶枫站得笔直,怀里抱着至少三个袋子,胳膊上还挂着一个,整个人摇摇欲坠。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英气质扑面而来——如果不看他怀里那堆快要埋住脸的购物袋的话。
他腾出一只手,正准备再敲一下。
门开了。
叶枫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早上好呀——”
话音未落,他看见门里站着的林曜。那孩子没有立刻回答,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几大袋东西上停了一秒,又顺着走廊往客厅里看去。
叶枫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客厅里的林昭宁——头发炸成一团鸡窝,一只裤腿卷到小腿,衣领歪在一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还没睡醒”的尴尬气息,像被雷劈过一样。
林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回目光,动作非常果断。
“啪。”
门关上了。
叶枫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摇摇欲坠的袋子,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被一个八岁小孩拒之门外了?
他叶枫,洛影传媒傅深予的首席特助,金牌危机处理专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门内,林曜转过身,语气平静:“哥哥,你先去换衣服。”
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有多不像话。他的脸“唰”地红了,转身就往卧室跑,跑了两步差点被拖鞋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背影写满了“社死”两个字。
林曜看着哥哥慌慌张张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和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然后他重新转过身,拉开门,对着门外那个还保持着举手姿势的叶枫,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叶枫哥哥好,请进。”
叶枫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孩,愣了两秒——刚才关门的是你,现在笑得这么甜的也是你?这孩子是学过川剧变脸,还是天生自带两副面孔?他腹诽着,愣完才把举酸了的手放下来,抱着大包小包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到底谁才是哥哥,谁才是弟弟?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沉稳得像大人;一个二十好几的大人,慌得像个小孩。这对兄弟,怎么性格差别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