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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门外的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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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被迫休息了三天,终于回到工位。他简单理了理堆积的工作,按轻重缓急排好顺序。
坐了一上午,腰酸背疼。他端着杯子站起来,打算去茶水间接点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茶水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隔着一道半开的玻璃门,模糊地往外飘。他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两个字的尾音钻进了耳朵——
“季临”。
林昭宁的动作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慢吞吞地接完水,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坐下,装作在看手机,耳朵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议论。
“你看到热搜了吗?季临那个事……也太劲爆了……”
“怎么可能没看到,昨天半夜就炸了,我早上起来刷了半天都没刷完。”
“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他跟那个——谁啊?——被拍到了?”
“拍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在酒吧后巷,那姿势……啧啧,没眼看。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的,据说还是他公司老板的儿子。”
“我的天,季临不是一直走硬汉路线吗?粉丝不炸才怪。”
“炸了,都快把微博服务器炸瘫了。工作室到现在都没回应,估计是真的。”
“这也太……”那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既八卦又不好意思的语气,“我一直以为他是直男呢,之前不是还跟谁传过绯闻吗?”
“炒CP而已,你还真信啊?圈子里那些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不过跟老板儿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人不可貌相啊。看着那么正派一个人,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林昭宁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靠在落地窗前,装作在看手机,耳朵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议论。
“不止这个,”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我朋友在剧组工作,说季临不止和一个男人乱搞,听说他有个金主六十多了,也是个男的。”
“啊……这,这么豁出去吗?”
“还有他拍戏的时候特别难搞,动不动就甩脸子,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的。有一场戏拍了二十多条,他把场务骂哭了三个。”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嘛。还有人扒出来他出道前被富婆包养过,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住的房子开的车都是那富婆给买的。后来搭上了公司老板的儿子,才把那富婆甩了。”
“天哪,这不是白眼狼吗?”
“还有更离谱的呢——他跟女粉丝约炮,被人家男朋友找上门,在酒店大堂闹了一场。公司花钱把事儿压下去了,所以一直没爆出来。”
“这……这人也太……”那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唏嘘。
“所以说啊,人设这种东西,都是包装出来的。你以为他是什么硬汉男神,背地里指不定多脏呢。”
有人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这不得退圈?”
“退不退圈不知道,反正形象是彻底毁了。听说好几个代言已经在解约了。”
林昭宁听不下去了。他端着杯子走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还是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他点进去,热门微博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两个人影在酒吧后巷搂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的侧脸隐约能看出是季临。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脱粉回踩的骂得比黑粉还难听,有人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冷嘲热讽,有人拼命洗白带节奏说对家恶意诋毁,还有人绘声绘色地编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污水。
他往下滑,看到另一条热搜——“季临包养”。
点进去,是一组年代久远的照片,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和年轻时的季临进出同一栋公寓。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实锤,只有几张模糊的图和无数的猜测。
可网友似乎并不在乎真相如何,一个劲的在评论区是热闹。
再往下,他看到一条——“季临耍大牌”。
动图里,季临在片场摔了剧本,转身走人,旁边的工作人员撑着伞僵在原地。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骂他的说他“红了就飘了”,替他说话的喊“谁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林昭宁关掉微博,把手机扣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那些新闻里有很多是假的,可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他想起季临在片场吊威亚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季临每次见到自己时毫不掩饰的热情,想起他送自己绝版漫画……
林昭宁又想起他们认识的高三那年,林昭宁因为母亲去世,要照顾刚出生的弟弟,休学一年后重返校园,和走体育路线的季临当了同桌。
说是同桌,其实两人打照面的时间并不多。他下课铃一响就慌慌张张往家赶,怕请的看护看不住哭闹的林曜;季临三天两头去训练,座位经常空着。两人关系谈不上多亲厚,但也不生分。季临问他借过几次笔记,他落课的时候季临也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塞给他。那时候的季临,趴在桌上睡觉时会露出后颈晒出的黑白分界线,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说话大大咧咧的,对他没有任何杂质。
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某知名集团私生子身份曝光,知情人称其私生活混乱,曾因与人发生争执被打破头。”
林昭宁本来没在意,手指划过去时瞥见一张配图——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人躺在走廊里,头上缠着纱布,正被担架抬走。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那张图,放大。走廊的光线很暗,图像糊得厉害,但那件衣服他认识。不是从新闻里——他亲眼见过。
那天晚上,在那家KTV的某个包间里,在他最后残存的意识中,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穿的,就是这件。
他把图片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指尖开始发凉。
