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中考排名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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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办公室后，是卫易之最先挨训。
他们站在墙边，副校长指着监控里愣在讲台上的卫易之，批评她身为班主任竟然面对安全风险无动于衷，课堂秩序完全失控云云。
卫易之的头低低的，手指搅在一起布满甲痕。
教导主任姓伍，脾气很好但绵里藏针，说话喜欢用“啊”当作隔断。“五阿哥”这个名号还是开学典礼上何岸钦嘟囔出来的。
当时他完全处于神游状态，说话也没经过脑子，也没想到这个随口一哼的外号能传遍学校，连五阿哥本人都知道，不过看得出来他接受非常良好，元旦晚会上就戴着头套穿着借来的戏服，嘴里喊着“嘚儿驾！小燕砸，等等我～～嘚儿～驾！”地骑着扫把飞奔而过。
他很关心正常老师同学们的心理健康，所以此刻也明里暗里的为卫易之说话，保住了她的津贴，又得寸进尺地不想给何岸钦他们三个什么处分。
何岸钦听了一半，肾上腺素渐渐退去，觉得浑身都疼，大腿那一块被柯青蹬紫了，手臂上的还有几个冒血的抓痕和指甲深钉的凹陷。意识有些迷散，很想睡觉，还好徐帆昭和林眷雅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有了可以让他依靠的支撑点。
他垂着脑袋，看着三人并排的鞋。这还是之前购物节林眷雅不知道从哪薅到的券，兴冲冲地说是她想买的牌子货，但总共要买一千五才有满减，于是他们就买了三双一模一样只是码数不同的板鞋。
六只黑白配色的鞋站成一排，何岸钦觉得他们此刻好像正在将一只斑马踩在脚下。
他忽然抖了抖，想把鞋踢出去。
徐帆昭问：“怎么了？不舒服？”
何岸钦摇摇头，说：“马。”
“马？你想骑马？”
不是的，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想说话，于是点点头。
徐帆昭了然，“我有个师兄最近还俗，要开始打理家里的马场了，下次我们找个时间去玩玩吧。据说去年香港打吡大赛的榜首马师就是从他家里出来的呢。”
“唔唔。”
随着呜啦呜啦的救护车鸣声，柯青的继兄终于百忙之中抽出空，西装革履地赶来讨要赔偿。
五阿哥四两拨千斤地转移重点，一边说着“男孩子嘛，啊，打闹打闹，就是又打又闹，啊，那关系才亲密嘛！啊，你说是不是？柯青家长。”一边又状似无意地摁大了监控的声音，柯青那句“中梅毒了！”顿时响彻整个办公室。
五阿哥面露羞愧，赶紧又把声音关了，“哎哟哎哟，真是不堪入耳......啊，不是不是，不好意思呀......”
柯青继兄一听满脸菜色，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这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们这所谓的‘国百强中学’在上卫生课的时候没科普这些性疾病，还是说根本没按照教研员编的教材那样授课？伍主任，如果真是我说的以上情况，我是可以举报你们的。况且时代发展这么快，就算你们不教，柯青也能从很多渠道了解，他懂点医学名词也有错吗？总比一问三不知还顶着一身病的学生好吧？”
副校长正想说点什么，他又抬手制止，笑的那一下“衣冠禽兽”四个字活灵活现，继续道：“不过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贵校这几年的评优评先我们家哪次没有出一份力？我怎么可能真的举报呢？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柯青被打进医院那是实打实的啊，我现在只希望柯青能收到他应有的赔偿和道歉。这只需要那几个肇事者承受本就应该承受的后果，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就扬眉吐气搬挺直腰杆，理理西装，没看到副校长和主任互相传递“让他自己找死吧”的神情，走到即使都比他高，但仍然被他看作瑟瑟发抖的三个小草根面前，气定神闲道：“就是你们殴打了政府机关人员的子女吗？”
何岸钦说：“打了，但没看出是‘政府机关人员’的子女，很没家教的样子。”
柯青继兄微笑的嘴角抽搐一下，说：“看来你很有家教了，麻烦把你们家长叫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家庭能教出这么一个充满暴力的不良少年。”
何岸钦阻止了两人打电话的举动，客气地问：“老师，我家里人除了小姨都出差了，可以叫她来吗？”
五阿哥一拍手，“她能过来是最好的。”
柯青继兄不屑地冷嗤：“只要是能管事的我管你是谁来，不过又是一个翻版泼妇。”
“你个死老男人算哪根葱啊？！”林眷雅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快被他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气炸了，“也不看看你那个死弟弟什么鸟样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良少年泼妇！整天不学无术嘻嘻哈哈，怪不得能在课堂上说出梅毒这种词，我看就是你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告诉他的！”
“臭丫头在胡说什么！小心我告你损害机关人员名誉啊！”
“你告！你去告啊！兽面兽心我看着就反胃，要是大人都是你这个样子那世界都不会好了！”
......
