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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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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
什么钱?
何岸钦一哂,这下他确定,绝对是打错了。
作为一个体谅母亲并常常为之分担压力的好儿子,在何望舒忙得没空看消息的时候他就去检查未读和未接。
能发一句这么理直气壮又没头没尾的话,说明发送者与接收者是有过来回的,ta默认这两个字就是把钥匙,轻易就能打开锁着双方共同认知的那扇门。
只有高价值的投资和有意义的扶持才会让何望舒愿意付出,但何岸钦的记忆里,这个他单方面认为理直气壮的语气实在是太罕见了,没有人会对何望舒这么说话。
以防万一,他还是复制了号码在何望舒的账号里搜了一圈,无果,倒是出现了添加联系人的选项。
头像的画质很差,何岸钦多看了两眼,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在襁褓中安睡的婴儿。非常陌生。
既然从没见过,何岸钦也不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果断地退出来,直接删了那条短信。
他没睡好,太阳穴鼓鼓的涨,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指点迷津。
何岸钦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里,把袖子撸高开始打扫卫生。
从上学期期末开始,他就在何园、疗养院和学校来回穿梭,昨晚一开门,他闻到了一股生活气息淡去的,冷漉漉的味道。
大扫除过后的消毒水,他没处理好的海鲜腥味,何望舒打碎香水瓶的浓调,甚至下水道反臭,这些都可以出现在他家,唯独这个味道不可以。
何岸钦钻牛角尖地吸尘擦地,等把冰箱里烂出汁的蔬菜打包好时,他已经累得随便冲了两下身体,刚躺下就陷入沉睡。
再睁眼,窗外已是黑夜,唯一的光源就是床头柜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视频的手机。
何岸钦眯着眼划开锁屏,点进的群聊摁出视频,又蜗牛似的把自己缩回被子。
视频的那一头立马就接了,吵吵嚷嚷的,一道活泼的女声响着。
“钦钦,你没事吧!......咦?怎么是黑屏,钦钦你在吗?”
何岸钦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哑着嗓子回道:“我在,刚睡醒。”
女生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的视频都没接,是不是打扰你啦?你继续睡吧!”
何岸钦看着视频中容光焕发的林眷雅,她的语调总是活泼,这通视频虽然有些突然,但某种程度上也驱散了一些他在醒来时面对黑暗的寂寞。
于是直起身子开灯,揉揉眼说:“没事,我睡够了,怎么了?”
林眷雅嘻嘻一笑,她扎着两条麻花辫,带着疯玩后的凌乱垂在胸前。耳边戴了朵鸡蛋花,高高的椰树在她头顶悠闲地晃着。她将镜头对准茫茫海面,慢慢走过去:“邀请你欣赏海,好看吗?”
何岸钦听到她走路时蹭开白沙的沙沙声,泳衣上装饰丝带被风吹得往前延伸,翻滚的波涛透过屏幕传到他耳边,夜幕下的一切看上去模糊得有些失真。
他忽然觉得眼下这个情景,很像一款第一人称的自杀模拟游戏。
何岸钦诚恳地说:“特别好看。”
“下次找个时间我们再来一次吧,这里好美,你一定要来亲眼见到。”
“好。”
林眷雅笑了一声,有狡黠的意味,“你给买的驱蚊和防晒,徐帆昭死活不用,这两天他都晒脱皮了,还被花蚊子咬,等他回去你看看,又黑又红的。”
何岸钦说:“你的草编包里我放了两罐芦荟胶,让他快敷一敷。”
“好,等会我就跟他说。”她乖乖应着。
他想了想,又问:“我给的墨镜,你们戴了吗?”
“戴啦,这儿的太阳太毒了,不戴晒得眼睛疼。”
林眷雅顿了顿,按耐不住似的哼哼两声,“钦钦,你欣赏完了吗?我想讲话了。”
何岸钦认真地回道:“嗯,欣赏完了,你讲吧。”
她的语气突然蕴含某种羞涩,“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前天发的消息你怎么不回我们呀?徐帆昭这两天老唧唧歪歪这事儿,烦死了,我说有可能你在忙呀,谁像你一样天天盯着手机看谁没回啊?不过我也好担心,所以就来问问你啦。”
何岸钦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最近有点事,确实没怎么看消息。”
他们俩早早就说要趁着寒假去海边玩,本想拉着何岸钦一起去,但那时他已经开始挂心何望舒的病情,又不太喜欢把负面情绪传达给其他人,就婉口拒绝了。
见何岸钦面色有异,林眷雅猜应该是何望舒的情况不太妙,怕他难过,于是赶紧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新年祝福啦,你没看到就算了,我们再送你个新鲜的,看我看我!”
接着拉高分贝大声喊:“徐帆昭!徐——帆——昭——!”
何岸钦听到他连呼带喘的声音:“来了来了!岸钦回消息没?”
“回了回了!你别跑了,就在那站着。”
镜头一阵抖动,画面从林眷雅的脸,变成洁白的沙子,接着又被固定树脚的一处。
林眷雅拉着顶着一圈花环的徐帆昭移到能拍到两人的位置。
徐帆昭咧着嘴,举着手疯狂挥动。何岸钦看出他确实黑了好几度,肤色融合在夜晚里,荧光色的泳裤像被个鬼穿着在昏黑里跳动。
要不是他牙白,还真看不出来有个人站在那。
他们似乎在等一个时间,林眷雅低头瞥了眼手表,接着拍拍徐帆昭的手臂,他们身后不远处逐渐聚集了一群五颜六色穿沙滩服的人。
两人清清嗓子,徐帆昭从身后掏出一束花,眼神坚定地开始倒数。
他们往后看了眼,确定了时间间隔,稍微拉长了一点声音。周围的沙滩灯都关掉了,只剩下月光。
人群爆发一阵尖叫,何岸钦听到导火索的燃烧。
“五!”