他关掉微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那个试图猥亵他的男人,被人曝光了私生子的身份。
可他并没觉得痛快。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那只手掐住他后颈的力道,黏腻的呼吸喷在脖子上的触感……
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恶心。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水早已凉透,从喉咙一路冷下去,直坠到胃底。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季临的消息。
林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好。”
晚上下班后,林昭宁打车去了季临手机发的那个地址。
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巷子很深,茶馆藏在尽头。林昭宁推门进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引着他穿过窄长的走廊,进入一个最里面的包间。
房间不大,一张矮桌,两个蒲团,桌上的青瓷茶具已经泡好了茶,热气袅袅。季临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帽檐压得很低。他摘掉帽子,露出一张疲惫消瘦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干裂,胡茬也没刮,和之前在片场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昭宁。”季临站起来,声音沙哑“你来了。”
林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季临给他倒了一杯茶,手在发抖,茶汤溅出来几滴,洇在桌布上,像一小片化不开的墨渍。“昭宁,”季临的声音又开始抖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想……”
他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用手背狼狈地擦了一把:“我只想求你帮我跟傅深予说一声,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他那边一动,圈子里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会了……昭宁,看在同学一场的分上,你就帮我这一回……”
他伸出手,想握林昭宁的手,林昭宁往后缩了缩,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慢慢缩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哭得很压抑,像是不敢发出声音。
那样子太可怜了,可怜到林昭宁都觉得他的演技真的很好。
林昭宁抬起头余光扫到墙边那排木柜的缝隙里,有一小片光在闪。很细微,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他盯着那个缝隙看了两秒,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他不确定,于是他慢慢站起来,假装去关窗户。
“风有点大。”他说,语气尽量自然。
林昭宁走到窗边,假装拉窗帘,顺势绕到那排柜子后面。柜子和墙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里头正好塞着一个微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矮桌的方向。他盯着那枚小小的镜头看了两秒,没动它,重新坐回位置上。
他看向季临,垂下眼的那一瞬间,心里那点柔软彻底凉了。
他本是念着多年同学的情分,想给这个曾经同桌一场的人最后一点体面。
可季临来见他,是带着摄像机的;而他来见季临,是揣着最后一点善意的。
而那点善意,如今被他亲手葬送。
刚才那番声泪俱下,林昭宁觉得应该给他配个标题:门外的鬼在低声哄他开门。
季临还低着头,眼泪又涌了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眼睛。
林昭宁看着,忽然觉得——真的很可笑。
“季临。”林昭宁开口,“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季临猛地抬起头,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看到我从包间里出来,被江鹤拽进了另一个包间。你站在走廊那头,看着我们。”林昭宁的声音没有起伏,“然后你转过身,走了。因为在我意识模糊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我本来想叫你的——可是你转身走了?”
季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昭宁等了片刻,没有再等下去。他知道季临不会回答,答案他早就知道。
“我不会帮你说情。不是因为你在KTV丢下我不管,也不是因为你今天带了摄像机。”他顿了顿,“是因为直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季临彻底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可怜,不再是忏悔,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掺着眼泪、掺着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你不帮我,是想让我去死吗?”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昭宁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你帮我跟他说说,就一句话的事,你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昭宁,傅深予喜欢你,从那顿饭局我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他一定会听你的……”
他的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威胁,又从威胁变成了哀求,反反复复,可林昭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想起那天晚上,此刻他只觉得恶心。他用力挣开季临的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已经退无可退。
季临追上来,把他堵在角落里,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去拉他的衣领。见林昭宁依旧不肯松口,他忽然放弃了哀求,眼底的疯狂彻底漫了上来。
“不帮是吧?好。”他凑近了些,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你知道我高中做梦梦到什么吗?我梦到你。不止一次。在梦里,我把你压在床上,脱你的衣服,听你哭着叫我的名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不原谅我吗?那今天你就让我——”
话音未落,他的语调忽然又变了,低下去,浸着一种阴冷的、近乎癫狂的笑。
“你以为傅深予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上床了吗?”他死死盯着林昭宁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跟我没什么不同。你以为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不过是个新鲜的、没玩过的玩具罢了。等他腻了,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狠劲,“哦对了,他得手了吗?还是你早就被他睡过了,所以这么死心塌地?”
季临扑过来的瞬间,林昭宁本能地拽开包链,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他没有犹豫,握紧了它。季临的手掐上他脖子的同时,他把那把小刀从包里抽了出来。刀刃很短,却锋利得发冷。
“这是你应得的——”
话音未落,季临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手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