何梦竹扑哧一笑，“卷卷怎么说出那么深刻的话，谁惹她了？”
何岸钦一面回答：“一个同学的家长，我打架了，那个家长过来用教育局的身份压我们。”一面安慰林眷雅：“好啦好啦不跟他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
林眷雅气呼呼的，斩钉截铁地说：“我等会一定要跟小姨告状！气死我了！”
“最无能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恐吓。”何梦竹那头传出跑车的轰鸣声，“还好我恰巧在逛街，宝宝等会儿啊，小姨马上就到。”
“嗯嗯。”
卫易之沉默地倒水，给在场的除了柯青继兄都给了一杯，他有些难看的脸直接拉到地上去，没半分控制地低骂：“什么烂学校。”
五阿哥摸着光头乐呵呵地说：“也就是培养了去年市文理状元、九位保送生的烂学校吧。”
柯青继兄铁青着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瓶发蜡对着仪容镜整理。
林眷雅冷哼一声：“猪八戒照镜子。”
还没安静一会儿，门像个爆竹似被推开，“砰”的一声，何梦竹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门口。
何岸钦委委屈屈：“小姨.....”
林眷雅喊冤似的：“小姨！”
徐帆昭打着招呼：“小姨。”
何梦竹一看，不消多说，顿时火冒三丈，她撸起薄云一样的袖子，高视阔步地问：“谁欺负我家孩子了？”
众人不言一语，却齐齐把目光投向柯青继兄。
可他此时面色诡异，苹果肌抽搐，发蜡也失了效，额前掉出一缕头发衰败地荡着。脸上一副忸怩又震惊，空白又恍然的神情，勉强雅观的容貌被这种神情装点，仿佛便利店里被顾客嫌弃于是煮个十天半个月的茶叶蛋。
何梦竹顺着视线望去，狞笑一阵，慢腾腾走过去，故作惊讶道：“——袁科长，久仰久仰！开车过来的路上我就寻思，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敢欺负我何梦竹的侄子，原来是你呢！
难怪这么蹬鼻子上脸，看来是以前被别人蹬惯了现在一朝得势可要试试你这小脚趾头的抓力呢呵呵呵呵......怎么样啊？我们何家的鼻子直溜吗？”
柯青继兄擦了擦冷汗，僵笑道：“何女士，找您来是商讨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请勿人身攻击，以及......”