“四!”
“三!”
“二!”
“一!”
“何岸钦!新年快乐!呜!呜!呜——!”
他们蹦蹦跳跳,挽着对方的手臂转圈,嘴里发出火车呼啸般的狼嚎,冲到屏幕前撒下花瓣又迅速回到刚刚站好的位置。
烟花绚烂绽放,缤纷爆炸的色彩下,林眷华和徐繁昭分别弯起一只手,比了个巨大的爱心,变成爱心的剪影。接着又从地上举起一个平板,调出三人去年春游的合照,催促着:“快截图!”
或许是他们响亮又兴奋的声音,或许是灿烂得耀眼的烟花,何岸钦一时被慑住了。
他觉得自己正一意孤行地闯进一条满是荆棘的阴森小巷,家人与朋友们虽然着急,但仍然没有生拉硬拽,而是用各自的方法,把这条小巷装饰得生机勃勃,斩得一路畅通。
林眷华把摄像头对准烟花,漫天的砰砰声扩散了她的小自得,“好看吧!前台说今晚海边有烟花秀,我们就特地来了,原本打算就在泳池那里玩呢!”
何岸钦又想流泪了,他终于露出近半个月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挂了视频后,何岸钦才缓缓皱眉,控制着呼吸一手捂肚子。
头痛胃痛的时候除了痛,也没有其他的感觉,这会儿好多了,之前刻意忽视肚子空空的酸呕感现在涌了上来,让他想吐。
把这反胃忍了过去后,何岸钦换了件抓绒外套,拆一颗咸柠糖在嘴里含着。
何望舒买的这间5楼的二手房只能走楼梯,邻里间的熟络全靠上下楼时打的招呼连接起来。
何岸钦锁了门提着垃圾袋下楼,在快路过402的时候正巧遇到里面从内而外地开门放废纸盒。
开门的是陈老板,沿海地区人士,带着老公一起在雨遥市生活。
陈老板看到何岸钦时一愣,随即端详了一番,啧啧道:“靓仔,怎么芥末瘦啦?”
何岸钦温和地说:“最近有点忙。”
瞟到她们家门两侧刚写上去的春联,又贺喜道:“新年快乐哦陈老板,今年多多赚钱财源广进呀。”
陈老板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喜滋滋道:“同喜同喜,你妈妈最近好点没有哇?我家公自己养了猪给我们寄了沙拉,给你点啊。——妞妞,把桌子上的沙拉拿给你靓仔哥哥。”
何岸钦后退一步,不用不用陈老板,你上次给干鲍都还没吃完呢。
妞妞小跑到门口,抱着他的腿撒娇:“哥哥哥哥,新年快乐~~”
他拒绝的动作一下子被制止,只能先蹲下回抱她,把她玩散了的两个小揪重新扎起来,“妞妞好,你也新年快乐。”
妞妞已经习惯了在楼下疯玩时被放学的何岸钦捉住绑头发,现在就吃着手指,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他,晃着脑袋不让他扎另外一边。
何岸钦便不继续了,揉着她的头皮,问:“痛痛吗?”
妞妞散着半边头发,拿着彩色小皮筋凑近,水淋淋的手指指着他,又指自己那束好了另外一边,含糊不清地笑:“哥哥,头发!”
何岸钦迟钝地一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很久没理发了,略长的头发从脖子后面翘出几绺弧度,触感还挺新奇。
难怪妞妞要把皮筋给他。
不是扯痛她的头皮就行,何岸钦把妞妞剩下的一边扎好,解释道:“哥哥不用扎头发,过几天就要剪掉了,谢谢妞妞。”
出门得匆忙,忘记拿何望舒之前专门给这些小朋友包的利是了,虽然不是很大的金额,但怎么说都是送祝福讨个好彩头。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把仅剩的柠檬糖拿给她,“吃不吃糖糖?”
“要!”妞妞很给面子地当场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夸张地发出吃糖的声音。
“阿姆阿姆阿姆~好吃!”
陈老板微笑着看着一大一小,等何岸钦直起身子,拿过真空包装的礼盒一股脑地塞进他的怀里:“不许拒绝,就当是我给你妈妈的谢礼,要不是你妈去年帮我打官司,我现在还要跟叼毛前夫纠缠,”
她翻着白眼做了个哽住的表情,用手顺着喉咙。
“多亏她。”忽的又面部严肃起来,“你妈妈不是在住院吗?这个肉真的不错,你相信我,等病好了加点药材煲汤很补的!她不在家你自己热一下或者随便炒个配菜也能吃一顿。”
何岸钦抱着礼盒,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姐。”
陈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会好的”,说罢看到他提着的垃圾袋,指了指,“丢垃圾啊?”
何岸钦点头,是的,好久没打扫卫生了,今天清理出一大袋。然后自觉捡起废纸盒,说:“我一起丢了哦。”
陈老板捂着嘴吼吼笑,一只手在空气中上下扇着,“谢咯谢咯,妞妞来,跟靓仔哥哥说拜拜。”
走出了单元楼,何岸钦借着路灯观察礼盒上的字,刚刚陈老板一直说的沙拉他其实没听懂是什么,只是单纯不好意思收礼才推托。
他定睛一看,原来不是沙拉,是烧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