他的话被何梦竹的举动打断，她目中无人地撞开他走到监控前，在副校长的指引下看前因后果。
何梦竹逐渐没了表情，办公室里只剩柯青刺耳的叫嚣，其他没课的老师也收回看热闹的心情，装聋作哑。
林眷雅悄声说：“我现在不敢告状了。”
何岸钦抚了抚她的背，没说话。
看毕，何梦竹语气平静：“让你们家官最大的来跟我说话。”
伍主任适当缓和：“我打电话，我打我打。”
何梦竹颔首：“劳驾。”接着从Birkin里拿出一片满钻的小扁盒，里面工工整整地叠着一张纸，她小心展开，颇有些无奈地笑，“‘教育问题’，我真是不知道一个连上高中都费劲、捐款捐楼都没学校要的蠢货，他的家长居然有脸来跟我说‘教育问题’，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举着那张成绩单走到柯青继兄面前：“袁谷，你看得懂字吗？中考排名全校第七，全市排名第十三的学生，轮得到你来商讨所谓的‘教育问题’吗？”
袁谷涨红了脸几次想插嘴，都被她的身高气势、珠宝腕表晃得恍惚。
何梦竹扭头问：“来了吗？”
伍主任说：“没接呀。”
袁谷强作镇定，“我去打。”手指却抖得摁不动按键。
何梦竹冷眼一挑，扯起嘴角，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等令尊的登门拜访。袁谷，你们家最有良心的那个锒铛入狱，要不是我姐当年被她帮过一把我还真懒得搭理你爸，一时心软让你弟进了雨遥一中，没想到收到的第一个报答竟然是侮辱我姐，还把我侄子牵扯进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们家除了她真是一群扫把星、害群之马，看你弟那个样子就知道什么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袁谷，我何梦竹从不放狠话，但他——”她点点监视器里的柯青，“我敢保证他在雨遥甚至周遭，都没得书读。不过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件喜事，是不是打算送到更远的城市或者出国，就看你们的本事到底有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可一世咯。”
她牵过何岸钦，看到他脸上身上的挂彩，心疼得不行，“不痛不痛哦，小姨带你们去检查。”
徐帆昭说：“小姨，我们俩没事儿，你就带岸钦去吧，他的腿紫了都。”
何梦竹皱眉：“那怎么行，万一有内伤呢？那椅子都快砸卷卷脸上，我看着都快吓坏了更何况她呢。还有你，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能一对五吧？我可看到有个小子拿着圆规呢。就听小姨的，走。”
最后的结果是柯青休学，他家还给林眷雅赔了一笔精神损失费。徐帆昭写了一份检讨就算过了。学校原本决定给何岸钦一个处分，但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还没公布出来教务处就收到匿名上书，请求撤销何岸钦的处分，并且列举了他在学习上是如何帮扶其他偏科同学，信纸的末端几乎被红色的指纹印摁软了。
虽然处分没撤销，但学校又给他颁了个优秀班干部的荣誉证书以示抚慰。
柯青不在，他的拥趸也偃旗息鼓，何岸钦总算能沉下心专心学习，这才发现卫易之教的其实非常好。
不对，是本来就教得好。
刚开学那段时间的历史课，她总是准备相当充分的资料用来拓展教材上省略的内容。听她讲课，一定会被她对历史的热爱感染。
情绪充沛，风趣幽默。但或许就是太有趣了，柯青也听进去，所以问了很多超出课堂之外的低俗问题。
卫易之实在受不了，也逐渐变得一板一眼。
期末的时候何岸钦考了年级第九。这个排名他不是很满意，因为注意力总是被分散，他认为自己其实没有很吃透知识，只是填鸭式的硬塞进去了。所以新的学期到来之前，还要在网上收集资料预习一下。
文科是需要融会贯通的类别，历史看上去只是一个学科，但学习的过程中，何岸钦觉得跟地理政治也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千年的过程浓缩在几本教材里，实在是有些单薄，有时候课本上一句话带过的事，他根本就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在期末前的最后一节课时，卫易之推荐了很多书籍，有可读性很高的野史，也有历史上某件事的脉络，他记在本子上打算都买来看看。
何岸钦在心里迅速分配了开学前每天的作业量和阅读量，可惜现在饿得快反刍，分配到一半时“英语听力锻炼第五小节”就变成“是吃砂锅粥配肉夹馍还是吃牛肉炒饭呢？”
他走着走着，又想起来过年期间没精力看手机，消息那堆了不少亲戚同学发的新春祝福。
何岸钦不太在乎是不是群发的，只要发给他，就一定会认认真真地思考，编辑不同的回复。
可能是仗着对桂花街北的熟悉，也或许街上确实没几个人，何岸钦低着头专注地回着搁置了很久的祝福。
因此也没注意到，离他不远的路灯下，一名背着背包的男生正盯着他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